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臭猫头鹰你可别乱说，人家听到了要打你，我可拦不住啊。”

    林德笑嘻嘻的，精神上却没放松一丝。相对于暂时可以凭借地理距离天高皇帝远管不着的元素之神，海珠娘娘明显更难应付，他总不可能一直在内陆混，重潮海边还有他的一部分基业在呢。

    彩虹高泉逼近，巨鲸骤然跃出水面，掀起冲天的水花，十三爷呜哇儿乱叫，躲到林德背后亦是无济于事，羽毛被淋湿大半。

    林德有穿雨止风令，怡然不惧。

    巨鲸高高跃起，于半空划出优雅的弧线，重落入海中，溅起大片浪花碎玉与彩虹。

    一身海蓝长裙的女子，站在巨鲸背上，与林德遥遥对视。

    绝密论文

    近距离见海珠娘娘, 通身珠络宝石差点闪瞎林德眼睛。长裙重工织绣海浪游鱼图，层叠虚现流光粲然，罗裙曳地, 裙尾恰似水溶泡沫, 几乎与鲸上流淌的水渍融为一体, 殊为奇妙，真为天衣，人间绝无。

    “海珠娘娘, 幸会。”

    “幸会。”海珠娘娘淡淡的, “那人造之物，可消灭尽了？”

    “元素之神没有插手, 当然是被我消灭了。”林德察言观色，发觉海珠娘娘的表情木得可怕, 怎么说呢……就像海森城的雕像缩到正常人大小，再披了一张人皮一样，没有感情, 没有波动, 与“面无表情”不同, 海珠娘娘面上找不出属于生灵的生气，即便五官再如何精致, 也生不出赞叹惊艳之感。

    “这么看着我，不觉得失礼么？”

    祂呆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怒意, 反而让林德观感好了起来, 起码有几分像人了：“恕在下失礼，感谢娘娘出手庇佑。”

    “为何要谢我？这事本是我分内所做之事, 不过因为顾忌到那位，没有出手, 今你代劳，该谢谢的是我。”海珠娘娘的道谢一板一眼。

    “娘娘客气了。”林德嘴上谦逊着，心里揣摩起海珠这般话语意图来，没什么事的话，我能走吗？

    片刻的静默之后，海珠娘娘开口道：“你的佩剑，是长风寂？”

    林德一怔，随即想起长风寂和原主李南烛的传说，忙把长风寂拿出来，海珠娘娘伸指一点，长风寂自然向她飞去。

    祂木然的面庞微微松动，流露出几分感慨与怀念之色，斯人已逝，徒留剑存，指尖在光洁剑身上滑过，渐渐连少许怀念之色也消逝了。

    毕竟人死不能苏生。

    “见了旧人物，耽误了阁下少许时间，抱歉。”海珠抬手，长风寂飞回林德手上，林德笑笑：“无事，这剑本是娘娘之物，多看几眼无妨。”

    “在下无聊戏作，兜兜转转归阁下所有，即是有缘，已经不算吾的东西了。”海珠娘娘袖手而立，足下巨鲸浮动起来，荡漾开巨大的波浪，“心事已了，就此别过，再见。”

    “再见。”

    巨鲸嗥鸣一声，鸣声通天彻地，载着海珠娘娘向海域深处游去，速度极快，眼看着巨鲸划开的波浪渐行渐远，林德才郁闷地开口：“我怎么感觉祂好像有话没说出来？”

    “没错。”十三爷表示赞同，停了一会又说，“我感觉祂刚开始好像还是想提要求的，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一下转变念头说要看你的剑了。”

    “嗯……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难道是预先想的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么？一想心里就打鼓起来，幸亏没提出来。

    “祂的表情好可怕哦，要不是因为正神的身份，都能出演恐怖片老婆婆了。”

    林德迅速呵斥：“傻鸟儿休得妄议，小心那头巨鲸一口吃了你。”

    “嘁，我打不过还不会飞么。”

    有罗盘指向，还有十三爷这个飞过世界各地的老鸟儿辅助，甚至出奇地全程没遇上大风大浪，林德这次顺利地回到了重潮海岸上，落地的时候简直浑身舒畅：“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呀，原来你是从这里渡海的？这是有多想不开呢？”十三爷眼尖，迅疾冲过去抓起一只螃蟹，低头敲了两下嚼嚼入肚了，“这边风暴可凶了。”

    “你之前来过这？”

    十三爷一蹦一跳地追上他：“当然来过，而且以我卓越的能力，还成功飞过去了！”

    “哦，那你运气是真的好。”

    “你能不能多夸我两句？”

    “我没你那么好的运气，所以不想多夸。”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嫉妒吧？”

    林德不想说话。

    他赶到征潮宗，找到奥兰多，关上门，郑重地告诉他有些东西看，切不可告知给他人。

    林德拿到的资料很多，太过凌乱，上书的文字林德自己看不懂，只能让奥兰多上了。

    看着林德搬出一柜又一柜子的文件资料，奥兰多愣了：“你这是从哪抢来的啊？！”

    “不要关心这个，反正我没杀人，真的，我只是拿了点东西。”

    林德一脸真诚，奥兰多一脸怀疑。

    怀疑归怀疑，到底还是自己老板。他没多说什么，蹲下身看资料，装订成册的好分辨，书写的内容大部分是炼金术学符号，辅以魔法文，奥兰多在炼金术学方面的知识仅限于基础，读得颇为吃力。

    不懂不能硬装懂，奥兰多十分直白地告诉他：“这些我可以辨认出部分内容，但是要解读的话我做不到，太高深了。”

    林德自己也没啥好办法：“拜托你帮忙整理下，不求读懂，理一下文件顺序就行。”

    “唔……这个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装订成册的可以看封面标题的判断，散乱的杂页，一张张记满了数据的表格看都不用看，全都划到一堆去。虽然内容高深，奥兰多在整理的过程中还是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勉强辨认出，资料内容全是有关制造器官的，有些跳过炼金术中最广为人知的四大步骤，选择了相当另类的炼成法，甚至有一张纸记录制造“皮肤”，实验过程表明它源自真正的死灵法术，用死灵术士的法术制造人类皮肤？！

    但是稍微翻了些文件资料末尾，又能看到已作废的标志，作废？辛辛苦苦制造出来被证明可行的东西怎么会被判定作废？

    将成册的资料文件差不多整理完毕，杂页收拢到一处，林德再翻动柜子，好呀，又是一抽屉，连抽屉交给奥兰多，最顶上一本标题就是《躯壳整体白化的可行性研究》。

    转变研究方向了？奥兰多抱着好奇翻开，文章署名就把他震住了：瓦希德约书亚，魔法师协会中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士，生命学派副议长，高据于魔法师协会三十六座的大魔法师。

    躯壳整体白化？奥兰多接着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肉跳，瓦希德在论文中提出躯壳整体白化的可行方法：提取一对男女的精卵，在绝对纯净无任何元素影响的环境中结合孕育成人，胚胎成形，立即用时间魔法强行催动生长发育，再用死灵法术：噬源术剥夺躯壳生命力，时间魔法静止空间，保持躯壳形状，此时进行一切必要的炼金步骤——接下来一大段全部是炼金术学文字，奥兰多完全看不懂，这一段冗长又复杂的步骤结束，瓦希德谦虚地表示如有错谬任何人均可指出。接着说明，将“阿斯托尔”放入炼金白化完毕的躯壳内，借“因莫托”之力聚集风元素力与纯净灵力激活“阿斯托尔”生命活性，在躯壳渐渐由死转生之际，注入灵魂，至此，理论过程基本完成，躯壳篇结束。

    躯壳篇。

    瓦希德大人在暗中研究什么东西？奥兰多面色古怪地抬头看林德，林德一脸无辜：“看我做什么？”

    看来这些文献资料他是真的看不懂……奥兰多继续看下去，下面全是经费申请单，全是。表格上的仪器实验材料价格爆炸，奥兰多看到了中原文字：御甲门，这个神秘的实验项目向御甲门订做或进口了不少东西，隔绝插片、稳流锚、元素分滤间、液风双循环冷却系统、大型生命维持供给箱。稳流锚和元素分滤间开启时间论小时计，一小时开机价钱约五万金币，天啊，两国开战大炮轰上一天都没稳流锚这么能烧钱！大炮发射四五十次就得停用浇水降温，御甲门出产的稳流锚只要肯砸钱，开一天都没问题。

    这一通账单看下来，研究项目经费百万洒洒水，起码千万打底，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

    奥兰多缓慢地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觉得好像金钱在指尖哗哗流淌而过，心痛又惊讶。

    “这些都没什么用。”奥兰多单独拿起了瓦希德的论文，“这篇请允许我自己留着多看几天。”

    林德想了下：“可以，不过能不能搞份副本？我要寄给别人的。”

    白峻波老师一直想搞副炼金躯体复活，高级生命体的躯壳就是炼金产物，虽然不清楚具体步骤究竟为何，但是这些资料寄过去一定能给白峻波和库克一定启示吧？

    奥兰多点头：“没问题，这份论文我会亲自抄写副本，用不了多长时间。”他没问林德究竟要寄给谁，看不懂还要抢夺这些资料，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