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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奏琴男子面露难色,向吹箫男子瞅了一眼,吹箫男子虽然意动,但他牢牢记得师傅临行前的叮嘱,不可与陌生人轻交肺腑,尤其是漂亮姑娘。一时踌躇难断。
林德大声咳嗽了下:“那个,折腾这么晚,也该休息了吧?实在打扰二位,你们既帮忙安抚驼兽,又站了这么一会儿,早累了,赶紧歇着吧,啊?”瞟向茶可眼神示意,茶可点头:“行,闹事的是我的驼兽,今晚我负责望风。还要麻烦二位挪一点位置,让这个倒霉蛋儿好好休息。”
秦实心生恼怒,瞪了茶可一眼,茶可毫不示弱,回瞪回去。毕竟秦实道理不占,底气不足,又经历一夜发昏,仿佛精气神都衰弱了下去,确实需要休养生息,迈进八方清音阵,惭愧稽首:“麻烦二位道友了,在下受之有愧啊!”
“不碍事的,到这边躺着吧。”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地渡过,熬到白天,茶可再次向二人提议同行:“二位都是海音阁弟子,一般人想招揽都招不上,我又怎么会害你呢?你看我这么可爱,我像是蛇蝎心肠的人吗?”
吹箫男子脸色绯红:“姑娘不要说笑……既然姑娘恳求同行,那不得不互有了解,不知姑娘进巫地所求为何?”
茶可道:“我是为了杀一个仇人。”
吹箫男子面色稍异,茶可忙道:“这个仇人是与我不共戴天的那种仇,两位同行即可,至于到时候要不要出手帮忙,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吹箫男子犹豫了下,看向奏琴的师弟,师弟点了点头,吹箫男子点头答应:“既然如此,我师兄弟二人愿意同行。”
青桐鹓雏
吹箫的师兄叫庚阳舒, 奏琴的师弟叫徐季同。两帮人互通姓名,了解到师兄弟二人进来一个是为了找上好桐木斫琴,一个求寻能做好箫的竹子, 俱是乐痴, 顶级的乐器对他们而言好比剑客追求天下名剑, 外界苦求不得,于是来巫地中碰碰运气。
大概在所有求机缘的修士中,海音阁算是最与世无争的了。
一行人坐在驼兽上前行, 谈笑风生。
难得的安全环境, 赵小路抱着刀,借引刀气淬筋伐体, 眉头紧皱,一脸痛苦, 林德挡在他面前,既是遮掩也是为其护法。
驼兽宽厚的嵴背上,茶可郑重地禀告“干娘”天帝后, 开始占向。
她左手吊着一根牵丝银针, 右手托着一只盛满了就近舀来的泉水的圆钵, 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钵中泉水最开始随着驼兽的前进轻轻晃荡,很快稳定下来, 平静无波。
茶可缓缓放下银针, 银针浮在水上,转了两下, 缓缓漂向一个方向。
“针尖所指,即是心之所向。”茶可卷起银针, 咕嘟几口喝干泉水,“今天卜的是季同哥哥的上好桐木。有桐木必有神鸟。”
徐季同一听有戏,心情急切,道:“那我先去了!”当即驾虹而起,往针尖所指的方向飞去,庚阳舒笑道:“我跟着去,省得他出事。”亦飞起跟上。
其余人亦是心动,有桐木之地必有神鸟栖息,不知是什么神鸟?能否获得一两样宝贝,纷纷请离,跟上庚阳舒。
一看人差不多都走了,茶可站起来也要走,反正驼兽速度慢,快去快回不用担心找不着,她看了眼林德:“嗯?你不想去吗?”
林德笑道:“我徒弟在修行呢,得看着他。”
“那我先走了。”茶可足下生风,绿叶飘飞,踏叶前行。林德目送她远去,回头看了眼双目紧闭的赵小路,牙关紧咬,很不好受。
“难啊。”林德叹了声,自己也入定修炼起来。
茶可追上徐季同一干人:“一起去看看啊!”兴高采烈,想着到时候串几只傻鸟烤着吃,不知是何等妙味。
徐季同眼力好,桐树的特征遥遥一望就认得出来,喜道:“好大一棵青桐树!这树围得有上千年了,茶可姑娘占得分毫不错!”
巨大的青桐树间窜出一只尾羽艳丽的金色小鸟,跳跃着站在枝头,似在打量众人。
尹云英修喜道:“这是五凤之一鹓雏,有灵性的吉鸟啊!”
奇鸟入器,多是用其羽毛。这只窜出来的鹓雏年纪不小,尾羽生得艳丽夺目,放到市上绝对能卖出天价,一时众人都眼热得很。
徐季同道:“我去选树段,你们能先别惊扰群鸟吗?不然声音嘈杂,我听不出来木段好坏。”
茶可笑眯眯的:“好啊,好啊,你慢慢选,不着急。”
徐季同喜笑颜开:“多谢姑娘理解。”脱下鞋子,纵身跃到树上,敲树听音。
那只鹓雏歪着脑袋,一会看看徐季同,一会看看在树外虎视眈眈的众人,忽然振翅大声鸣叫,声音尖锐,茶可道声不妙:“它在发警报!”
四周群起飞鸟,扑棱棱如同烟雾,嘈杂着冲过来了,茶可大喊:“分散!引开它们!”说着一马当先往远处飞去,众人纷纷各寻方向将群鸟引开,独留徐季同一人在树上。
“都走了?”随着嘈杂声远去,青桐树周边只剩下树叶吹动的沙沙轻响。徐季同探头探脑,被鹓雏召来的鸟群没了,连鹓雏暂时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小木锤,附身贴耳,轻轻敲击树枝。
这么大一棵青桐树,当然不会取其心材斫琴,那过于奢侈了,只能看选伐一段不甚紧要的粗枝制琴,制琴木材大有讲究,徐季同敲一段树枝听音不满意,换另一枝。
古树千年,枝干粗壮,徐季同腾挪转避,俯身看到某处树杈上搭着一个硕大鸟窝,一只灰扑扑的硕大鹓雏伏在鸟窝上,头埋在双翅间,似在熟睡。
刚才出来就是丈夫了?徐季同会心一笑,嘀咕:“我砍一段树枝就走,你别乱叫啊。”
他继续敲树听音,寻求理想琴材,越往越下,鹓雏母亲忽然醒了,扭头看到他,声音尖利难听,浑身羽毛炸起来,相当不善。徐季同赶紧道:“好好好,我消失,我消失。”顺手摘了片青桐叶,使“一叶障目”之术,在鹓雏母亲眼里,徐季同一个人忽然消失不见,疑惑地转了转头,炸开的羽毛缓缓收拢下去。
徐季同举着叶子,小心翼翼地在枝上挪动,没过半刻,他警觉抬头:有人来了!
来的人还很多,领头的修士长声笑道:“好大一棵树,看来就在此地了,给我搜!”
徐季同顿时有些着急,青桐树再大也就这么点地方,鸟巢肯定会被发现,而他又该如何说辞?说自己只是来砍树枝不贪图鸟卵,对方肯信吗?
母鹓雏扑扑翅膀尖利地大叫起来,一道金影刹那闪过,就听得下令搜查的修士一声痛哼,清越男声随之响起:“滚开!”
狂风猎猎,徐季同赶紧抱紧了树枝以防自己掉下,探头看去,远处不见鹓雏身影,而见一道身披金黄羽衣的男子背影,对峙一众修士。
鹓雏会化成人形?徐季同惊讶,仍捏着叶子,继续观察情况。
领头的修士方才被鹓雏差点一手穿胸,幸亏身披软甲,抵消了鹓雏手刀的锐力,胸口隐隐钝痛,冷笑道:“以一敌十,你好大的信心啊。”
鹓雏淡淡道:“离开这里。你们想的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想要我的孩子,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化,在下不客气了!”领头的修士祭起一鼎。小鼎迎风便长,长到七尺余大:“四方鼎,一曰干。”
在他催动四方鼎的同时,其余九名修士环绕结阵,一齐纵剑杀来。
鹓雏放声道:“藏在树上的那位,你想要好琴材,我可以帮忙,何不出手?”
徐季同一怔,心念电转,考虑到鹓雏之前对他并无恶意,有意放海,而青桐树算是人家的家,他还能比人家的家还熟悉吗,应当是早就发现了。当即撤去一叶障目,置琴于膝:“鹓雏大人不计前嫌,在下自当出一臂之力。”拨动琴弦,弦音锵然,乃《破阵曲》第三节,激昂壮烈,最振战心。
“海音阁弟子?”修士诧异,很快想通了,这个海音阁弟子所图为桐木,鹓雏说可以帮他挑选良材,马上答应出手帮忙……啧!他吩咐:“你们去阻止那个弹琴的,我来对付他!”
“明白!”九人倏然变阵,阵型松散,靠近青桐树的那一边三人向徐季同飞去,徐季同不慌不忙,重重扣弦,弹出一道音波,三人游有如撞上气墙,齐齐后退,耳中嗡嗡作响。
徐季同当然不会困坐一地等敌人放手来攻,旋身飞起,七弦琴随身飞起,促弦急音,响遏不绝。
四方鼎雷光缠绕,甩出数道雷珠,连接成网,鹓雏低身,臂化双翅,长啸而起,金光裂空断雷,一意向领头的修士杀去。
徐季同在青桐树上蹿下跳,且战且退,时而来招暗器,让其始终无法靠近鸟巢附近,气急败坏:“几位道友,别管那边了,快来这!”
徐季同心一紧,缠斗三人已经颇为吃力,对上九个就麻烦了,但是鸟巢绝不可能退让,深深吸气,朗声道:“天为棋盘星作子,山为琴柱河为弦,天星演道,山河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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