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页
他居然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他拿主意啊。
赶回云海的林德找准来时的地方,既然知道了自己可能与深渊恶魔有所联系,他决心尝试一些比较激进的方法来验证他一路以来的猜想,比如放血,比如短暂融合“灾厄”神临意识,要么是他先发现潜藏的深渊恶魔,要么是深渊恶魔受血气吸引先来到他面前,不论哪种,只要结果到位就行,至于青囊林那边……林德权衡了下,只要这边自己解决得足够快,青囊林的人就算第一时间拿到了异常动向应该也赶不及,自己大可更从容些。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他注视着滴落下来的血,想着这会要是起一会风说不定会更好些。
不过天地并没有如他所愿般起一阵风,看来他的状态还是不及侍神之灵,只好自己掐了个风诀吹味儿出去。
客人什么时候来呢?
来不了的话,他就只能主动去找了。
等了好一会,他听到远方丛林有沉重的咚咚声,脚步声急促而有力,伴随着树叶哗哗的抖动,沉闷的鼓点越靠越近。
巨大的黑影咚地落在他面前,激起一圈烟尘,另一只紧随其后,不过它的动作就温和得多,来了就乖乖趴伏在林德面前。
林德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冰凉坚硬,它形貌依旧丑恶可怕,行举却如此温顺,怪异的反差。
长风寂骤出,喷薄的剑气洞穿了深渊恶魔的胸腔,深渊恶魔低低的呜鸣了一声,没有任何反抗,融化的粘质液体流淌下来,一旁活着的都开始急促起来,甩着尾巴靠近,林德反手也给了它一剑痛快的,两只怪物都开始融化,漆黑的面孔渐渐褪去黑色,皮肤雪白直至透明,透出血管与骨骼。林德拿了个容器去接它们流淌下来的液体,怪物仅剩的头颅温柔地低垂下来,下巴流淌的液体很快灌满了小小的瓷瓶。
林德心跳得极快,他能清楚的感应到灾厄的活跃,不是仅仅是因为有了“食物”而活跃,还有……更类似于履行了职责的欢喜感。
终于干了正事?
脑海中混沌地闪过这一想法,荒唐得令人不可思议。
两只怪物彻底融化,除了留在瓶内的液体,其他均消失不见。
林德恍惚地走着,回想着方才的感受,他杀了它们,他净化了它们,而他又得到了什么?自己为什么和它们有关系?相关的记忆丢失了还是……?唔,不行,头好痛,头好痛!
仿佛触及到了不可触碰的禁忌,他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瞬间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瘫倒在地,脑海中只余下被仿佛被尖锥一下下敲入脑的刺痛,痛得他蜷着身子嘶吼翻滚,涕泗横流。
尖锐的疼痛持续了好一会烈度才慢慢平息,林德躺在地上大喘气,嘴角沾了沙子,视物不清。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慢慢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连掐诀起飞的力气都没了,走得踉踉跄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的身体……我的躯体在阻止我的意志向真实的记忆靠近?这个想法让林德陡然打了个寒战,所幸这个想法并未再引起身体上的剧烈反应,那种痛苦万分犹如被活活钻开颅骨的疼痛,真的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可是……可是……
面对躯壳层次的禁制,他自然而然萌生了反抗的想法,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里盘旋,剪不断的丝线纠缠得越来越乱,他走着走着,终于力竭倒下。
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浑身酸痛得无法用力,咳嗽了两下,嗓子干哑声微,尝试着出声,自己听着都细若蚊蝇。
太奇怪了,本不该如此……好歹我是修士,有一定境界……林德不死心地再试了试,还是喑哑难听。
应该是昨天躺地上受湿气太重了。林德找了块有阳光的石头坐上去静修,吸纳浅表阳气,祛湿养气,坐了半天,关节酸痛的感觉好了些,不过嗓子根本没好多少。
或许找点罗汉果胖大海什么的泡水喝有用吧……林德捏了捏干哑的喉咙,心想难道哑住也是躯壳对他触碰禁忌的惩罚?
他继续往前走,寻觅山林里的药材,不过走了老远的路,能看到的药材都对不上号。
走着走着,翻过了两座山,林德找到了两株甘草,鲜甘草嚼碎含于舌下,津液缓慢回甘,勉强能润一润。
从白天走到天黑,山林之地晚上黑得要命,林德点个亮,凝神听了下四周动静,有潺潺水声淌过。
去那边休息休息吧。
速战速决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林德在溪流边静坐一晚,天方微亮之际,就有附近的农妇提着衣桶乘凉来洗衣, 棒槌一下下敲打在衣物上, 惊飞了沉眠的鸟, 也敲醒了林德沉静的冥想,原来天快亮了,距离尚远的村落响起高亢而杂乱的鸡鸣。
他起身走向洗衣的农妇, 先指了指自己喉咙, 然后一阵比划,发出喑哑的声音, 农妇还真明白了,方言浓重又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勉强听懂说村里有赤脚郎中,住在啥啥啥地方,没听明白, 还是微笑着道谢, 说声打扰离开。
乘凉来洗衣的妇人还有不少, 两三结伴说笑着走来,林德让开道路, 忽然瞅到一个小妇人面容有些眼熟,想起来也很快, 是照料过他的小竹啊, 她扎起了象征已婚的发髻,抱着满满当当的洗衣盆与女伴谈笑, 没注意到他。
林德继续往前走,溪水长流, 山石无转,还能辨认出当年他洗一身狗血晒太阳的地方。
在熟悉又陌生的山村兜兜转转,蓦然闻到一股药材晾晒的强烈气味,循着气味找去就看到一家敞着门的院子,院内地上铺着一些大蔑盘摊晒药材,穿蓝衣的女人正把药材摊开扑匀来,当林德踏门进来,女人抬起头:“来看病哦?”
林德指了指喉咙,咳嗽了下,哼哼。女人起来就围裙擦着手说:“俺男人上山去了,你这嗓子问题泡杯枇杷膏,行不行?”
林德连忙点头,跟着女人进屋,屋里弥漫着中药的苦香,柜台上一排瓶瓶罐罐,女人在瓶罐中找了半天,挑出一瓶黑褐色的瓶,挑出来就去拿开水。林德坐下来,看到那罐子上贴着纸,上面画着胖大海、罗汉果、枇杷、梨子、胎菊,角落里一只蜜蜂,笔触精细惟妙惟肖,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懂什么意思,肯定是能润嗓子的。
女人提来一壶水和碗,勺出一勺浓稠膏体冲入,热水烫出混杂着中药的甜香,调匀,端着碗走过来,一手张开五指。
林德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凑出五个铜板,女人接过钱往围裙兜里一踹,回身把瓶子盖上,出去继续晒药材了。
林德捧着碗,一口口地抿下去,温热酸甜的药液滋润着喉间,即便不能立即起效,至少再哼出嗓音没那么干哑了,辅以功力,发出的声音总算可以让人听到了,只是音色异常难听。
喝完药液,林德起身离开院子,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说:“大姐,你有听说过虎子吗?”
“虎子?”女人手上依旧没停,“好像听说过吧,前些年回过一次,挺神气的,带着一大帮人。说自己当了什么什么大侠,门下弟子蛮多,还让徒弟们演了场花活,可热闹。”
林德哦了声:“知道了,谢谢您啊。”
他走回溪边,挑了片整洁平缓的沙地,在一旁的片石坐下来。
要思考、捋顺的事情有很多。
他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首先必须得承认的是,自己与深渊恶魔有联系,而且联系度不低,但背后的真相却因身体上的限制被锁死,无法接近。
既然要探究真相,林德首先想到的是元素之神,祂作为西陆至高的神祇,肯定知道深渊恶魔的真实来历,但直接问的话……唔,感觉还不是时候,关系没那么好,甚至很糟。
或者自己去深渊恶魔打交道最多的西陆去寻觅探访,查找古老的传说或遗迹拼凑真相,推导联系。
不过这个行程,还需要过些时日才有可能安排上。
他吸了口气,揉揉嗓子咳嗽两下,继续梳理。
被他净化的三只深渊恶魔应该就是青囊林从半罐山挖出来的棺材封印物,因为某种变故这三只逃了出来,或许因为本能上什么原因,它们回到了半罐山附近,恰逢大雨,因它们独特的与蘑菇共生的关系随风雨传播出去了霉菌与孢子,造就了贻害数郡的霉菌病和养活了数万民众的蘑菇。
现在霉菌病害的源头被他净化融入大地,又有青囊林组织焚烧染病庄稼,霉菌病没了源头和宿体自然会销声匿迹,熬过这一年,云海等地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真的就能恢复正常了么?
这天下糟糕的局势……哎。
他突然一拍脑袋:还有守望者呢!他出来跟踪怪物,又跑去教宗,几个来回,倒把那位老熟人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应该还在那蹲点吧?
不过既然他和奚存青说过了,想来他也会传消息给守望者,为他编好离去的理由的,林德相信与他的默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