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孩年少老成，命格非凡，我找到他父母，欲纳其为弟子，他并未反对，只是跟我做徒弟几年了，城府极深，性格孤僻，始终不能交心。”大妖直视着林德，“到我们这个境界，有些话就敞亮了说吧，看你的反应，他是不是与你有点关系？”

    “确实。”和爽快人说话就是轻松，林德也不忌讳了，“前世我与他有过约定。”

    大妖先是一惊，认真打量了会林德，半是感慨半是惋惜道：“原来如此，那你与他前世有何瓜葛？”

    林德一笑：“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阁下可否带我去见一见他？”

    大妖道：“好巧不巧，风露凝霜前几天，他跟着别的修士进青浦那一带的大山采药去了，不知何时能回。”

    “青浦？”林德脸色稍变，喜上心头，青浦好啊，那边有白淳门，还有个熟神，找人不是轻轻松松？

    他向大妖致谢：“多谢阁下，我要去找他了。”

    “哎，等等。”大妖伸手拦住他，慢条斯理，“他名义上还是我徒弟，我这个做师父的，对他还有些应尽之义。”

    林德知道自己略有些失态了，歉然道：“阁下愿与我同行的话，当然可以，我要回去先做一番准备，明日再来此地。”

    两人商议好了时间，拜别分开，林德回屋赶紧翻出笔纸，给乔海印、白淳门那边的清珏和黄风写信，向乔海印说明自己得了疑似秘语人转世的消息，要动身离开，望他在天宝稳住，神明永远庇佑他。

    给清珏写信说明自己有事，可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白淳门，拜托她协助黄风打理好白淳门上下。给黄风透露了秘语人消息，秘语人在妖城子民心里地位极高，稍微透露一点风声出去，让大家高兴一下。

    不过，由此林德想起来，秘语人回来了，他能做什么呢？

    妖城子民出来了，有白淳门撑腰，都扎下根了。

    去帮他报仇？玄门啊……以白淳门现在的全部力量，根本碰不过，想玩阴谋诡计的话也不够格。

    林德把写好的信慢慢抓紧，揉成一团，思量再三，决定重写两份。

    妖城子民在卫血峒待着已经很安逸了，而离解除巫云诅咒的日子仍遥遥无期……

    任重而道远啊。

    废掉的两张信用火烧成灰烬，他轻轻叹了口气。

    未来啊。

    还有留给奚存青的，自己要走，总要留个信儿给他，提起笔来，又觉无言，不知该如何说道，写不出来，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几句话：“风露凝霜玩够了，我要回白淳门办正事儿了，我是掌门，不能老是做撒手掌柜，万望见谅。”

    写完就心烦意乱起来，觉得自己写得太过敷衍轻慢，索性走出客栈，在盈满月色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临近凌晨，地上的草开始缓慢地凝结白霜，踩上去清脆地咯吱响。

    冷硬的地面不好写，脚尖比划着，忧虑重重地想着一片迷雾与莫测的将来。

    再入青山

    赵小路宿醉未消, 就被林德拎着飞上了天。

    中午的时候他清醒了些，口渴得厉害，林德带他落地, 就地找了个澡堂搓澡, 吃饭, 赵小路那股迷糊劲终于没了：“师父，我们要去哪？”

    林德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我们去找阿昌叔叔。”

    阿昌。赵小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阿昌身份来历不一般, 找他或许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 识趣地不再多问，埋头吃饭。

    那股你知他知偏偏我不知的感觉太不对劲了, 大妖甘雪峰颇觉不爽。笑道：“林兄和徒弟感情不错啊。”

    “带了好多年了，当然有感情了。”林德喝了两口茶, 漫不经心地问：“现在好点了没，头痛不痛？”

    赵小路摇头，林德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在赶往青浦山区的路上, 林德没再说话, 黄昏时分三人找了户人家暂住, 赵小路和林德一间屋。

    门一关，赵小路忽然感觉气氛变了, 知道事情不好，坐着低头, 等着林德训斥他。

    林德抱着胳膊语调平和：“当时是什么情况, 和我说说。”

    赵小路把事情支支吾吾说了遍，林德听完不咸不淡道：“你喜欢玩那种？”

    “不喜欢, 根本不喜欢！”赵小路一下慌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赵小路脸色难堪又紧张：“都是朋友……”

    “朋友也没权力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可以拒绝任何人, 怕伤害到别人就换委婉的方式拒绝。不过照你说的来看，你认识的那群朋友其实没有结交的必要，酒肉朋友而已，没把你坑到赌馆让你输个倾家荡产，真是大发慈悲。”林德凉薄地讽刺，

    赵小路低着头嗫嚅：“我错了师父……”

    “事情都过去了，就当吃个教训。朋友不可轻交，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林德压平心绪，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脸，“好了，去洗把脸之后睡觉。”

    赵小路踌躇：“师父，我和余家那个摔车的……”

    “斗什么斗，你都没把姓名告诉他，风露凝霜会那么多人，他还真能一个个对着来看不成，一个宠坏了的少爷有什么好在意的，别管他，睡觉。”

    赵小路终于安心睡觉了。

    林德浅眠一会，就披起衣裳，坐在书桌前，点上一盏灯。

    心绪难宁。

    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好决定，他决定看会儿书。

    奚存青手抄装订的书平整光滑，看着看着就想起跟他当抄书工的日子，那段时光回忆起来走得很慢，平时也说不上几句话，就抄书，忙里偷闲的时候，老板送进来一盘糕点，味道很讨林德喜欢，不过一人只有一块，小口小口慢慢品，奚存青见状，就把自己那一块让给他：“你吃。”

    “啊，你不吃？你吃嘛，我可以之后再买。”

    “我吃过好几次了，你喜欢就多吃一块。”

    林德想着想着，不自禁笑了起来。

    风露湖这边，奚存青一大早拿到跑腿人传给他的消息，一看便知林德是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事所以走了，绝非什么突然良心发现要回去承担掌门责任。

    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坦白而要单独行动的？

    仔细一想，还挺多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准备今天和他一起腌蜜饯的，糖都备好了，只能自己去核剥皮了。

    如果用调用镇道大剑内含的一部分力量，还是可以感知到对方去向的，不过奚存青不愿那么做。

    他给果子一颗颗剥皮去核，糖融化，加一点点香草，小火慢煮，前后花了大半天功夫，果肉浸透糖液，晶莹透亮如黄玉，入罐的时候，天色和煮好的蜜饯颜色一样，满屋甜蜜果香，看着似乎天外云朵也染上了柔软的蜜意。

    盖上盖子，用蜡封好，奚存青有点惆怅，你一点预兆都没有就溜了，以后想找你可怎么办？

    林德则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和甘雪峰进入青浦地带后，甘雪峰御使起一只木头飞鸟，道：“我给予过他一只木哨，与飞鸟机关相连，飞鸟滑翔出声，与木哨共鸣，如此便能确定其位置。”

    “这飞鸟搜寻范围有多大？”

    “五十里内不会错过，如果距离更远些的话，反馈回来的振动微弱，不太好判断真假。”

    林德心说还不如直接找阿昌找人定位呢，只是现在抽不出空，无法独处……

    飞鸟在无垠的青浦山区离盘旋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趁甘雪峰休息的时候，林德四处游逛，找到了半掩埋在草丛离的一个小神龛，一个双手抱胸五官模糊的神像仰躺望天，散发着微弱的信仰之力。正是这股若有若无的波动引得林德无意识走到这附近，现在神龛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极尽收敛，似是因为畏惧。

    林德在金铃镯里翻了半天，尴尬地发现没带合适的祭品，就剩一把当初暮鼓赠送的线香，应该能当香火吧，点上插在神龛面前，坐下来说：“阁下可愿现身一见？”

    神龛没反应，林德压低声音：“不知阁下与太阿天帝有联系否？若能带话，帮我捎一句，让祂帮忙找一个人，那人身上有我曾经布下的力量遮蔽。”

    神龛内微光闪烁，转瞬即灭，林德想对方也许是不敢现身吧，没关系，只要话带到了就成。

    林德起身去找甘雪峰，甘雪峰休息好了再次升起木鸟，这次还是没什么收获，他们找到林间猎人用来过夜的木屋，屋门口绘着诡异的徽纹，散发着淡淡的信仰之力，林德估计这是哪位山鬼的印记，昭示这地方是由我来罩着的，阿猫阿狗别来碰瓷。

    度过安然无事的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清早，小屋另一条道就来了一伙人，看样子是青浦村寨出来打猎的，人人持弓带刀，看到林德三人略感，惊讶，年纪稍大的人走上前一口别扭的中原官话：“你们来干嘛的？”

    林德一想，干脆说：“我们是来寻访墨河大巫的，不知几位可否知道墨河大巫所在的村寨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