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枫挣扎着起来，还有些茫然：“这是……哦，你找的地方是吧？”他抓了抓头，拍了两下自己，总算清醒了，“没有别的海兽来吧？”

    “我……”赵小路终于看到了希望，语速又急又快，“我的本命刀可能被海兽残魂污染了，还有我自己。”说着他解开缠在腰上的绷带拉扯住衣摆，为了方便上药他把后背衣裳割开了一个口子，衣裳一扯就露出了那片青灰色的鳞片。

    梁枫看着吸了口凉气。

    “你总算醒来了……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去除这个影响？”

    梁枫憋了半天，说：“海里强大的海兽会在海中有意播撒它的鲜血，饮下鲜血的鱼类会继承海兽的部分特性，变成归属于海兽的忠实海仆，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处在转化状态中的海仆，不过受影响的根源是海兽残魂……我说不好，或许海兽残魂还有在你身上复活的想法——我只是说可能。”

    赵小路心一紧：“我会彻底变成一条鱼吗？”

    梁枫摇头：“那倒不至于。我以前听说过渔鬼，渔鬼和虎伥差不多。传说是吃了海仆肉变的，穿着衣服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脱了衣服浑身长满鱼鳞。渔鬼会诱骗小孩子登上自己的船去深海钓鱼，划到自己家主人的地盘了就把船弄翻，把小孩子献祭掉，周而复始。”

    赵小路毛骨悚然：“浑身长满鱼鳞？！”

    梁枫道：“据说海化程度不高的渔鬼还是有救的，就是去喝其他海兽的血，以毒攻毒。海兽凭实力气息划分识别地盘，海仆化也是差不多的道理，运气好的话，两种海兽血在体内互相冲突，人会发高烧，熬过高烧关，身上鳞片渐渐脱落，差不多就没事了，而且以后在水下闭气时间长很多，嗯……一般人也不会想要这个好处。”

    虽然是病急乱投医，赵小路还是想确认一下：”这个真的管用吗？”

    梁枫面露尴尬之色：“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么一种方法。”

    赵小路纠结了好一会，咬咬牙：“试试就试试！”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挑剔了，两个人赶紧出发，梁枫以自己的直觉性引路，不一会就飞临一片海域，指着下边道：“这就是了！”

    其实离来时那座岛没有太远，赵小路想，梁枫引的该不会就是他见过的那个锤头鱼吧？

    梁枫手势变换，掌心漫出的水波直直落入海中，激起陨石般的大波。

    等了一会，海下传来低沉悠长的嗥鸣，赵小路听到这声嗥鸣就苦笑起来：果然就是它！

    梁枫还在专心致志操纵幻海之境，没察觉身后赵小路的脸色变化，对自己激出来的海兽啧啧：“个头挺大的哈。“

    海兽的嗥鸣带了几分愤怒的意味，下一刻海兽跃出水面，嘴巴未张却有吐字清晰的话语传出：“你他妈阴魂不散是想干什么？！”

    两人都听愣了。

    海兽掉回水里激起滔天的水花，没一会再次跳起来：“没有家就回去找妈妈，本座这里不收孤儿！”

    梁枫眼睛直了。

    第三次跳起：“傻逼东西还带着老鬼的气味来吓老子，当老子是吓大的啊！”

    梁枫蹭的火气上来了，这他妈能忍？忍得住的是孙子！他勃然大怒：“你有病，你找死吧！赵小路，干他！”

    梁枫先冲了下去，赵小路紧随其后，海兽嘲讽完一甩尾巴要走，被梁枫唤出的一道水墙稍稍阻拦了下，随后梁枫落下来炸开一朵水花，海兽嗷了声，一下扑腾起来。

    赵小路在一人一鱼中混战，反正海兽体型庞大，怎么砍下去都不会失准头，唯一要注意的是海兽唤起来的水刀与浪头，还有海兽本体激烈的挣扎动作，大浪滔天。

    赵小路被拍了喝了好几口海水，挥刀动作几乎成了本能，无意无心，只顾出刀。或许是因为出血量抵达了刺激海兽的峰值，海兽愤怒的嗥鸣起来，梁枫倏然大吼：“血！”

    血。

    这个字提醒了赵小路，梁枫引他来这，就是为了用海兽血以毒攻毒，杀不杀死海兽是其次的事。

    他用力扎一刀下去，海兽之血喷泉般溅了他一身，舔了一下嘴唇，味道好怪，真的能行吗？

    海兽一猛子扎下去，奋力跳起来：“我草拟马的你听谁说的狗屁秘方喝血止不了海仆化！”

    第二次起跳：“你把那头海兽杀了就没那没多屁事了！”

    梁枫手上不停，大吼：“那头海兽已经死了！”

    第三次起跳：“你把他头骨砸了啊！”

    海兽再次起跳骂了最后一次脏话：“我日你马！”

    梁枫定了一会：“有本事你去砸啊！”

    海兽又骂了一通脏话，大声嘲讽你以为你是谁要老子帮你砸那老鬼的头骨，梁枫改变了策略，冷讥热嘲地笑它真是越活越窝囊人活着不敢惹死了也不敢惹，现在还能我这个修行者打个五五开，赵小路继续砍它接血，喝到起高烧为止！

    海兽急眼了：“别砍了别砍了，烦死了烦死了！你以为老子是怕那死老鬼我是怕那个还活着的！”

    “那你就在这继续窝囊呗？！没用！”

    海兽再跳：“我帮你进去，你进去了自己想办法弄碎那个头骨，行吧？！”

    梁枫仍没答应，继续冷笑：“你给啥啊？你能给啥啊？”

    \"给你这个！“海兽一张口吐出个东西，梁枫一脸嫌弃地接住，接到手上看了一会，神色微变，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暂时偃旗息鼓，赵小路半浸在浮动着海兽之血的海面上喘气，流了这么多血，几乎把视野范围内的海水染出了淡淡血红，海兽看上去似乎仍未伤及根本，临走报复性地甩了赵小路一尾巴水，骂骂咧咧的话语随着浸入水中变成涌动的波浪。

    梁枫飞下来，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态疲惫：“走吧，去杀个回马枪。”

    赵小路用了点劲飞起来：“梁大哥，你还好么？”

    “我还行啊。”

    “你之前沉睡了那么久……”

    “我也被海兽残魂影响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我的情况比你好解决一些。”梁枫吐了口气，“多说无益，我们赶紧的。”

    海□□予梁枫的是它身上的一片鳞片，与梁枫争斗时自然脱落下来的，海兽多附加了一些法力，散发着浓郁的海兽气息，足以掩盖二人作为人族的气味。

    这片海兽鳞让环绕岛屿的海虫既畏惧，又因海仆本能而感到排斥，群魔乱舞的场景再现，不过不那么激烈了些，更多是驱斥之意，梁枫就是冲着岛上来的，哪管得了那么多，卯足了劲冲过去，赵小路紧随其后，一根海虫甩头攻击，被他反手一刀砍断，粘腻的液体喷溅出来，周围海虫稍稍安分了那么一些。

    顺利冲上岛，这次黑影们的行动更迅速，因为海兽的气息实在太浓烈了，敌意更甚幻海之境再开，梁枫道：“砸完头骨就走！不要恋战！”

    两人急速向头骨存放地冲去，他们如此行动，黑影本能性地感知到了危机，嚎啸着追杀而来，凄厉的叫声甚至幻海之境的削弱能力都抵挡不住，刺激得两人头脑一晕，霎时站立不稳。

    排成一列的海兽头骨瞳中绿火猛烈跳动，赵小路不知污染自己的残魂是哪个头骨，反正先噼一个试试看，一刀噼下去，海兽头骨分毫未伤。

    梁枫恍然：“草！我们上当了！”

    污秽镇压

    盐晶骨骼本就质地坚硬, 头骨又往往是兽类最坚硬的地方，作为生前强大的海兽，头骨之硬自然非比寻常, 盐晶化了更是硬上加硬, 想打破头骨没个一天两天的功夫不用想！

    只怪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而且被海兽的话语带偏了，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惯性思维作怪，没想到这个系铃人硬得一批！

    这下啥也不用说了, 梁枫拽起赵小路：“快走！”

    “哎？”赵小路第二刀还没噼下去呢, 就被梁枫拽着飞起，逃得飞快。

    梁枫越想越憋火, 逃回唤出海兽的海域，大喝一声：“锤子鱼, 你给老子出来！”

    海面毫无动静。

    梁枫又嚷嚷了几声锤子鱼，感觉得到锤子鱼就在海下，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超过了幻海之境能融入操纵的极限距离。打定主意了不出来, 他愈发愤怒, 连骂了几声，锤子鱼就是不出来, 你奈我何？

    赵小路低头看着微澜层层的蔚蓝海面：“算了吧，梁大哥。”

    “那怎么行？那你的病怎么办？！”

    “我们快些回去, 回到陆上, 或许还能有办法。”

    “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如果你确认我没有救回来的希望的话，自行决断吧, 不过烦请你事后去一趟卫血峒的白淳门，告知一声给副门主。”

    半晌沉默后, 梁枫点头：“好。”

    两人又踏上了回陆地的漫长路程，一路无言。

    返程恰逢暴风雨，比他们来时的暴风雨更大，赵小路的情况也不出意外地更恶化了，鳞片的生长范围由命门穴附近向腰部扩张，神智也开始不清不楚，浑身发烫，几次飞着差点掉下去，最后还是梁枫挟着他，靠久了更觉得赵小路体温烫得吓人，呼吸频率也很怪，时快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