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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外神的自我修养_云川君【完结+番外】 > 第417页

第417页

    甘生麒盘点了人数,让已经来的人按老地方坐着,等等其他人,过了一时半刻,侍从又领了几个孩子过来,低声道:“老爷,人就这么多了,有几个不在了。”



    甘生麒顿了下:“知道了,退下吧。”



    侍从悄然而退,甘生麒拢拢衣袖,神色和蔼:“肚子饿不饿啊?”



    稀稀落落的几声不饿。



    “瞎说,以前你们早就叫饿了,要吃点心,今天被心情影响,就说不饿啦?”



    孩子们寂然无声,甘生麒继续道:“太爷爷今天起晚了,没能及时叫你们过来,是太爷爷的不对,晚饭再因心情不好而吃不好,那可不对,来,笑一笑,别愁眉苦脸的,影响胃口。”



    一孩子弱弱地说:“守丧的时候欢声笑语,不是对逝者不敬吗?”



    甘生麒正色道:“祖师云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这里的常悲咽,可不是叫你天天哭,把眼睛哭瞎、嗓子哭毁才算孝顺,心中常怀感念悲戚之情,至诚至真地悼记逝者生前功绩,这才能叫孝。但是现在啊,时代有所不同,守丧三年的规矩没有如先祖师那时那么严苛,甚至个别民风殊异的地方,亲人死去反而载歌载舞,欢笑相送,认为这样可以让死者高高兴兴地往生。你想想,真正心疼孩子的父母,也不愿看到孩子因为自己难受得形销骨立,整日衣衫不整,对吧?”



    几人点头,甘生麒撑着额头和蔼微笑:“说了这么些,道理都明白了。放松些,今天与昨天没有什么不同,明天你们还是要和以前一样,背书,写文章,该抽查的一样会抽。”



    这下小孩们都吁叹起来,某种程度上更愁了,甘生麒微笑着吩咐上菜吃饭,今天没有荤菜,本该下午发放的糕点也补上了,不过不许多吃。



    晚饭没花太长时间,小孩们跟太爷爷吃过很多次了,到点就放下筷子,菜肴撤下,甘生麒领着孩子们进花园赏月吟诗。以枝为笔,在香枫树下描摹月下叶影,慢吞吞地讲解书画中关于树叶排布绘画的技巧,可以摹照现实的树叶而不可尽照,否则没甚么意思,体现疏朗清气,抑或表繁茂之喜,照形为下,写意为上。不过小孩子嘛,学书画都是从描摹自然起步的,所以但描无妨,玩去吧!



    孩子们散开去找自己的小树枝,也有对描摹没什么兴趣的,溜下假山,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玩自己的,又或是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书在月夜下念念有词,一切甘生麒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亭座上,眼睛微眯。月光皎洁,孩子们的悄声谈笑,夜虫的轻鸣,习习晚风,和谐又舒宜。



    又困了啊。



    轨迹转向



    巡夜人和衙门的人说, 在查了在查了,请给他们一点时间。



    甘雷濯现在都没什么兴趣再去和巡夜人衙门沟通询问进度了,他们在打太极, 拖时间——太容易感觉出来了。



    为什么要拖时间?潜在的政敌和教宗打了招呼, 达成了某种合作?



    他们下一步是干什么?死了监察大臣, 皇帝会不悦,但不至于马上大动肝火。



    下一步他们会如何行动,甘雷濯没心思去猜谜, 这几天他在反复权衡考量, 脑海中回荡着神秘人充满诱惑的话语。



    “甘家需与其说需要甘生麒,不如说是需要他的修为与力量, 在这个世界,绝对的力量是基础, 名望、地位是力量的伴生品与装饰品。可现在这份力量在谁手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意志与名望都在走下坡路的老人,甚至在儒门高层中风评也不算好的老人, 连他力量的掌握程度都在衰退, 他连在他身边与他同行的监察大臣都没能保住!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还是不想死。



    “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他根本舍不得洒脱地放下自己的一切。”



    “所以你呢?你愿意……接着等下去吗?”



    我愿意吗?



    甘雷濯自知修为不高, 即便服用青囊林的灵丹妙药,寿命顶天了破百, 而自他有印象起, 太爷爷已经放出了很多事权出去了,只有大事才需要他点头应允。诸事不管、抛却俗事的清闲状态公认对修士寿命延长起非常大的作用, 如果他一直以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再活上一百岁是没问题, 假若他突发奇想抛却一切事务闭关静修,那更会延长。



    时间太漫长了。



    “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去找他。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帮你,等你拿到了力量,一切都会改变,包括你自己。”



    甘雷濯思绪混乱。



    真的……真的要……



    大儒境界的修为啊。



    他阖上双目,想起那个决定了人生走向的午后,父亲带着寄予厚望的三弟去参与海珍盛筵秋拍会的拍品展,为他挑选购买心仪的法器,也把他和二弟带了过去,说是见见场面。



    海珍盛筵的秋拍会分为三大场地,一场拍道佛两家的器具,二场拍儒门及海外奇珍,三场拍俗世界的奇珍异宝。修士大多参与前两场,在二场的展品区里,三弟一眼相中了一件清供法器,名为清波一支竹。仿若冰雪切雕而成的细长瓶子,瓶表成百上千个切面,光线透过,撷采插入瓶中竹干的色彩,将瓶肚漫晕成有如雨中春芽般淡淡的绿,往瓶颈处则颜色愈淡直至透明,仿佛底下的一团绿往上凝聚,凝聚成了一支体态修长细盈的小竹,竹色永不凋零。当持有者将竹子稍稍拔起,法器会向四周扩散开竹色的风与叶影,逼退进犯之敌;将竹枝落回,万物息止,刹那停转。



    这件法器乃一名先儒后佛的儒士所作,制造时融入了佛家“禅静”之念。因制造者是儒士,在品类上亦属于清供,故被分到二场来,是当时的大热拍品,相当多的人对其有兴趣。不得不说三弟眼光厉害,一眼相中了秋拍上顶尖的法器之一,明知道竞价压力会很大,父亲在拍场上时叫价没怎么犹豫过,一直叫价,稳稳当当拿到手给了三弟,三弟拿着法器欢喜不已的模样,真叫他和二弟高兴又有些微酸与嫉妒。



    或许是为了弥补他们没有东西的不平衡,父亲带他们参与了第三场,俗世的奇珍异宝固令人眼界大开,可要与三弟的清波一支竹比起来,好像还是下贱了些。



    终生之憾。



    要是拿到了太爷爷的力量……他不可抑制地幻想起来,神秘人保证他接受力量不会受爆体而亡什么的危险,他会助其导入力量,并且封印大部分以供他日后慢慢炼化引用,在遇到必须彰显实力的时候,他会短暂附身解开封印。



    可以说神秘人把他的担忧顾虑全部考虑到了,只要他愿意接受,把甘家积累的百年气运交予他……



    只要有了力量,积累财富不还是轻轻松松?



    似乎是被蛊惑了一般,脑海中关于修为煞时登顶的种种幻想不断涌现,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把虚无缥缈的气运交给他而已,至于甘生麒,他年纪老迈,说是寿终正寝,外人也不会感到意外……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仿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前往光玉居。



    盛和院被炸毁,甘生麒的住处转移到离盛和院不远的光玉居,每天下午带带孩子,其余大部分时间要么看书,要么打盹。



    甘雷濯来正好碰到了他打盹的时刻,和一旁的心腹侍从低声说了几句,侍从没怎么怀疑他,信从他出去,留甘雷濯一人在屋里。爷孙两人需要独处才能商议事情的时刻以往见多了,这次也不例外。



    甘雷濯坐着,既不激动,也不紧张,莫名其妙的平静,他知道他在这坐着不会等太久,一会甘生麒就会醒来,他虽老迈,基本的判断力还没丢。



    过了好一会,披着睡衣的甘生麒走过来了,他步履仍算稳健,但在甘雷濯眼里过于缓慢了,缓慢到让人感觉他走路时都小心翼翼,避免蹒跚时不慎跌倒丢相,他坐下来也很慢,几凳没有扶手,他撑了下桌子当着力点。



    “什么事?”



    甘雷濯扯了巡夜人那边的进度,并如实说了自己的怀疑,询问他有什么解决之道,或政敌下一步会怎么做。



    甘生麒沉默良久,微微合上眼,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甘雷濯以为他眯着了,他才开口说:“我看不透。”



    甘雷濯一怔。



    “烟花那次很不合常理,要我做的话,我不会选择那么蠢的袭击方式。”甘生麒说着,语气越发困惑了,“出丧那天,李大臣是怎么死的,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他有很大可能是诈死,不过人家不想趟这浑水,就由他去吧,我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放弃掉自己的前途,能做出这种决断的,真不知该说他是勇敢还是怯懦。”



    甘雷濯内心惊骇:“所以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甘雷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再加上甘生麒说这话时恹恹的,说不出的敷衍之感,他耐着性子再问:“可下一次还是被动接受的话,不又要死很多人?”



    甘生麒没有回复。



    甘雷濯大着胆子问:“太爷爷,你对您孩子的死亡,就……就没一点伤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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