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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枫会意,默念法诀,袍袖粼粼鼓风,似乎有清淡的水汽蔓延开来,形成一层泡膜,将二人笼罩在内。
奚存青放心大胆地实施催生法术,足踏溪流,水流盘折而上,灵风环绕,松柏在法术的刺激下吸水速度大大增加,宛如变成了大口喝水的河马,拼命汲取水流生长,枝叶将要往上舒展开——
奚存青一手掐住了尚且柔软的主干,慢慢的把主干压得往右弯折,弯长到一定长度又抵着另一头强迫它长回去,如此弯折长成侧看成弧正看为云纹的树形,盆景主体就大致完成了。
梁枫看得津津有味。
盆景主型造好,接着就是整枝,松柏在催生法术的刺激下不断生长,开叶速度极快,奚存青剪得更快,剪了一截就掐住剪口不让其再长,脚下簌簌落下松树枝,被流水冲走,剪了没一会,松树突然针叶尖端开始泛黄,原本旺盛的向上生长的势头也萎下来了,他停手:“这株废了,算了。”
接着去折腾第二盆,第三盆,方法都是一样,没一株经受得住被频繁剪枝的摧残,纷纷萎焉变黄,发枯发脆。
奚存青也不气馁:“继续挑吧。”
从上午忙活到晚上,折腾死了不下于七八株可怜松树,终于有一株生命力顽强的熬过了整枝剪叶的摧残,长成了奚存青理想的形状,正看是曲折云纹,侧看如山峰,搁一把剑上去,放得稳稳当当。
“差不多了。”奚存青终于点头表示满意,让梁枫也松了口气,挑树挖树实在太麻烦了,好不容易长成一株,真有解脱之感。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挑石头布景,这活儿比催整树形还麻烦,鉴于天色已晚,奚存青决定明天再说。
次日一大早梁枫被奚存青叫起来去河边摸石头,挑选标准要玲珑有趣的,颜色还不能太灰,表皮光滑或粗糙,全看长相如何,两人摸石头摸了一上午,晒得头皮发烫,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才挑出了些貌相还不错的,接下来在盆中组合造景,鹅卵石有些实在太圆润了,奚存青不得不自己动手削捅出个很勉强的瘦漏透的形状,抹点土上去,耸立小山,搭配矮石堆砌,再点缀青苔草丛,浇水催生定活,整座盆景大差不差地完成。
看着最后的成品,奚存青也不确定这玩意能不能糊弄住谨顾大师,假若糊弄不住,只能随机应变了。
奚存青梁枫二人准备好了刀剑礼,林德在帝都也拿到了蔺府同意会面的回信,信上写得极为客气,表示自己还记得林德这位青年才俊,十分惊讶他还居然记得他这个一事无成的老朽,既然想见岂无不见之理,明日上午即可相见,老朽恭候光临。
答应会面后,林德稍作了一番准备,衣装楚楚地前去蔺府,再见蔺公,他依旧面色红润富态,流逝的岁月仿佛并未在他脸上刻下过多痕迹。林德见面先夸了一番蔺公气色真好,多年过去神采一如当年。蔺公恬然笑道:“再怎么驻颜有术,也抵不过年轻人的风华正茂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林生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林德正色起来:“实不相瞒,是为了天下鸿图之事而来。”
蔺公从容不惊,好像对这般言语早已习以为常:“年轻人果然志向高远,不知这个天下鸿图之事具体所指为何事?”
林德反问:“敢问蔺公对如今天下之局了解几分?”
蔺公谦逊:“略知一二。”
“蔺公谦虚了,肯定不止一二。”林德笑笑,“以蔺公之见识,您认为当今天下谁最有可能问鼎中原?”
蔺公摇头:“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为时尚早,有待观望。这恐怕就是绝大多数上位者的心态。林德笑道:“局势初起,怀揣这样的想法当然没错,可要是等人家气候初成再去下注不会觉得太晚了吗?”
蔺公道:“局势若是初分,气象凝起,自有征兆显现,那时候说迟也不算太迟。”
还有玄门望气术这一招呢。林德不动声色地想着:“请教蔺公,气运之势,全由天定?”
“也未必。”
“蔺公没想过以人力扭转天运?”
蔺公眼睛微眯,面上带了温和的笑容:“这话可不能乱说,纵然真有这般的雄奇人物,想必他的命理缺陷也是大到无法抹消吧。”
林德不再选择在这方面去说服蔺公,转移话题道:“我有一样东西,或可凭人力扭转天运,不知蔺公有无兴趣?”
蔺公白眉微挑:“噢?看来你对它是信心十足啊,方便在此地观望吗?”
“此等稀罕物件,当然不方便在这里观看了,不知蔺公有无隐秘地方?”
“这个自然是有的。”蔺公站起,为林德引路。
在隐秘的暗室里,林德向蔺公展示了带来的火器样品,这件样品并未让蔺公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之色,因为这把火器单从外表上看与现世通行的火器有微些差别,不过总体上差别不大,自然也看不出在威力方面有何碾压性优势。
林德一颗颗地装配弹药:“蔺公以前接触过火器吗?”
“接触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海船上的炮口对准的不是我,也没见识过炮火齐鸣的威力。”蔺公专注地看着林德熟练的动作,充满好奇,“这样做不是很麻烦?”
“这是一个初级的试验成品,等制造完成了自然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弹药装填完毕,林德环视四周,看中了门外斜对着的一堵墙,“打那个可以吗?”
蔺公罕见地被调动了一丝丝兴奋的情绪,很是期待接下来的画面:“当然可以。”
林德点头:“稍等时候,蔺公可以堵一下耳朵,我怕您受不了那个声。”
蔺公微微一笑:“比起春节鞭炮声如何?”
“可能比那个声音还大。”林德说着,抬起手腕,这把火器还是有点沉的,不能单手持太久。
扣下扳机,枪口吐出明亮的火光与巨响,如他所说的,骤然迸发的声音一开始着实吓了蔺公一跳,也幸亏有他事先说明了一下,不然猝然听到这个声音,一般老人可能就此去了。
声响惊人,成果亦是惊人,林德没怎么瞄准,连发之下的弹药把当做靶子的墙体瓦片打了个稀巴烂,雪白的墙壁大半面炸得龟裂炭黑,碎砖簌簌而落,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附近的侍从奴仆,不知出了何事,惊慌地叫嚷奔走。
林德放下火器:“蔺公还好吗?”
蔺公身体微微一晃:“无妨,声音确实有点大,不过威力着实惊人,击发迅速,在战场上优势极大。”他开始对这个年轻人真正有所改观了。
天下局势动荡之际,有不少自认为怀才不遇的人想趁机借势崛起,拜访各大毛遂自荐,然而多的是带着文赋夸夸其谈指点天下的儒生,少有林德这般直接带着能验证效果的成品来展现的。
如果这般能够连发的火器出现在战场上,确实可以扭转战局一时的成败。
“你……需要什么?”
讨价还价
“这只是一个初步试验出来的成品, 想大规模武装更多人,需要更多的资金和原料。”
很直白的要钱。蔺公不意外,相反他对林德这种直白利落的要求十分欣赏, 他带来的东西确实匹配得上他染指天下宏图的野心, 虽然年轻人刚开始表现得毛躁了些,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的事,相比那些夸夸其谈的儒生强了太多。他不紧不慢地问:“你能弄出来多少?”
“短期内,五百;长期, 过千, 上万,都有可能。不过我觉得, 以现在的局势,装备起千人左右的精锐就足以轻松改变一场战局了, 无需太多。即便火器生产到位了,拿着火器的人还是需要时间训练的,形成战斗力起码要小半年的时间, 不是可以速成的事。”
蔺公眉眼间多了笑意:“此言有理, 那么, 你对需要多少是否心里有数?”
“一百万。”
这个数字蔺公能掏得出来,不过以如今的情势, 要掏出来也不算太轻松。他眼睛微眯:“为什么要这么多?”
“制备这种火器的技术是已经成熟了,也有足够的工人, 最大的问题在如何批量生产出规格品质一样的火器来, 这方面要从头摸索,试错的时间和材料成本都是需要的。”
“做出来的话, 你想给谁?”
“当然是全部交予蔺公手上,这么大一批火器, 您想卖给谁都可以,还可以额外赠送您一些部分成品和保养用品。”
林德说这番话时真感觉自己像个背篓卖货的,就差没说买多少多少打几折了。他平静地注视着蔺公的脸色,揣摩他此刻的心理活动:该卖给谁?什么时候卖?是不是一桩长期买卖?
商人要考虑的很多,利益的诱惑也足够大,沉默半晌之后,蔺公终于点头:“我可以给予你们一点微小的帮助。”
一百万可不算是“微小的帮助”啊。林德想着,听蔺公继续道:“我还可以给更多一些,你们以后就不用再找别人了,能生产出来多少,我收多少。也省得你们再东奔西跑找人收货,对你而言还不安全,我在帝都有些人脉,可以悄悄把货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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