第113页
所以真就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至于为什么兔牙公子说避尘香脱胎自忘情丹,怕是负责鉴别接受贿赂的青囊林人员的功劳了,这点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涉及禁药,不能不提一嘴。
也就能解释兔牙公子为何把研发者推到家族一个不存在的“死人”头上,他晓得禁药的个中利害,万一出了事,还可推脱责任。
奈何避尘香的裨补作用诱惑力太大,买者愿冒风险,钟家也敢卖。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仔细说清楚,一步都不能落下。”
闻香奴道:“我认识了府上的一位女仆,我帮她,帮她倒手改了很多香方,挣了些钱,我骗她……骗她说钟家有一处保存千年份香料的宝库,要闻香奴的血才能打开,她带我出去了,我用香迷晕了他们……”
所谓女仆毫无疑问是钟家对家打进钟府的商业密探,两相利用,倒算是皆大欢喜?奚存青略一思索,收起玉笏,獬豸大口一张,紫金气尽吸回肚腹中。
闻香奴悠悠醒转,抬头迷茫地眨着眼,好半天忽然发觉不对劲,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叫得林德毛骨悚然:闻香奴以不可思议的大力强行挣脱了绳索,手腕被扯得血肉淋漓,捂住面孔凄厉又疯狂的大吼,连“灾厄”都兴奋起来。
奚存青上前掐住他胳膊强行按住,将木质的“鼻子”按在脸上,快速把皮套套了回去。闻香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赤红的眼睛满是强烈的怨毒和恐惧。
奚存青平淡地吟哦起太上清心咒:“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奇异的韵调,似唱又似吟,温和平静,曲调柔软而长情。林德听着懵了下,很快被带进清心咒平和似山溪潺潺的节奏中去,好比三伏天饮下一杯冰镇梅子酒,通体舒泰。
闻香奴狂躁暴怒的神情渐渐安稳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
似唱非唱的念完整套清心咒,奚存青拿出生肌散涂抹在他手腕上,温和地说:“我没有恶意,更不是钟家的帮凶,你用香害人,已是脱离正道。害你之人是钟家人,那些买香的于道理上无冤无仇,把报复心撒在无关之人头上,何苦呢。”
闻香奴呜咽着:“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
奚存青没说什么,帮他包扎好伤口,又盛了一碗汤:“来喝汤吧。”
捧得暖洋洋的一碗散发着花香的汤在手,闻香奴表情缓和了些许,仍是呆呆的。林德瞅着奚存青,心想这事你要怎么管,无论钟家还是钟家对头,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青囊林可能会对自家内部排查一番,但是事情由头是你挑起,不会被人觉得多管闲事吗。
奚存青在想。
这个时候他显得格外严肃,那稚气的脸终于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避尘香的危害无疑不容小觑,能频繁接触檀香、龙涎香等名贵香料的人必是达官显贵,即便道门轻视人间王朝变幻,但与青囊林扯上关系,事情就显得棘手起来。毕竟钟家卖避尘香是有青囊林背书的,确切的说,天底下所有新研发出来的丹药,都必须先经过青囊林的验证认可。
后果一旦爆发出来,矛头既指钟家,更会指向青囊林。
“得水,你觉得要怎么做?”
林德嘴里没嚼完的龙筋差点直接咽下去:“问我干嘛?”
两人对视了会,林德败下阵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要我说,等出事了再提醒青囊林。江湖上看家护院的高手有个规矩,要是有贼人进宅,一定要等贼人在屋里留下痕迹,或者得手快要出来的时候拦截,要是在贼人还未进来时就发觉驱逐,半夜闹腾,贼人跑了,啥证据都没留,主家还会怪罪你无事生非,半夜扰人清梦,等贼人得手抓个人赃并获,就好证明了。要我看,这事是一个道理,现在后患还没暴露出来,你不用这么着急去告诉他们,等事情闹大了,他们查得一头雾水,提醒他们一下方向,至于怎么收场,让他们自己去想。”
暮鼓游鹤
奚存青犹在沉吟不语, 林德笑道:“那些买药的也不无辜啊,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风险所在,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最后出了事不是活该?”
“有不知道的呢?”
林德一脸满不在乎:“那就是钟家的错了, 关我们什么事, 避尘香又不是我们研究出来的。你现在去提醒他们,耽误了他们一条大好捷径,还会惹得他们恼羞成怒呢。”
思来想去, 奚存青不得不承认林德说的确实有道理, 现在去昭告天下,反而会招来怨恨。人出事犯错, 往往第一想的是推给别人或者外界因素,决不承认是自己的过失, 除非圣人。
世上的圣人太少了。
他垂下眼,暗叹一声:“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他再指指呆愣的闻香奴:“你拿他怎么处理?”
林德指着自己:“给我行不行?”
奚存青注视了他一会, 点头:“可以。”
林德大喜过望, 走到闻香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闻香奴垂着眼道:“我……我没有名字, 在钟家,我叫钟乙。”
那另一个闻香奴应该是钟甲了, 林德微笑着说:“老是这么靠摆摊过日子,东躲西藏过的不舒服。我认识一个人, 他叫乔海印, 他很有钱,住在云海郡城。你到他府上报上我的名字, 他会欣赏你的才华,给你吃穿用度。你还愿意调香吗?”
钟乙道:“我除了调香, 没有其他本事。”
即便心里不喜欢,为了吃饭还是要继续下去。钟乙心里清楚,若是他不愿意继续调香,乔富翁没道理收养一个闲人。
林德摸上他的鼻子,钟乙呆板的脸上流露出畏惧和恐慌,“鼻子”的手感很木,凉凉的,“既然你出自钟家,又对钟家有仇,叫暮鼓如何?”
“暮鼓……嗯,谢,谢谢……大人。”他说的有些别扭,不情不愿。林德轻快地笑:“好好活下去。以后等避尘香的事闹大了,你可以亲眼目睹钟家是怎么灭亡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做一个真正的鼻子呢。”
暮鼓蓦然抬头:“做一个真正的鼻子?”
“移植一块软骨有什么难的,以青囊林现在的技术完全做得到。”这也是从小白那听说的,白峻波一直以进入青囊林为目标,平时自然打听了不少关于青囊林的消息。
“好……我答应你!”他情绪激动起来,能补偿身体上的缺陷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忽然知道有渠道有可能恢复,如何不令人激动呢?
林德道:“那你可以走了,乔老爷住在郡城信乐街,报上我的名字,林得水,不会有人刁难你。”
暮鼓站起来,对林德深施大礼,再看向奚存青,有些犹豫,他对奚存青现在只有对其深不可测的畏惧,如果没有他,秘密可能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而且他似乎背景不一般……想着,他同样对奚存青施了大礼,转身时小心地回头看了眼,推门离开。
林德坐回来:“什么时候带我去买幻器?”
奚存青舀了一勺汤:“先把汤喝了。”
……
奚存青本想把钱直接给林德让他自己买中意的,不过转念一想,林德怕是不知道哪些东西好哪些东西坏,鉴别法器质量门道深如海,没人把关实在不放心,决定还是要亲身上阵,就教他这一次。
奚存青稍作打听,带着林德径直去了闵通最大的商铺之一镜月阁。镜月阁里真大啊,人巨多,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各式法器林林总总,眼花缭乱,仿佛进了传说中的宝库,蓝衫小二笑容讨喜,向他们作揖:“二位想要什么?可要指路?”
“想买合适的幻器,奚存青想想补充道:“不需要多高道行也能用的。”
“好嘞!您请这边坐,稍等片刻,我马上挑几样合适的来给您看看。”
二人在厅内边排的茶座坐下,林德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没坐一会就起身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他对这里新鲜得很。
他没走太远,就茶座附近的展架逛了逛,展架四角垂着椭圆形的金红宝石,猫眼盈盈一线,人走光动,看得人莫名心里发凉,不似凡品,更像是监视一类的法器。
展架正面垂着“禁止拆封违者罚款一百银并痛打一顿”的纸条,会心一笑。展架上的功法符箓全封起来了,只能看个书名模样,墙上挂的法剑倒是允许触摸,不过挂得贼高,一般人去摸只够得着剑尖:谁会没事干去摸法剑的剑尖?
溜达一圈,走回来坐下休息座椅没捂热小二就拿着箱子回来了,箱子打开内里陈设的均是小巧物件,更酷似首饰。林德一眼看到有与他曾经佩戴过的四叶幻晶款式一模一样的法器,不禁拿起那枚法器翻来覆去看看了一会,确实是一样的,不过晶石色泽光彩远不如小蛇给他的那枚灵动透彻,不由得纳闷道:“这个款式的是不是量很大?批发的?”
小二道:“客官好眼力,像这种款式的幻晶生产的量确实大。幻晶品质一般产量极大,随便切切削削就能做成了,物美价廉。纯净度顶级的幻晶价格就上去了,千银起步,也不会做成这个普通式样的,往往会给贵客专门定制喜好的款式,扳指发簪什么样的都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