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德恢复完全醒来，根据平日修炼时间和进来的时候估算，这个时候成淳应该入夜了才是，而这片林子还是初晨曦明的景色，未免有些错愕。

    他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往这边走……落在身上的鸟屎都都凝结了，似乎臭气也减轻了几分，应该是件好事吧……应该吧？

    不管怎么兜兜转转，迷林终会把闯入者送回原来的地方，这种接近出口的变化随着林间光线渐渐黯淡可以证实，最终完全走入深沉夜色中，林德搓了一个光球照明，发觉自己已经走到白天闯进这片迷林的地方，而寒鸦已经被他甩在了迷林内部，短时期内是不用担心被它们追上了。

    林德再次唤出蓝衣水雀，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蓝衣水雀便跳得老远了去，他愣了下，恼羞成怒：“过来！”

    水鸟扬起半边翅膀遮住自己的头。

    林德怒吼：“给老子过来！你都他娘是个灵体了还嫌弃个鸡毛啊？！再不过来我把羽毛折了，让你灰飞烟灭！”

    水鸟依旧遮着自己的头，不情愿地磨蹭过来了，林德不客气地坐上去，水雀浑身一震，林德恶声恶气：“干嘛啊！电到你了啊！去有水的地方！”

    水鸟终于扑腾起翅膀起飞，水雀天生与水亲和，寻找个把溪流泉眼自不在话下，在林德法力再次耗尽前于林中找到了一方圆溜溜的小潭，月亮斜倚潭边树上，照映得潭水清光满溢。

    林德收起长羽，把蘸满了鸟屎的上衣全脱下来，撑开后背一看，啊……惨不忍睹，简直糊成了一具装甲，洗吧……根本没洗的必要了，裤子也沾了不少，被熏染得几乎完全变色，斑斑驳驳，恶臭骚味扑鼻。

    林德捏着鼻子把脏衣服扔得远远的，身上唯余一条遮羞的短衣，闻闻自己，还是很臭。

    用水搓能把臭味洗掉吗？林德没那个信心，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接钟兔牙的熏衣香，大不了事后照市价给银交。

    他唉声叹气地浸入潭水，潭水冰凉，冷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小潭上长着一丛菖蒲，闻闻有股天然香气。他扯了些菖蒲叶，扯烂揉团在身上擦洗，刺刺赖赖的，擦洗得绿痕道道，顺便把头发也洗了，一丛菖蒲霍霍干净，再闻闻自己才觉得好了不少。

    他爬上岸，回头看一眼潭水：对不起……

    来的时候在高空没看到民居之类，应该没人过来打水。林德拧了把头发，吐了口气，从金铃镯拿出备用的衣物换上，还是觉得自己身上味道怪怪的。

    “赶紧出山！”林德下定决心，惹上寒鸦，这辈子都不能再踏足成淳了。

    他狂奔起来，沿着缓缓下行的山势兔起鹘落，寒鸦的振翅与嘶鸣声似乎又零零碎碎地响起来了，渐渐地越聚越多，证明所听不是幻觉，他回头看——寒鸦！庞大得一群挡住了视野内月与星的寒鸦！愤怒的鸣叫让深夜山林不再平静，远处数声悠长狼嚎兽吼。

    林德绷不住了，疯狂摇动金铃镯：“大哥，大哥救命啊！救命啊——”

    踏步武途

    “救——命——啊——”

    奚存青百般犹豫之后, 还是选择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撑开玉骨伞, 洒下淡淡明辉：“别喊了。”

    林德一头撞上奚存青, 像撞上了一座厚实坚固的城门，人被撞得往后仰倒，还是奚存青伸手扶了一下他：“你杀了几只？”

    “挺多的, 大概有几百吧。”林德揉着撞疼的额角, 大部分是符箓爆燃杀的，星火剑在跑路时用了几次, 直接废掉了，长风寂……长风寂不镌刻任何法术, 干脆收起来了。

    群鸦忽然失去了目标，疑惑地聒噪着，像在辩论, 盘旋飞舞, 群起群落。

    林德甩甩头：“我现在是不是气味很怪？”

    奚存青说：“是很怪。”

    “你能忍得住？”林德心里嘀咕, 他自己要不是在逃跑，顾不上那么多, 不然也忍不住，实在太恶心了。

    奚存青没接话, 拉过林德的手：“在这站一会, 等会它们就散了。”

    林德干脆坐下来休息，奔逃至今着实有些累了。

    看着吵吵嚷嚷的寒鸦们, 他忽然问：“要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在寒鸦攻击下自保？”

    “凝神，到了凝神境, 就可以对大批寒鸦进行精神威吓，斥退一部分就能轻松很多。”

    林德转过头，寒鸦走了一部分，还有的徘徊不去。

    他双手合十，低声祈念了会，奚存青只来得及听清前面几个字：他在祈祷，这是林德第一次当着他面祈祷，后面的祈愿内容细微不可闻，奚存青等他嘟嘟囔囔完：“你祈祷什么了？”

    林德露出笑容，栖落在地上树上的寒鸦忽然集体飞腾起来，朝黑风崖的方向飞去，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掐着腰满脸得意：“伞可以收了！”

    奚存青依言收伞，林德身上还是臭臭的，群鸦并未飞回来。

    “你……”奚存青欲言又止。

    “小意思，小意思。”林德眉飞色舞，“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没能想得起来这回事，震慑这群乌鸦对我神来说不是简简单单嘛！”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那么做？”

    “一开始没想起来，而且那么多人，偷偷念难免会引起别人注意。”林德笑嘻嘻的，“别管这个了。大哥你身上有没有熏香？总是这么臭不是一回事啊。”

    “没有。”奚存青垂下眼，“回寨子问问吧。”

    “回寨子？大哥你不是要兴师问罪吧？”

    “没那么严重。”

    奚存青拉着林德的手，回到了兀儿坳的寨子，踏着月色回屋，钟兔牙留在寨子里的手下还在呼呼大睡，机警的家犬和大鹅听到异动，冲出来汪嘎大叫，奚存青不咸不淡地看了它们一眼，犬鹅立刻安静地缩回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是住这间？”

    “嗯。”

    奚存青在台阶上坐下来，林德见状也坐下来：“大哥，想什么呢？”

    奚存青沉默了会：“你修行速度有些慢了。”

    林德讪笑。

    “说说吧，你在途中用了哪些法术？”

    林德老老实实讲起了过程，说来惭愧，大部分法力是为了召出水鸟飞，跑路，剩下全用来点爆符箓，幸亏符箓便宜皮实好用，不然他杀不了那么多寒鸦。

    奚存青让他把长羽拿出来看看，端详片刻：“祭器级别的法器对目前的你来说不实用，消耗法力太多。法器不是越高级越好，挑选自己适合能用的就行，普通的飞行法器照样能在群鸦中载你出山，而且速度一样，这支长羽少说也要等待你凝神后期才能用着舒服点。”

    “哦……”林德惋惜地收起长羽，“那你教我御剑飞行可以吧？”

    奚存青动了动嘴唇：“你终于知道主动向我讨教什么了。”语气很是古怪，林德听着干笑，“你现在能让剑动起来就不错了，踏剑飞行来去自如也要等到凝神境才好使。记住，法力是基础，是土壤，万般法相是土壤开出来的花。”奚存青站起来，随手召来一根树枝：“现在可以教你一点技巧，本来御剑飞行也在书院课程之内，回去之后可以向老师多请教。”

    林德跳起来，拿着长风寂满面笑容：“知道了大哥！”

    奚存青讲得很细，林德听得专注，他认真起来，学习速度比奚存青想象得还快，理解通透，很快尝试着操纵长风寂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地飞来飞去，乐颠颠的同时很快掌握了让剑御风平衡的关窍技巧，微调姿势，平滑自如，速度奇快地咻来咻去，宛如纸上一笔割开夜色的白色墨水，直到法力将尽，林德捏着手势让长风寂回来，差点把自己大腿捅了个窟窿，惊出一身冷汗。

    奚存青看着，评价：“得意忘形！”

    “小失误小失误。”林德干笑，收起剑，眼看天将破晓：“大哥我去弄点吃的，你吃什么？”

    “随便。”奚存青坐下来。

    “那我走啦。”他出了院子，沿着青石路走。离得最近的是黑瘦少年的屋子，屋前空地上摆着些石锁木人桩等练武器材此时天刚微明，黑瘦少年正从齐胸深的坑里跳上来，再跳下去，反复十遍后，持刀回身噼斩挂在树上的绳子，一刀砍成两半。

    刀回鞘，黑瘦少年再提石锁，一边手二十下，最后对木人桩出拳踢腿，木人桩咔咔作响，摇晃不已。

    整套做完，黑瘦少年浑身暴汗如雨，缓缓吐出口长气，原地打起太极，嗯……说是太极，能看出太极的精气神，但很多动作不一样，更开合，柔韧性要求更高，有些林德看着都觉得小腿抽筋，而黑瘦少年做起来面不改色，四肢柔软如面条。

    终于收势合太极，黑瘦少年擦着汗走过来：“你不是去黑风崖了吗？”

    林德叉着手笑：“是啊，这不弄完了就回来了嘛。”

    “你没杀寒鸦？”黑瘦少年有些疑惑，很快想起，惹怒寒鸦一大起因是割取松油，无论如何林德都在追杀范围之内，而且他闻到了一股臭味……鸟屎臭，林德表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是换了一套的，他不是没被攻击，但是现在记仇的寒鸦居然没来攻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