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窸窸窣窣的开锁声，“关在这？不怕关出什么毛病啊？”侍从轻声解释是大西勒的命令, 门开了。

    子桑宵雨一下子跳起来, 冲林德拳打脚踢, 林德弹指制住她手脚：“哎别动别动，我来看看你。”

    “不用用你假惺惺！”子桑宵雨红着眼大吼, “滚开！”

    “嗨，人儿小小, 脾气挺大。”林德两手搭住她肩膀, “别急，听我说, 你不是想报仇吗。”

    子桑宵雨瞪着眼，看他能花言巧语什么东西出来：“你能指导我报仇？”狐狸给鸡拜年！

    林德笑笑：“谈不上指导, 不过这些事嘛……就算我不告诉你，白神以后肯定会告诉你，索性就由我来告诉你咯，知道了这些你才能明白大祭司为何而死。不过我不是白告诉你的，你得和我交换。别误会，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吧，你这小身板我瞧不上，我说的交换是知识方面的交换。”

    “你我交换一个问题，能答就答，不能回答的就换一个。有些涉及你我各自保有的机密，万万不能告诉别人，对吧？前提条件是能回答的一定是真的，别妄想瞎编出个答案套我话，我学过教宗道法，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在撒谎。”林德神色认真，信誓旦旦。

    “这个交易条件，你满意否？”

    子桑宵雨死死盯着林德：“我怎么相信你回答的是真的？”

    “我可以对天道发誓。”林德正色，抽出袖中抽出一张朱砂符箓，上面的符文灵气流转，朗声道：“我林得水对天发誓，如打诳语，天道震怒，身死道消！”

    话音刚落，符箓腾起紫色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缓缓融入身体。

    林德一摊手：“你看，现在天道誓言已经进入了我身体，只要我说一句假话，天道誓言就会与召引天雷，将我噼死在这，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子桑宵雨满腹狐疑：“真的吗？”

    “真的！”林德重重点头，非常认真。

    子桑宵雨沉默了好大一会。

    她说了句好。

    林德道：“那我先问，在绿生节，你是否真能感觉到白神气息？”

    子桑宵雨点头：“是的。”

    轮到子桑宵雨提问：“大西勒为什么要说大祭司是叛神。”

    林德笑嘻嘻地说：“礼尚往来。别忘了大祭司可是率先发难的，直接扣了不忠不敬不义的大帽子呢。”

    一问一答。

    林德终于对白神的参拜体系有了系统了解。白都子弟平时信仰白神，绿生节就有如秋熟割稻。大祭司主持四十八寨大西勒齐唱颂神之歌，将圣湖与翡翠湖的联系打开，寄托了深厚信仰与愿力的珠宝、青麦苗、龙吐涎投入湖中，白神获得信仰之力，回赏祭司西勒们生命神恩，弥补他们因使用神力损失的寿元，同时，祂也会将部分神恩赏赐些部分普通寨民，接受了生命神恩的幸运儿，百病全消，身强体健，一般只有最忠心虔诚的寨民才有机会享受。

    使用神力的秘密在于颂神之歌。颂神之歌分为九个章节，一节是替白都子民祈福禳灾，一节是沟通神意，剩余七节对应大祭司大西勒利用神力的方式：传承、悟气、用气、百战、求力、神速、合愈。颂神之歌还有只有大祭司大西勒能够唱颂传承的第十节，第十节可以直接引人心神进入翡翠神湖。

    神命弟子是白神直接给予大祭司大西勒神谕指定，神命弟子出生起便接受了生命神恩，生长速度缓慢，寿元比普通人长，有足够的时间学习传承大祭司经验。

    如今大祭司早死，子桑宵雨目前只掌握大祭司了部分仪轨知识，其他尚不成熟。等子桑宵雨完全上位并拥有抗衡大西勒实力的时候，岩槊罗也差不多到了可以继承大西勒之位的时候了。

    新任旧亡。

    到时候子桑宵雨再想报仇，也无法对已经化为一抔烟尘的大西勒做什么。

    圣堂神像的来历是第一任大西勒主持修造的，同样是秉承神谕，但是为何神像容貌要用垂纱遮掩，神像容貌是否真的是根据白神本尊容貌雕刻，子桑宵雨就不知道了，她可以目睹神像真容，但是背后的原因秘密大祭司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大西勒？”她语带讥讽地说。

    林德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有些事不方便问他。”

    大西勒的举动在白神心里如何看待尚可未知，如果他再向大西勒打听有关白神的秘密，会不会牵累大西勒受得的生命神恩减少？他不愿冒那个风险。

    子桑宵雨沉默下来。

    一问一答间，她得知大祭司确实存了夺权的心思，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最开始指控大西勒的罪名，几乎全族人听得清清楚楚，抵赖不得。再就是大西勒下山至兀儿坳，也的确是奉了神命，大祭司转口说是假的，诬蔑大西勒所负神命，无异于诬蔑白神。

    “岩槊罗想杀我，但是没十足十的把握打赢我，所以他接受了大祭司提议，在比斗时，没用自己的刀，而是用大祭司从圣堂取出的上一代大西勒的刀，如此才有能力启动灵威摩罗阵。”

    “他为什么非要杀你？”

    “这是秘密。”林德眨眼。

    “那我换个，那天圣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派人找到了大西勒帮我隐藏起来的本命剑，将它扔进了圣湖，那可是我的本命剑啊，我当然要下湖救它了，拔出来动静有些大。”林德语气很轻松，仿佛说的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圣堂是怎么被毁的？”

    “神罚噼的。”

    “你骗人！”子桑宵雨暴跳如雷。

    林德一摊手：“我都发天道誓言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足以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不是神罚，怎么解释圣堂被毁而神像安然无恙的事？解释不通啊，我是万万没那个本事的，大西勒有，但他肯定不敢毁掉，毁圣堂的只能是白神自己。”

    子桑宵雨抿着嘴，低下头，又啜泣起来。

    林德叹了口气：“别哭啦，人已经死了，还能说什么。至于那些跟随大祭司的西勒，换我我也杀啊，天知道他们会不会造起反来了。”

    “不对！”子桑宵雨猛然抬头，厉声道：“既然你说大祭司是诬蔑神命所以受罚，为什么隔了那么多天他才被降下神罚？！”

    林德不慌不忙：“你尽管去查，在我受伤昏迷以后，他就把大西勒囚禁起来了，你猜猜他为什么要囚禁大西勒？”

    子桑宵雨狠狠瞪视，“算啦，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你大祭司不利的缘由根本不愿意去想。”林德嗤笑一声，“我告诉你，大祭司诬蔑神命是罪过之一，罪过之二是他囚禁大西勒，想夺取他身上的神力和刚受到的生命神恩。”

    子桑宵雨脸色大变。

    “我潜入圣湖找我的本命剑，引发了一些异动。你应该能打听到，在圣堂被毁之前，天空炸雷。”

    “我怀疑是白神借我的本命剑短暂彰显了神威，所以神罚隔了一些天才落下，之前的祂没机会啊。”林德一脸理所当然。

    “你的剑……”

    “噢，这也是秘密，恕我不能告诉你更具体的事，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大祭司镇我剑的事可是弄巧成拙了。”

    子桑宵雨心思急转，她打心底地抵触不敢相信，可是林德所说的，都是那么自然合理，找不出破绽。林德又煽风点火：“不信是不是？你大可去问岩槊罗，问他想不想弄死我，又为什么没能弄死我。”

    子桑宵雨气咻咻的：“问就问！”扭头就走。

    林德站起来，看着她气呼呼远去的背影，嘴角上扬。

    一张能变化色彩的杂耍式火符就能换来有关白神的诸多秘密，划算得不行。

    他开始思考，白神这个绿生节设计得妙啊，在集体庄重肃穆的气氛下，即便有些人平时不太注意向白神祈求，被节日气氛感染，跟随父母亲族一起伏地跪拜，自然而然的也能奉上忠实且纯净的信仰与愿力。

    要不自己以后也照着学……搞个生日什么的？神诞日？

    还有神力和神恩……哎，先把自己提上去吧。

    子桑宵雨狂奔。

    她熟悉圣寨每一条隐秘路途，不费吹灰之力穿过圣寨边缘，找到了流向山下的溪流，沿着溪道走，一直走到能看到有一顶小木屋的地方，那便是岩槊罗现在的住处。

    岩槊罗奉大西勒之命来找秋枫雨，秋枫雨却不愿接受他的拜师：“我能教你的，你师傅也能教你，没必要来找我。”

    “他说您研究兵法，让我来向你学习。”

    “兵法？”秋枫雨放声大笑，“我那没上战场的兵法能叫什么兵法，纸上谈兵罢了！哪能教人啊，你要是想学兵法，还不如多读些兵书。”

    岩槊罗道：“请您为我开列书单。”

    秋枫雨往书柜一指：“那，自己找着看吧。”

    岩槊罗便在秋枫雨住处对面搭了间小木屋，看书，练武。

    大西勒得知消息，派人给他新建了一间青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