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景天没料到出来的人竟是林德，然而去势难收，只得强硬地偏转力道，重重噼在一边石头上，碎石纷飞，炸得两人向后仰倒飞了老远出去。

    “游景天，我！我……”林德一时气得说不出话，脏话欲出不好出，游景天尴尬地挠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那两个秃驴来杀回马枪，哎你们没事吧？起来起来。”扶着林德起来，“这是你徒弟？这么早就收徒弟了啊？哈哈。”

    林德爬起来，缓了缓：“来找庚金之气的？”

    游景天点头：“都是为了一桩事，那就一起吧。”

    游景天独自来的，林德默契地没问他进来之前与其他赤霄剑门弟子发生了什么，一同走入山洞深处。

    天知道天帝当年是怎么发现这座洞穴的，三人在犬牙交错的石林中爬了半天，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裳被划得破破烂烂，狼狈至极，费了老半天的劲爬到。眼前是一方稍大些的空间，明光术照映出了一块约莫有两人长的巨大晶洞，像座奢侈浴盆，晶洞内流淌着阴寒的液态庚金之气，光是靠近一些，都觉得脸颊隐隐刺痛。

    游景天把空曜扔了进去，空曜入“水”激起一连串泡沫密集破碎的声音，漂浮在“水”上不定漂转，林德让断愁也如法炮制。扔进去之后，三人都受不住洞内庚金之气带来的阴寒，爬到洞外暂避歇息。

    相对无言。

    还是林德先打破了沉寂：“外面怎么样？”

    游景天沉默了好大一会：“别人我不清楚，我们是中了青囊林的埋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青囊林下的不是毒药，而是一杆子麻翻了赤霄剑门所剩不多的优胜者，失去令牌的人只能让山鬼带离幽界，而游景天因为在半路上临时起意去追杀一只妖兽而幸免一难。

    青囊林人数不少，光是抢夺赤霄剑门一派的还远远不够，他们在大半个虚境里都有布置。游景天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就失去了令牌，急火攻心提刀追赶，几次差点着了道，多亏一个隐匿于暗处的行云宗弟子及时出手帮了他一把。

    事后游景天冷静了些，即便自己找上青囊林，也没法独自对抗那么多人，不如等出去了再把场子找回来。

    游景天对若木之果的需求没那么强烈，只是师傅让他和同门一起进入巫地之前，下了硬要求一定要他们采来一枚若木之果，现在赤霄剑门将近全军覆没，采摘若木之果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他身上，不得不去冒险。

    磨刀不误砍柴功，现在能摸到若山脚下的人还不多，青囊林收割得还远远不够，他们也不会立即上山。

    “得水，你去不去？”

    林德摸了摸下巴：“小白也在青囊林，你拿他怎么办？”

    游景天态度坚定：“我不会留手。”

    游景天的情面林德不得不帮，小白……哎，他说过还要进矿洞一探究竟，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这碰上吧？想着他拿出白峻波给的鹤嘴锄：“我去采点晶石。”

    蕴养了一洞庚金之气的洞穴阴寒彻骨，进去浑身刺痛。林德咬着牙摸准晶石砰砰直敲，敲下好几簇巴掌粗的晶石，“小路，接着！”把晶石先扔了出去，再抓着鹤嘴锄爬出来。

    游景天估摸着自己的空曜吸收庚金之气应该差不多了，钻进去顺便把赵小路的断愁捞起来，没想到断愁出水没一会，从中断裂跌落一地，叮叮咚咚，就剩个半截刀带刀柄握在手里，把他吓了一大跳：“我去！”

    赵小路几乎心脏都要停跳了，奋不顾身爬进去，断愁的碎片在晦暗中偏折着金属的光芒……捡起来，捡起来！

    整个山洞震动了一下，烟尘簌簌而落，游景天一手压住赵小路的头：“趴下！”趴在地上，烈度更甚的一次震动，似乎是山洞某个地方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及此地。洞顶的晶石碎如雨下，游景天急掐护身诀，及时挡开了一些尖锐晶石，然而这些晶石积年累月盈满了庚金之气，撑开的护体灵光没一会就被打得七零八碎，游景天把赵小路再往怀里拉了拉，再撑起第二道，如此周而复始——

    震动稍稍平息，林德撤去玉钟，顾不上心疼这件如今被打得坑坑洼洼的珍贵法器，抄起鹤嘴锄拼命开挖半掩埋的洞口：“游哥！小路！你们还好不？出个声！”

    游景天甩了甩头，胳膊被打得发麻，稍稍抬了腰：“嘶……啊，小祖宗别乱动，这可不经动啊。”

    林德挖的动作很快，刨出一个能供人爬进爬出的洞就扔下鹤嘴锄，伸出手：“小路，爬出来，快。”

    赵小路艰难道：“我的断愁还没捡完呢！”

    “一会再捡，先出来！”

    赵小路之前捡到的一些碎片经过一次震动，有些散失了，剩下的握在手心里，割破了，肉往外翻，很疼。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把黏糊糊的手掌心伸到后背上蹭掉一些，拉拉衣摆，衣袖拉下，不想让师傅看到自己受伤的手掌。

    游景天弓着身子爬出来：“嘶，我背上是扎了什么玩意……哎呦，你手真快。好好好，咦，哪来这么多血？你还有药啊，唉……嘶，哎，那只白乌龟呢？”

    “又跑了，别管它，它总是跑。”

    山洞中传来悠远的佛唱，药膏抹了一半的林德抬头分辨声音从何而来：“佛唱？两个秃驴闹得什么幺蛾子？”

    砰的一声，大石崩碎，白峻波脸色异常难看：“何必苦苦相逼？”

    了颂手持五千剑轮，宝相之庄严让人丝毫看不出他正在追杀白峻波：“冤家路窄，何必多言？”

    白峻波心头恼火，暗恨自己倒霉，碰上什么不好，偏偏碰上这伙人……若不是亲眼目睹，谁会相信佛家五大至宝之一五千剑轮残缺至此，相传五千剑轮一催动起来剑如雨下，生生不息，使其不断遭受利剑斩切之苦，如同身处阿鼻地狱。可现在的五千剑轮气势萎靡太多，佛光大黯，甚至隐隐有灰暗之气流转，佛家至宝变成这样子，传出去必震动整个修士界。

    了颂为求速杀灭口，强行催动五千剑轮，把白峻波逼得狼狈不已，只能挨命逃跑。

    他一边逃一边破口大骂：“死秃驴，别逼我！逼急了老子跟你玩命！”

    了颂充耳不闻，剑雨愈急，洞穴千疮百孔。

    “臭和尚，你敢打我兄弟！”

    游景天一上来就是施展冲宵刀法丹霄映赤，暂时逼退了挥洒过来的剑光，了颂杀心大起，“拦我者都得死！”五千剑轮转之愈急，了颂脑后现出一轮晕光，光晕金红灰三色驳杂，充斥着躁郁的毁灭之意。

    “了颂师兄！该我拿剑轮了！”

    了渡急急奔来，为防受五千剑轮邪魔气影响，师兄弟二人约定好了每隔半时辰的功夫便换另一人持用，可现在了颂强行催用，了渡担心邪魔气会侵蚀冲垮了颂理智，跺脚大喊。

    了颂仿佛根本没听到，瞪着血红的眼睛，剑轮光转，向有镜头和白峻波二人扫射。

    白峻波颠得七荤八素，艰难掏出一个迷烟子，用力一甩，也顾不上扔到了哪里，迷烟子跌落在地，嗤嗤一声，冒出些灰黄烟气，很快被剑轮一扫涤荡而空，了颂面色狰狞：“雕虫小技，焉敢抵御神器之威？！”

    “我敢！”了颂身旁的石壁突然炸裂开来，当中切出一道剑风龙卷，风声呼啸。

    五千剑轮

    了颂下意识地闪身, 这一闪身救了他的命，长风寂贴着他的胳膊斜斜扎穿了肋骨，林德怒喝一声, 剑气爆发, 把伤口炸了个稀巴烂。

    令林德没想到的是, 了颂可怖的伤口竟透出丝丝缕缕的金光，翻开的血肉归复原位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

    “小白！”林德意识到不妙，“迷烟！”

    了颂扬起拳头, 拳头蒙上剑华之光, 冲林德击出，即便打在空处, 仍把林德逼得向后倒飞，往上一蹭, 剑轮光华在足下炸开。

    白峻波把所有迷烟子全扔出炸开，灰黄色迷雾笼罩了整个山洞。林德蹬壁旋身，冲破迷烟再次向了颂冲去。

    了颂没有立刻挪动位置, 他双臂张开, “啪”地一下合十, 口中念念有词，五千剑轮在他背后延展出万道光芒, 如同千手观音，双目却是狰狞的赤红之色。

    林德收剑蓄势, 长风寂剑风更甚, 迷烟狂卷攻向了颂。

    了颂不闪不避，背后的万道光芒微微一转, 光芒剑形归拢，如同刺猬般张起, 直指林德。

    长风寂剑风骤开，林德左手一甩，水苍玉脱手飞出。

    了颂眉头微皱，剑风挟卷迷烟，视野一片混乱，他似乎感知到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靠近，但是没关系，他对五千剑轮有信心——“出！”

    水苍玉不偏不倚，穿破剑光，了颂骤然一惊，急身后退，却避不开水苍玉，在林德掷出水苍玉的一瞬间，水苍玉已经将其认定为猎物。

    穿透猎物胸膛，水苍玉刀身激荡起动人心魄的幽蓝月光。

    了颂低头看着胸口泛着月蓝光彩的水苍玉，不坏金身如同朽木，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干枯皱缩，像在时光洪流中风化了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