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扣之后，平衡数筹慢慢稳定下来。“关闭防风罩，次序降级。”

    值班修士之前开的是最大级数防护，现在维修人员一级一级地降下去，海上星的不稳程度逐级增加，值班修士抓住了中控室墙壁内一个把手才稳住了自己的脚步，慢慢伏低身子，“还要多久？”

    “还没完全关呢。”盯着平衡数筹的维修人员道，“还有两级就彻底关了。”

    “稍等一下。”维修人员把阀门再次回调了两扣，手伸进阀门之后吃力地扭动了几个小阀门，“好了，再降。”

    最后两级降下去，海上星稍微斜了下，缓慢“正”了回来，这个正也只是相对而言，好像站在一个坡度很小的坡上，这个坡还会有体感明显的轻微晃动。

    维修人员点了个亮，钻进阀门之后看了下，左照右照，把部分阀门扭紧了些，再钻出来，晃头吐气：“好了，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海上星晃了下，值班修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墙壁上的扶手，就差没抱住了：“真的好了？”

    “毕竟是机械平衡系统，调整回正需要时间，在这种天气情况下有所晃动是正常的事，只要不超过阈值就行。”维修人员站得倒挺稳，面不改色：“可以往内陆方向开了。”

    调整方向参数，降低飞行高度，海上星按既定路线靠近陆地。接下来留下一人负责监管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其余出中控室到上层检查情况。中控室通道隔水措施完好，靠近上层有渗水现象，空气潮湿，其余问题不大。上至海上星表面，没了防风防雨罩，地面还是倾斜状态，水流顺着倾斜方向狂流直下，值班修士刚踏上去就差点滑溜下去，几乎站不稳，还是维修人员一把抓住他，瞬使水遁之术穿过狂暴雨流，进入室内。

    维修人员抹了把脸上的水，检查了下门窗门缝：“还行。”

    地面倾斜，值班修士勉强站稳了：“这样就行了啊？”

    “当然了，不然也没别的法子，我们就在这留到平安开到海岸附近，把塔台上其他滞留弟子叫过来吧，万一出什么事儿好有个照应。”

    值班修士哦哦了声，去照做了，把滞留的弟子全叫到一块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尴尬的没啥话讲，外面大雨倾盆，听着倍感不安。

    维修人员掏了根烟杆，点了一锅子烟，随便面向一个人问：“你是哪年出来做这行的？”

    “前年。”

    “一个月要遁多少次跨海长旅啊，很辛苦么？”

    “跨海的机会其实不多来着，辛苦是辛苦，赚钱是真的，跑一趟路可以混两个月不干任何事，有些人谈了道侣，就辛苦一点，愿意多跑几次。”

    “那你谈了吗？”

    “僧多粥少，难啊。”谈及这个话题，他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维修人员抽着烟笑起来：“本宗的找不到，青囊林海音阁那不是一抓一大把？”

    一群人善意的哄笑起来，虽说修道之人大部分是孤身至终，要是能遇上良人的话，相伴走到百年之后的终点，光想想也是件挺浪漫的事。

    唯一的问题只有遇不到。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海上星一直在“平稳”飞行，外界无论雨轰然狂下，淹不进室内，多少有些放松。

    等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维修人员要换班了，临走时和值班修士说，他和上来的轮流值班守夜，以防意外。

    “真要出意外了的话，以目前状况恐怕也救不了吧。”值班修士苦笑。

    维修人员说：“安全迫降还是要的，这么大个东西掉进海里，咱蹲八辈子牢都偿还不起。嗯，别担心，天塌下来了，大不了一起蹲牢。”

    值班修士苦着脸：“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能不能说点吉利点的？”

    海上星降

    意外是什么样的情况？在厚厚的海上星安全飞行手册里,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遇上强风与海啸，低能耗状态下海上星机械平衡体系无法提供及时的动态平衡调整，此时必须调用能源平衡系统强行纠正姿态对抗大风海啸的影响, 不过要损耗大量能源。

    海上星的撤离路线是事先就勘探好的路线, 绕过天气海浪状况最变化无常的重潮海地区及海岸边有少量渔民定居的地带, 路线终点是一片地势较平稳的迫降地区，据海上星建筑设计师初步粗算，海上星在进入靠近迫降地带前一千米时降速, 可以较为平稳地在迫降地带降落, 不过浮空基地在地上摩擦中会折损至少三成的结构。

    “所以说嘛，天塌不下来, 塌下来大不了蹲大牢。”

    值班修士哭丧着脸：“大哥你能不能别老是把蹲大牢放在嘴上啊，说点吉利些的吧。”

    “物不以人意为转, 有些结果就算很难接受，也得去面对啊。”通话那头的维修人员态度潇洒，啵的一声, 似乎拔开了酒塞子, 咕嘟咕嘟饮上一口, 满足的呵气：“外边风雨程度咋样？”

    “还是很大。”

    维修人员再看了眼浮动数筹，浮动得很厉害, 关停防风防雨罩单凭机械平衡是在冒险，来紧急维修的三人都清楚, 不过他们别无选择, 不过说来说去，大不了去蹲大牢, 不是么？

    轮班换到下半夜，按既定航线来讲海上星已经行驶到了天气海浪状况素来较为平稳的地带, 但是这片区域的风暴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下到中控室的维修人员快被浪声吵死了，无时无刻不曾休止。

    料想的意外终是来临，海上星碰上了剧烈的涡流天气，接天连水的海水龙卷向海上星袭来，在中控室的维修人员听到值班修士慌张的报告之后：“你叫塔台上的人都起来，抓紧身边一切固定的东西，海上星要加速了。”

    面对海水龙卷的威势，维修人员只能期望以海上星自身的庞大与加速度能够抗衡海水龙卷的力量，加速耗费时间与能源，寻常安静不动的海上星此刻开足马力，速度越来越快，塔台上的震得像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值班修士死死抱着墙壁上的抓手，勒得胳膊疼，挣扎了半天，等塔台上的震动差不多平静下来，只余下因机械平衡系统调整而产生的轻微晃荡，通话另一端传来维修人员的声音：“咳咳，现在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值班修士有气无力的：“甭卖关子了，好消息谁看不出来啊。”

    “说的对，好消息是我们顺利冲过了海龙卷，坏消息是加速度消耗了海上星不多的能量，现在海上星要靠海迫降的话可能要在水里擦上一段时间才会冲上岸，浮空基地损失率预计会超过四成。”

    “超过四成的话，会不会烧穿中控室？那你……”

    “我不用担心啦，行云宗的遁术，天下第一！”

    危急情况，值班修士被他的话语逗乐了，是啊，行云宗的遁术天下第一，真到了海上星底部碰撞海岸底高速摩擦的时候，他还不会跑吗？

    庞大的海上星在暴雨中穿梭，它的飞行高度和速度都降到了极低的程度，浪花几乎拍上了海上星的甲板，阴影中缓速飞来的庞然大物，让在高处望风的征潮宗人惊呆了：“妈耶，那是什么玩意？”

    从来没见过的庞然大物，让他着急慌忙地跑下去报告：“头儿不好了，海面上来了个大家伙！非常大！超级大！”

    下面的人自然不信，等真上了望风台，个个目瞪口呆，一个有见识的一拍脑袋：“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海上星了！行云宗造的海上星！”

    海上星的传说对征潮宗本地人不陌生，不过是只闻其名不见真身，传说海上星无比巨大，无比奢华，宛如地上仙宫。如今真的远远望到了，海上星却并未如传说里那样金碧辉煌，就是一片隐约能看住庞大的建筑与岛屿轮廓的黑影，而哪怕仅仅是黑影也足够令人震撼了，壮观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大，这……这海上星是不是飞得太低了呀？都接到浪头了。”

    “确实太低了，而且没有升起来的意思……”头头嘀咕着，忽然大叫不好，“它不会直接擦着我们过去吧？！”

    这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仔细一想完全合理，海上星自己都黑灯瞎火的，这边也没亮灯，要是海上星轨迹不变一直这样飞过来，可不得擦着他们征潮宗的地盘碾过去？

    “草草草快点告诉赵老大！”啥也不说了，赶紧知会一声老大，请他赶快拿个主意。

    赵荣轩得知消息也是汗毛倒竖，擦过征潮宗地盘其实不甚要紧，毕竟他们要留的只是人，货可以抛了不要。但研究所那边物与人同样重要，如果海上星冲过来引发什么爆炸，研究所那边难免会受到波及，珍贵的研究成果根本来不及搬迁走。

    他起身去找梁枫和赵小路，简要的说明了下情况：“海上星你们拦不住，只能看你们能不能在这边点个亮，让海上星的人看到这边，引导他们往别的地方开。”

    梁枫眉头紧锁：“他们真的会让？”

    “不让也没办法了，我们必须要尽力。在这边点亮子，越亮越好，离研究所那边越远越好。我也会通知他们那边，让他们尽力带一些重要的东西先离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