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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犹豫了下,把香囊解下来:“你喜欢这个?”
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他还不至于生小孩子的气。香囊差不多是红药一半身量,抱着像抱抱枕,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的神情:“哇~”兴高采烈,“丁子香、苜蓿香、甘松香、茅香,零陵香、泽兰叶……好多,你怎么配的?”
林德心情一松,至少在这方面,他们还是有共同话题的嘛,人没找错,笑道:“暮鼓大哥哥厉害吧?他精通香道,你跟着他天天能闻到好闻的香。”
红药抱着对她来说硕大的香囊,犹豫了会,清脆地喊了声:“暮鼓哥哥!”
玉猫猫虫
奚存青背着手逛街, 想买把刻刀。
断成两截的玉牌总不能车成珠子给林德吧。
他看上哪个店面比较大就进去问:“有没有刻刀?”
“刻刀?您是要做什么?”
“雕玉。”
“雕玉?这……不好意思,我家没有,您上别处看看吧?”
“刻刀?本店卖的是刀剑, 没有小刀子。”
找到了半天, 终于在一家店里问到有一把昆吾割玉刀, 仿的自然是历史上琢玉大家童飞白的正牌昆吾刀,亦号称削玉如泥,店小二还当场拿便宜的豆种玉开刀, 一刀切下去证明所言不虚, 要价三十两。
三十两为买一把用一次就吃灰的割玉刀,犹豫了会, 店小二问:“您对这刀不太满意?”
“没有。”奚存青垂下眼,“包起来吧。”
店小二喜上眉梢:“好嘞!”
拿着仿品昆吾, 奚存青走到云湖岸上,坐下观景。秋色渐深,湖上荷花数片大叶尚青, 小叶片片枯干, 枯褐莲枝笔直出湖, 低垂着深褐色的莲蓬,风中摇曳, 意境萧索。
雕什么好呢?
他捏沙子很在行,都是塑形, 雕玉和堆沙子还是有些不同。
想雕个简单点的。
两截玉牌放在地上, 迟迟没下刀。
荷花?莲蓬?荷叶?
荷叶里头窜出一只叼着鱼的三花猫,看了他一会, 把鱼放在地上慢慢啃咬吃净,吃完鱼转头撅着屁股喝湖水, 吃饱喝足了,蹲坐在离奚存青不远的地方,舔猫爪洗脸。
一人一猫对视。
三花慢腾腾走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伸出前爪,点了一下他的膝盖。
奚存青没动。
猫猫躺倒在地,先是侧着的,扭着身子仰躺着了,露出雪白蓬松的毛肚皮,头转向奚存青,仿佛在说:“快来摸老子。”
奚存青伸手顺毛摸,手感极柔滑,猫毛中杂着些碎枯叶石子,他耐心地理顺毛挑出杂物,摸完肚皮摸猫背,摸完猫背揉猫头挠下巴,猫发出低沉的叽里咕噜声,舒服地眯着眼。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到野趣馆里炖龙虎煲?”
猫懒懒回头,它的眼瞳是深金绿色,看不出什么,它能听懂人说的话吗?也许会,太过复杂的话应该是听不懂的,奚存青撸着猫尾巴,想万物有灵,修士法道通灵,自己只是嘴上说说,实际根本不会那样干,猫也知道,所以猫依然是一副来青楼楚馆流连花丛的大爷姿态:小弟,好好伺候。
奚存青揉着猫脸,猫跳上他大腿,躺着寻找最舒适的姿势,尾巴摇来晃去。
林德不禁想起林德。
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
林德不怕,迄今为止,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干,奚存青不希望,也从内心深处觉得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像这只猫,明明不相熟,还敢靠过来要摸摸。
还很大爷。
奚存青松手,一手把猫翻过来,仰躺,右腿微抬抬高猫头,仔细观察神态体态,捏捏猫耳朵,拉拉猫腿,再让它盘起来睡在他腿上,猫猫对他随意摆弄自己的姿势很是不满,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小猫牙又白又尖。
他决定雕只猫。
两截玉牌一大一小,林德先挑小的雕。先在玉上划出猫的基本形态,因为是立体的形状,所以他构思许久才下刀,首先雕出一对三角毛耳,然后往下猫脖子……
花了半天功夫,猫睡了一觉,在他腿上留下一片口水痕迹,醒来一下窜出他怀抱,来回走了几趟,蹲坐在地上。奚存青看了它一眼,继续修整手上未完的作品。在玉面上刻画和雕立体的塑像有不小的差别,奚存青差点雕毁了一块玉,半成品有一张圆圆的猫脸,胖胖的身子,像一只滚圆的橙黄色水桶。
原本还打算雕腿,小心翼翼试了下,发现雕出来的腿极大概率像个残疾,变成瘸腿猫了。索性磨去痕迹,雕个尾巴盘在背上,一只胖胖的猫猫虫完成了。
奚存青自欺欺人地觉得还行,并放弃了祸害大块玉料的想法,老老实实走进琢玉坊请了个好的玉雕师傅,至于昆吾刀,送典当行去,回了二十两,血亏。
胖猫猫虫请琢玉坊的师傅修整抛光,琢玉师傅拿到玉猫猫虫时一口浓重乡音:“这哪阔增瓜蛋雕的呦。”
奚存青说:“我雕的。”
琢玉师傅看了他眼,毕恭毕敬地说:“冬天窝灶里的猫恁睡成怎样,四腿都埋得可不贼,刻滴针不戳,有怎韵有怎韵。”
奚存青淡然地付了磨玉琢玉的钱,问了大师傅,约定半月后来取。
半月。
林德在书院试炼,每日失败十次就出来,余下时间勤修不缀,深深体会到聚神境修炼有多难,灵气不断涌入,简直像在填无底洞。
好在他计划的时间很长。
半月后,奚存青拿到了放在锦盒里的两只猫,一只肥胖猫猫虫,一只蹲坐弯月上眯眼舔爪。猫猫虫的脸雕玉师傅修了下,大小不一致的鼻孔修圆整了,补刻了小胡子,猫耳毛也琢磨得更加精细,尾巴琢磨成翘起的一圈形成孔眼,正好串根绳子当吊坠,有雕玉师傅妙手回春,猫猫虫真变得憨态慵懒起来,浑圆可喜。至于舔爪猫那更是活灵活现得没话说,巧用玉料白色部分雕琢弯月,橙黄杂白的部分琢成猫猫,玉料本身的少许棉絮仿佛成了猫毛斑点,就凭这份妙手巧思,对得起工钱。
奚存青给了赏钱,带着锦盒直奔书院,等林德回来:“看。”
好好的一块玉牌变做了两只猫,林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惊喜地拿起猫猫虫:“这个可爱。”
奚存青神情略松:“是嘛。”
林德捏起舔爪猫看了看,这个也好看,爱不释手。猫猫虫看样子要戴脖子上,林德没在锦盒里找到绳子:“没绳子啊?”
奚存青想了想,想起干坤袖里有根陈年乌蟒筋,品相完整,奈何太细,一直没能出手,拿来穿猫猫虫孔眼正好:“等我翻一下。”掏索了半天,抽出一根细细的乌黑蟒筋,手拉开还没拉到头,“好细啊。”
奚存青卷了两下,乌蟒筋总长三丈多,选了接近一头的用力拉扯:“细是细了点,韧性很强的,你看,能拉这么长……”一小段蟒筋能拉开到手臂大张的长度,捏着没捏紧,“啪叽”,伸缩回弹的蟒筋直接弹在了林德脸上。
林德捂着瞬间火辣疼痛起来的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奚存青一时间也有些发愣,赶紧拿出药来补救:“我一时没捏紧,是我大意了,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蟒筋弹脸实在是太疼了,一下飙出了眼泪。林德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脸上也没令他的委屈浇灭半分。
奚存青好生无奈:“这……真的是无心之失……”他涨红了脸,索性拾起蟒筋,破罐破摔地说:“你也弹我一下吧。”
林德闻言马上变色笑着拉长蟒筋:“这是你说的啊?”
“那是自然。”奚存青此时认真起来,林德又拉长了些许,细细的蟒筋拉开发出的声音极其憷人,奚存青再淡定,还是忍不住眯起了眼。
“嘿嘿!”林德突然笑了,一下子松下来,蟒筋交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下令:“串绳子啊?”
奚存青拿着绳子愣了下:“你不弹了?”
“我怕弹你眼睛上了,把你打瞎了怎么办。”林德理了理头发,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不量量我脖围?”
奚存青拉出一段蟒筋,圈在林德脖子上比划长度,林德脖子很白,乌蟒筋黑的,反衬得格外鲜明。
奚存青量取合适长度,一指捻断,开始编绳链,乌蟒筋太长,他编了两段式链子,大链套小链,大链穿猫猫虫,小链贴合脖颈,又留足了宽余,丝毫不觉得束缚。
剩下还有三丈多长的蟒筋,奚存青分成四份,给林德编了个束发的头绳,剩下的给舔爪猫编挂绳。林德头发又长长了,到扎髻的长度,可他不愿扎髻,说披散惯了,扎上去头皮勒得痛,就只能修剪,奚存青说我正好有剪刀,可以帮忙修一修。
细碎的黑发落了一地。
林德感觉头上轻了些许,用新头绳束好,甩甩头,笑得很灿烂:“谢谢你啊!”
奚存青心情放松了些许:“你高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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