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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道侣飞升之后,青浦再无妙善天籁可听,山鬼旧疾渐渐复发,天鬼呓语影响时有时无,骚扰得无可奈何。幽界不灭,怨念长存,若是就此打破小幽界,怨念逃出,融入大幽界,引发的后果难料。山鬼选择将其炼化,形成自己的“天鬼相”,一面神相,如同月有阴晴,太极阴阳,正反合一,偶尔让天鬼相发泄怨气,排解战意。故青浦族人传天帝亦是大天鬼,个中原因却少有人知。
挟月飞升
林德花了点时间消化阿昌讲的故事。
自幽界诞生的自然神天鬼, 协助天帝杀天鬼的无疑现在十大门派的祖师爷,故事里最有意思的当属“挟月飞升”。
上古时代,天有二月, 其中一个月亮还离大地很近?
林德一肚子疑问, 不知先从哪个问起,
阿昌屁股往前一蹭落地:“故事给你讲了,你有什么可给我的?”
林德现在一穷二白,光腿子一个, 反问:“你想要什么?”
阿昌饶有兴致:“我想跟你打架。”
林德扶额:“咱别开玩笑行不行……”
阿昌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真的, 难得有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啊。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仙庭太远, 地上的神数面之交不好意思切磋,既然你上门了, 咱们打一架试试吧!”
林德摇头如拨浪鼓:“我能用的神力没多少。”
阿昌一本正经:“求你啦!”
林德一下子有些印象坍塌,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行行行,不过说好了, 点到为止行不行?我平时用的都很少。”
阿昌嗯嗯, 早已迫不及待:“我懂我懂, 点到为止。”
林德轻吁了口气,心中默念:灾厄, 起来了。
这次灾厄出乎意料地听话,几乎是心念一动, 神格融合, 视野瞬间拔到无限高。俯观尘世,虚实交错的苍茫大地, 以若山为中心的幽界有两个同心圆,外面大圆灰色更深, 坐落着数以万计的梦境之城,可见不少蚂蚁般的人在厮杀争夺,较少人在里面灰色较浅的圆跋涉,想必那就是从梦境之城中脱离出来的优胜者。
阿昌亦现出通天彻地的真神法相,头戴十八旒冠冕,一身错金银绣山川草木百兽纹的华丽玄衣,威严高峨,袖手而立,神色认真:“你的法相……嗯,有点奇怪的感觉。”
“怎么,因为法相还是我?”
“不,感觉……感觉你可以飞起来,随时可以飞到仙庭之上的那种。”
“那我也觉得你挺奇怪的,你冠冕垂这么密的珠子,你不觉得不舒服么?”
“我号称天帝嘛,当然要比凡间天子规格要高一点。”阿昌把垂下的密密珠旒撩到冕板上去,“这样就行了。”
两人同时出拳。
拳头相交,气浪爆发,阿昌兴奋起来:“这样就对了嘛!”
在神位基本不相上下的情况下,两位神灵的交手方式退回了原始肉搏。阿昌曾经和原初自然神死斗,成神之前又屡次灭伐其他山鬼,武德充沛,当了天帝后再没鬼神会与他交手,可把他憋坏了,今日终得对手,尽全力出招,打得好不兴奋。
林德学剑,学刀,在深云阁一气打上二品层次,体术自然弱不到哪里去,神灵法相不畏些许疼痛,不用担心体力流失,转眼间就交手数百下。
法相交锋,之于天地,便是各种异象显化,狂风猎猎,电闪雷鸣,暴雨成灾。大小虚境中厮杀的修士在极端恶劣的自然之威面前不得已暂时停手,各找地方躲避歇息。
“这风雨来得好怪。”青囊林大师兄透过山洞一孔向外窥望,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而且猛烈,泼密如帘,大树的叶子都快被打烂打秃了,林中不时响起妖兽被雨帘打痛的哀嚎,丈许粗的闪电不断划破天际,叫人疑心再下下去,是不是石头也会在天雨之威下四分五裂。
他发觉脚湿湿的,低头一看,雨水从石缝中汩汩流出,有如暗泉之眼,神色一凛:“各位快来!继续堵住洞口!”
神灵交锋,林德率先走入下风,主要是饿,各种方面的饿,神力跟不上来。
“不行了不行了!”林德急步退开,脑瓜子嗡嗡的,喘了会气,视野摇晃即将坍塌破碎,阿昌一脸惋惜:“这就不行啦?”
“废话,你有好多信徒呢,我拿头跟你比啊。”
阿昌饶有兴致:“方才几下招手,我能感觉到,你跟我是很相似的,靠吞食‘阴暗’聚集力量,嗯……你是不是很饿?“
林德视野破碎,肚子饿,内心说不出的烦燥:“是,那又怎么了?”
“那你试试吃一下我呗?”
“你在说什么东西……”林德宛如自高天坠落,沉入疲累沉梦的归乡。
“话还没说完呢。”阿昌感觉很可惜,法相摇身消失,林德躺地上睡着了,哦,还有个小徒弟赵小路。
他扛起两人,哼着青浦小调,一蹦一跳走入丛林深处。
林德睡了一觉起来,感觉体力没恢复多少,反而更饿了。
身理心理双方面的饿。
他看了看周围,这是在谁家?天帝就住这?有没有一点排面啊,还不如我的浣沙堂。
他翻身坐起,趿拉着鞋子往外走去,挂念起赵小路,小路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不会出事吧?
推开门,这才发现身处的小屋独在孤高峰,俯看千山碧洗,流云悠悠,云气丝凉拂面,心情自然旷达,嗨,这才像天帝居所的气派嘛。
他手拢作喇叭:“阿昌,阿昌,我徒弟呢——”
徒弟呢——徒弟呢——弟呢——
“在呢!”山那头传来阿昌响亮的声音,远处山头飞来一点黑点,渐渐露出人形,“你醒的正好,来来来。”热情洋溢地架着林德飞离孤峰,林德还有点懵:“大哥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儿去啊?”
阿昌喜滋滋的:“你给你做了好东西吃,今天刚好试验成功,保证你能饱肚子。”
“什么东西……”林德嘀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昌架着他飞到他住的山峰上,害,还是个很一般的草庐子,屋前一尊大鼎,咕嘟咕嘟在熬煮一鼎灰不溜秋的玩意儿,旁边的石桌已经盛起了一碗,袅袅地散发着热气。
“这是啥,芝麻糊?”不香不臭,样子奇奇怪怪。
“你吃过就知道了!”阿昌端起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黑糊糊,“尝下试试看。”
虽然看上去实在不能勾起食欲,但是居然成功引动了“灾厄”的食欲,“灾厄”很想吃,饥饿感催促他去食用。
林德眉头皱得死死的,端起碗舀了两下,横下一条心舀了一勺入口,奇怪的口感,似乎还有细微气泡破灭,不说难吃,感觉是在吃一种奇怪的肉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阿昌嘿嘿笑,没说话。
林德忽然有种把刚吃下去的全呕吐到他脸上的冲动:“你……你,你的天鬼相……”
阿昌竖起手指贴在唇上:“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林头往后仰,满脸痛苦:“你为什么要我帮你吃这种东西……”
“我实在吃不下了,你来分担些嘛。”
林德眉头皱成了麻花,闭着眼睛囫囵吞枣吃下去,阿昌连忙再盛上一碗:“来,这里还有很多。”
“我不想吃!”
“不,你想。”
阿昌几乎是强硬地摁着头逼林德吃下半鼎的糊糊,确实极大地满足了灾厄的食欲,灾厄满足了,“性情”也变温顺了,林德能感觉到自己如果想动用神力的话,气运反噬的影响会更小。
虽然结果很好,林德心理还是过不过去:“不吃了不吃了,你让我缓缓。”
阿昌特别体贴:“好好好,一会再吃。嗯……讲点别的事消消食吧,比方说,挟月飞升的事,你有兴趣,是吧?”
林德很想反驳他前一句,奈何后一句吸引力实在太大,他非常羞愧地嗝了下:“你讲。”
“且说古时候,天有二月……”
一只月亮很高,很大,也就是现在的月亮,清辉遍洒大地。
一只月亮离大地有些近——相对于高天上的月亮而言比较近。在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时候,站在高山上可以看到第二枚月亮隐隐约约的灰色轮廓,这样的机会不多,因为它会不断远去,直到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在清朗夜色里,第二枚月亮的身影更加明显,它整体会散发出颜色偏冷的蓝光,运气好还能看到小月亮与高天大月亮重叠在一块,颜色泾渭分明。
有好事者自夜启程,追随小月亮一路奔跑,直至追到海边,望着惊涛骇浪的尽头徒呼奈何。
那时候修为圆满的陆地神仙很多,寿命太长了没事干,都擅长没事找事。行云宗祖师爷云风道人无事观星看月,经过年复一年的观察计算,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小月亮快要掉下来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不假,他决定亲自登月。
小月亮看着比大月亮矮,实际运行路线仍在危机四伏的天风层上,那里狂风大到难以想象,寻常道术根本驾驭不了如此恐怖的狂风。云风道人先尝试直闯,不出意外的失败了,丢了大半条命,两只胳膊都冻掉了,掉下来休养了好久才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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