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埋怨师傅担忧顾虑他的安危，只是有点丧气。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的独当一面呢？

    侍神之灵……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在天纵居焦灼等待了一天的莫天纵终于盼到了蒲念星的回信，蒲念星的信很简单，大大的一个“应”字，同样朱砂写就，同样的气势淋漓，仿佛成心想比个高下，应字下面一行“七日之后，临月画舫见。”

    成了成了，终于成了！莫天纵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抓着书信激动地在书房走来走去，好一会心情才平复下来，思考该如何去安全地卜算侍神之灵的行踪。

    代运傀儡？侧方卜算？

    莫天纵心里盘算回忆着玄门压箱底的手段，有些想不起来的，赶忙去翻箱倒柜地翻书查看

    他精神亢奋地翻了大半夜，把书柜翻得一团糟，于凌晨前终于敲定了可行的谨慎方案，开销很大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是能赢的话，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一定要赢！

    同样的心理想法亦在驱使蒲念星去寻找合适的方法。

    刚开始，她收到战书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莫天纵要凭着自己的地位去威胁什么，在阅读过战书过后，莫天纵提出的挑战真正引发了她的兴趣。

    倒不用怀疑莫天纵说的什么谎话，略做调查之后，得来的消息基本与莫天纵信中所讲惊人的吻合，虽然不知他是从何得来这么惊人的情报，但看着可信度颇高，蒲念星决定接下——怎么可能不接下？

    毕竟不是小事，蒲念星先拿着信去请教了爷爷，监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放下信沉思了一会，认真地问：“星儿，你真的要应下这个？”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蒲念星坚定地点头。

    监正知晓她的性子，既做决定，再劝她回头反而不美，思考半晌之后，他慢慢道：“卜算如此危险的存在，要么有足够强的代运傀儡去承受，要么可以通过妖族血脉之间的联系去卜算，代运傀儡这方面我们比不过玄门能烧，他们在这方面研究百年，积累深厚，我们就只能去走血脉卜算这条路。”

    监正合上手：“星儿，你想一想，在妖界，有什么样的存在在血脉上可以接近妖神？”

    “这……”蒲念星不敢贸然回答，妖神她还是从信中得知的，论妖界有什么可以接近妖神的存在……“历代魔王？”

    监正略做思考：“每代魔王的妖种都不一样，这是个思路，或许可以从魔王背后挖出点什么。”

    “不会所有的妖族血脉都行吧？”

    “但是越强大的，一定越接近。”

    强大的妖。这一下子点到了蒲念星，她迅疾想起了一位存在，那位被镇在诏狱最深处，论实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它严格来讲不算妖，但来源于天地，而且足够古老，足够强大，说不定知晓什么？

    “你想到了？”

    蒲念星抬头，她担心的还是能不能见到的问题：“是，但那位不太好见……”皇帝也不可能因为这种赌约去允许她进入诏狱深处。

    监正露出顽童般的微笑，他微微俯下身来，蒲念星忙凑过去侧耳倾听：“其实那位呀，想出来就能出来。”

    “他不出来，是因为承宣还没死。”

    监正的表情意味深长，蒲念星为之顿悟，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值得意外。

    当然，这种事关重大的秘密，不能轻易诉之于口。

    监正捻着胡须：“不过我觉得……‘妖神’现世这事，八成能引起它的兴趣，它应该会愿意见你的。”

    “那……”

    监正神秘一笑：“这事包在我身上。”

    作为为君与国服务的天算术士，钦天监监正，总有一些额外的渠道与特殊权力。

    不能直接见面，但可以传递消息。对这位古老的存在，监正用上了最诚恳的语气，结合挑战书所写的情况与闹得沸沸扬扬的甘生麒死亡后渐渐披露出来的事，在信上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最终吐露要求：想见您一面。

    那位古老的存在很快给了回复：可。

    监正为自己的孙女做足了准备，在赌约四日后，他带着蒲念星来到帝都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门前。

    “你可以去见它了，就说要一点点血就好，其他有什么问题，全部如实回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蒲念星用力点头。

    “还有……”监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感觉算不下去的时候，千万不要继续下去了。触碰到边缘记住它即可，千万千万，不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他按住孙女的肩膀，异常庄重，“事分轻重缓急，没有什么比你的命重要。”

    爷爷的表情过于严肃，蒲念星的心跳有些加速，她用力点头。

    卜测一个未知的半神级别的存在，风险极大，亦是前无古人的成就。

    或许能从这个千年难得的机会中窥见一丝关于命运的奥秘？

    算术之道，本就为窥探命运、参透本质而生。

    勿要逞强

    “去吧, 进到庙中向仙祖拜一拜，到仙祖像后头找到七宝莲花，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蒲念星点头表示明白。

    道观里的道人在睡觉, 鼾声如雷。道馆主殿奉着仙庭祖师, 烛火长夜不熄。

    蒲念星依礼拜了拜仙祖像, 心中涌起几分奇异的感觉：倘若仙庭祖师有知，他会保佑我么？

    无稽想法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她信步前往祖师像背面, 祖师像足踏微缩的山河之景, 背后是一片开着的莲花池，莲花为道门七宝所铸, 精巧又富贵。

    蒲念星手触过一朵朵莲花，感知到某朵莲花拂过时似乎底部有轻微的晃动感, 立刻抓住那一朵稍微摇晃确认了下，不是错觉，再试着拔起来, 拔不动？她再拧动尝试, 几次就试出了结果。机关扭动, 莲花池对半分开，露出方形洞口, 铁质梯子延伸而下，没入未知的黑暗。

    蒲念星蹲下来, 小心地喂喂了几声, 回音在幽暗的廊道内越传越远直到寂静无声，无法判断有多深多远, 不过从通道没冒出来什么奇怪的气味，也无滴答水声, 初步可以判断是干净的。

    她小心地一脚踏上阶梯，慢慢下去。

    方形洞口漏下来的烛光在视野内越缩越小，她强迫自己不再看头顶的光亮，在似乎无尽的阶梯上暂停歇息了会，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拿了个明照珠，往头上一扔，法器自动悬空，稳定地散发出如满月般的柔和白光。

    做完这些蒲念星后背都湿透了，手抓着上层阶梯牢牢的，有光照耀才斗胆往下看——明照珠照亮的范围太小，还看不到底。

    她继续往下下，一脚一脚，鞋底踏在铁质阶梯上发出清脆幽远的回声，铁质阶梯不知修了有多久，最害怕出现它承受不住一脚踏断踩空的情况，抓得牢牢的，手心满是汗和浓重的铁味。

    她仔细听着回声，感觉似乎快到低了，明照珠的范围仍是照不见底，但回声可以辅助判断，她再次歇息了会，往下下了一刻钟左右，明照珠终于照到了地底，铺着大块方砖的地底，干干净净。她心情一松，直接跳了下去，就地一滚卸力，站起来才发觉自己胳膊几乎麻得不似自己的了，使不上劲来。

    明照珠在身边环绕。蒲念星吁了口气，轻轻揉动着胳膊，甩动大腿，松驰神经，慢慢四肢恢复了些，可以正常使劲。她托举明照珠查看四周环境，发现左右两边均有通道，往里一照，通道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朱砂符，不息的灵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

    她屏气息声，灵风拂动，没送来有用的声息，她有些奇怪，不会走哪条都行吧？

    犹豫之下，她决定先走一条试试看。

    她选了左边的路，向左的廊道没她想象的那么长，走了约莫一刻钟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转角处的微弱灯光，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镶嵌在墙体内的灵石散发出来的光，灵风在通道内流动，激活了镌刻在墙壁上的灵纹阵路和灵石，让灵石自然微微发光，灵力在此交错吹过，神奇地互不干扰路径。

    这是个调节中枢，或者是某个大型阵法的运转节点之一，粗通阵法的蒲念星如此判断，这么看来，似乎真的走哪条路都行，阵法阵路除了必要开口都是闭环的，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到阵心。

    阵中心有什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蒲念星心下安定，继续往前走。

    越到阵中心，通道墙壁上的符文阵路变得更加复杂精细，蒲念星有意让明照珠降低亮度，在黑暗中见到了流动的星河，微光有序的在阵路里高速洄游，幽远梦幻。

    蒲念星满怀惊叹之情。

    在一切流动微光的尽头，没有任何光亮，像失明了一样，只能从脚步的回音判断，她走到了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流光在空旷空间的边缘骤然消失，整齐得像一刀轻快剁下去的纸。

    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对方想必已经看到了，但没有出声，蒲念星想从黑暗中聆听到除己之外的些许动静，最终发现这是徒劳，空旷空间内寂然无声，真正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