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在奚存青监督下勤勉修炼，稳固了凝神初境的修为，且在奚存青的指导解读下，林德很快通晓了北斗决第三式对凝神修炼的指导意义：日中则移，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盛则衰。

    满溢的丹田就像儒家圣人观欹器，欹器本就是灌水器具，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覆出去的“水”正好滋润神魂。

    奚存青在武道上操之过急，但是指导林德道门修炼的绰绰有余。

    而且，林德有周老师的乐道筝音平缓心境、嘉溯每日揉搓筋骨、暮鼓特制熏香，诸多辅助之下，掌握凝神境修行窍门之后，修行进度堪称突飞猛进，比之前蜗牛慢慢爬要强多了。

    身上的陈伤暗青彻底调养痊愈，林德便打算如老道指点的那样，去参悟一对神兵的自有神意。

    长风寂最早跟着他，又是大老婆，先从她开始。

    清朗冬月下，林德面对沙地盘腿而坐，长风寂搁在腿上，十指轻放。

    心里默念北斗决，全身心沉入。

    长风寂内里是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一般的天然造化，悠悠千岁，期间不断呼吸吐纳炼造的剑气悉数容纳在三尺青锋，造就了一方海洋。

    剑气海洋。

    长风寂，在传说中自海而出。

    见海方知人之渺小。林德平时所能调用的，不过是这方广阔海洋里随意翻起的一朵小小浪花。

    林德一头扎进海里，得来的便是一阵彻骨铭心的剧痛，何为千刀万剐，这就是了。

    林德咬牙忍住，剑气海洋表面真如海洋般狂暴，波涛汹涌，每一次细微的水流涌动都是莫大的切磨痛苦，林德下潜不过数尺，实在疼痛难忍，不得已飞出海面，怒道：“不能安静点吗！”

    虚缈剑识以涛声作答：“不行……不行……”

    充满了恶趣味。

    林德咬牙切齿：“好啊，你有种！”

    他深吸一口气，紫府神识彻底放开，背后缓缓浮现出巨大无匹的身影。

    你有海大，我有天高。

    “发霉肉丸子”的起初飘渺似雾，随着他走近得愈来愈近，神格展现得愈来愈清晰，直至浸入剑气海洋，排起滔天巨浪。

    林德终究不敢融入进去，他只是饶过大剑，走近了，自然气息交融。

    有与天齐高的庞然巨物浸入大海，大海的水平面骤然上涨，很快淹没了林德。

    大部分疼痛感被林德转移给了神格，而这点疼痛感对体型庞大的神格而言不过沧海一粟。林德得以全神贯注地观察这片海洋的流动，是海，不该有鱼有动物？

    他不知道的是，在现实世界里，奚存青默默地为他撑起了玉骨伞，淡淡清气从伞面流落而下，将特别的气息尽数转化遮掩。

    林德在海里游动，找了半天，失望的很，剑气海洋就是一大汪纯纯的剑气，没任何动植物。想来也是，剑识本身就灵智不高，如何能在这汪剑气里变化出万千生灵。

    用剑气幻化出的鱼虾珊瑚，想想就觉得怪怪的。

    只是……所谓神意，该如何感悟？

    一直在这片海里游能游出什么来？

    他无头苍蝇般东游西游，始终不得其解。再往下沉，“光线”渐渐昏暗，海深处愈来愈静，空无一物，死寂一片，除他自己是个活物外全无生机。

    林德纠结地停留许久，选择脱身离开。

    他睁开眼，吐出口长气，一转头就看奚存青在身边，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

    奚存青回头，眼神清澈：“你醒了啊。”

    林德收起剑，有点郁闷，情不自禁地诉起苦来：“师傅说让我体会长风寂的神意，我感觉不出来怎么回事？”

    奚存青曾经是长风寂的主人，道：“长风寂里面有一片海，你应该看到了吧？”

    林德点头，好奇地问：“大哥你当年看出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空寂。”奚存青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广阔，空荡，死寂。因为是海量剑气形成的海洋，它虽然壮阔，波涛滚滚，然而每一道浪花都是能杀人的，所以带着隐而不发的杀伐气。想收服它不容易。”

    他顿了顿：“真正的海，虽然也会掀起风暴，终究是容纳百川的壮阔存在。有容乃大，无数生灵在大海的庇护下自在栖息，海的深度与广度都是陆地远不能及的，当中生活的生灵丰富程度也是远胜陆地。”

    “剑气海洋虽然形似海，但终究不是海，它沟通的是天地灵气。”

    “换个角度想想，指望一柄铸造出来是为了杀人的兵器内里生息生灵，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林德胳膊肘捅了一下奚存青，瘪嘴，不屑。

    奚存青解释：“你紫府里的那把空有剑形而无剑意，更不是杀伐之器，算不得数。”

    林德更加苦恼：“那我该怎么去领悟神意啊，学长风寂一样活个千年王八万年龟，慢慢攒气？”

    “肯定不是这样。”奚存青思考着，“师傅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弯腰在沙地上画了把小剑：“既然你走武道，那么不妨从武道入手想想。”

    “武道……”林德嘀咕。

    奚存青没再多嘴，他对长风寂的了解浅尝辄止，所能提示的仅此而已。

    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何况林德要走的是一条新路，他可以提示，但没法如指导修炼那般手把手引导。

    林德想了会没想个头绪出来：“算了！”暂时懒得想了，收起长风寂，厚着脸皮问奚存青：“大哥，你的佩剑长什么样，给我看看呗？”

    “你想看？”奚存青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想看他的剑？

    “我想见识见识嘛，师傅说天下有十大名剑十大名刀什么的，你的剑在榜吗？”

    奚存青袖中飞出两把收鞘剑：“我有两把剑，霜山斗雪，这两把都没上榜，上不上榜无所谓，差不了太多，为了上榜的刀剑去与人争个头破血流，更没必要。”

    “那上榜的刀剑都有哪些？大哥跟我讲讲？”林德手圈着腿，一副洗耳恭听的学童姿态。奚存青想了想：“那就先从十大名剑说起，排前三的是太一太虚太清，三把道门剑，有缘则出，行踪难觅；第四是天子剑，天子剑更不固定，随王朝变迭更换；第五无邪；第六长风寂；第七西陆的启示之圣，其实以这把剑来历排得有点低了，元素之神亲赐给教皇的剑；第八天芦……”

    “十大名刀，第一赤云……”

    林德听到第一的名号就忍不住想嘴角翘起，第一变第二咯，大哥的消息真不灵通。

    尘世烟火

    白峻波在大年夜前一天赶回来的, 气喘吁吁地说自己赶路太慢了才这么迟的，不过府中没人怪罪他。

    再丰盛的宴席，对如今富裕起来的乔家来说筹办只是时间问题, 乔家的年夜饭, 到底不像其他富豪一样, 有成群的妻妾儿女亲戚，怎么都能热闹起来，乔家勉强凑一桌, 上桌的一个是鬼, 一个是小药灵。

    因此吃饭吃得很随意，重要的是放烟花, 乔海印在闭市前买了大量烟花。林德的心思全冲烟花上了，扒拉几筷子菜就跑出去放烟花玩, 很自然地和其他溜出街放烟花的孩子玩起来了，笑成一片，拿着喷火花的烟花仗和半大孩子小心翼翼又不失趣味地对打：“嚯嚯哈嘿！”火星四溅, 宛如剑仙高手剑气迸射, 落了一地红纸黑炭, 烟气渺渺。

    奚存青站在门口看林德和和孩子们闹成一团，嗤嗤作响的火花和鞭炮声不绝, 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白峻波拖出了大烟花：“少爷——！”

    林德马上喜新厌旧地丢了短木棍儿, 帮白峻波把大烟花拖过来, 小孩子围拢过来，满脸兴奋：“这是能放到天上去的烟花吗？”

    “对啊对啊, 能飞老高呢。”林德撕扯开外层大红的包装纸，露出引线和排得整整齐齐的圆筒儿：“我来点, 小孩子跑远点，免得火星子打到你头上了。”

    “哦哦哦！”孩子们呼啦啦跑远：“够了吗？！”

    “再远点！”

    再呼啦啦跑出去一段距离，“够了够了！”

    林德拉了拉线，自己跑远，隔空搓火球点上引线，火花嗤嗤，“咻——砰！”

    孩子们远远地欢呼起来。

    烟花在高空炸出绚丽的花，林德仰头看着，还没得意一会，“啪”不大不小的大黑坨子砸头上了，碎屑雨点似的落下了。他抱头奔向门口躲避，一身的烟火气味，头发崩上了不少碎纸屑

    奚存青伸手弹了弹，林德抬头：“哎呀。”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的。”自己抓了抓，抓下一把碎屑，边梳边兴致盎然地看着烟花。

    “咻——啪！”光芒明暗闪烁。

    一箱烟花放完，孩子们蠢蠢欲动地凑过来：“让我来点一个好不好？”

    “行啊，给你扳根小木棍。”顺手从地上捡起方才的短木棍，一打响指点了火，孩子们“哇”地张大嘴：“是戏法吗？！”

    “不是噢，是道术，很简单的小法术。你以后修炼了，也可以。”林德把点着的小木棍塞到小男孩手里，“快烧完了，快点，快跑！”说完自己捂着耳朵先跑了，孩子呼啦啦地跑走。握烧着的小木棍的男孩转身看了眼，愣愣的不知所措，眼看着木棍要烧到指头了，林德冲上去一把掐灭，捡了个新的点上：“喏，别发愣，快点，好，快跑！”立马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