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尽是猛烈风声。

    “到了。”

    绿洲事故

    唐松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混沌的游离的灰黑，灰黑中好像有什么极细的丝线纵横交错，虚眼晃过去交织得密密麻麻几乎连为一体, 待正眼定睛一看, 又是一团不明的雾气。

    “在这里, 应该就安全了。”林德松了口气，镇道大剑不得不防，感觉唯一能瞒过奚存青的地方也就这儿了。

    以他的力量, 在这片混沌的地带还支撑不久。

    林德伸出手, 要去贴唐松的眉心，唐松连忙跪了下来。

    林德“看”清了唐松的身体现状, 七根灵脉俱断，丹田灵根已有枯萎之相, 唐松实际年龄不小了，丹田灵根枯萎，他的貌相也会随之衰朽, 衰老到与人间正常年岁的老人一般, 当然也有很大概率出现身体承受不了剧烈变化直接一命呜呼的情况。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灾厄”安静很久了, 久到他都忘记了以前它活跃的时候，林德喝个水都会差点呛死, 而现在它安静温顺，林德要融合神格调用更多的力量, 它都没动弹一下。

    唐松低着头, 感觉到贴着自己眉心的手掌触感变得不太对劲起来，变轻了, 变冷了，心底泛起莫大的恐惧, 源于本能上的恐惧，告诉他：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抬头看，一定不能抬头看——

    纯粹的力量涌进了四肢百骸，唐松触电般哆嗦起来，这股力量……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只是涌进来了，不知道改变了什么，然后触碰到了灵脉。

    林德没有选择修复灵脉，这是要给教宗的人看的，绕过灵脉丹田，遍及全身。

    过程很快，环境限制他如此，必须要快，待觉得灌得差不多了，林德松开手，直接把唐松“扔”了出去。

    唐松浑身一震。

    从虚无的旷野回到了现实。

    现实是柔软的床榻，锦绣华丽的床帘，室内幽幽香漫。

    唐松忽然“看”或者说想到了接下里的画面，还有声音。玉佩环铛，秘语人推门而入，问他感觉如何，需要休养几天，自己说没事，没有大碍，大概休息两天就好了；紧接着画面一转，一室内窗明几净，蓄着胡须的青衫老者在一块水晶板上信笔疾书，笔蘸的墨浸入水晶板迅速消散无迹，但唐松看得出来，他写的字是：已确认了断……

    “吱呀。”一声推门响。

    玉佩撞击的美妙脆响不疾不徐地由远及近，秘语人对他这么快苏醒有些意外：“醒了？药力还没完全退散吧，你感觉怎样？需要休养几天？”

    唐松直愣愣地看着秘语人，看得秘语人眉头皱起：“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我没事。”唐松摸了下额头，“没事，我大概……要休养两三天的样子吧，休养两三天就好了。”

    重潮海内。

    今天的林德格外安静啊，居然在认认真真静修。

    奚存青猜测林德早应该不太需要静修的方式来增强实力了，但他居然还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总感觉哪里不对。

    卫血峒的急信发来，守望者确认唐松的灵脉俱断，且过了最后的抢救时间，丹田灵根萎缩退化过程不可逆转，确定唐松已经自我了断成凡人了。

    木已成舟，奚存青略放下心来，只是林德怪异的安静让他依旧心有不安，难道林德预备有其他手段？但这几天镇道大剑也没感应出有什么异常，也许……只是多心了吧？

    与此同时林德也收到了唐松的平安信，笔迹略显凌乱，连信开头该有的问好都没有，他说自己没事，挺过去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上难得双全法，他作为修士的生涯也就够修到这个份上了，但是人间的事他还未完成，他会尽力把它完成，当林德看到这封信时，他八成已经启程回他的军营去了。

    “这下你放心了吧？”林德转手把信交给奚存青，奚存青草率看了眼，从笔迹和组织的语言来看，写信人心绪不宁，十分匆忙草率，连笔之处可见气力虚浮，很符合一个自断灵脉不久的人的表现。

    他微有动容，取舍之下，他倒是挺果决的，收起纸：“我知道了。”

    林德坐着，现在唐松的事算告一段落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奚存青先开口缓和了气氛：“你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吗？”

    林德反问：“你还有吗？”

    既然他这么问了，奚存青马上检索最近经手处理的事务印象，捡了个比较重要的事与他说：“关于北赤原绿洲的事。”

    “北赤原绿洲的守望者自从侍神之灵灾变那会与教宗断开联系了数月，中间断断续续联系了几次，负责北方片区的长老感觉不对劲，派了支小队过去查探情况，这还是大半年前的事，那会唐松还刚刚犯事。”

    “这支小队没了？”

    奚存青黑了脸：“能不能想点好的？！”

    林德连忙道歉：“我乱猜的，乱猜的，他们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就好。”

    “无功而返。”奚存青神色缓和了稍许，“他们迷路了，一直在兜圈子，还碰上了几次黑风，据他们反馈的情报说北赤原的黑风出现频率和烈度似乎都变更高了，因此他们的补给和资源储备折损了很多，为防人物两失只能暂时撤出来，北赤原的绿洲城现在如何，还是个未知数。最熟路的向导和商队也说不清楚那边怎么样了，绿洲城也没人出来。”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奚存青正色道：“是死是活，必须亲眼见证过才算数。”

    林德无法辩驳，指着自己鼻子：“那你现在是打算亲自去看了？带上我？”

    “要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行云宗大师姐裴饮烟。我与她商量好了碰面的地点，你若无其他事……不妨随我去北赤原深处一探究竟？”

    “行云宗大师姐……她是不是很厉害？”

    奚存青点头：“行云宗下一代宗主，非常厉害的人，有人说她如果愿意，必然是世上最顶尖的刺客，人家只是不屑于做这行当罢了。”

    林德有点兴味了：“女宗主啊……感觉好稀罕。”

    “不算太稀罕，宗门只论天赋能力，同辈弟子没一个能打过她的，除开自身实力，大师姐也是相当好的人，值得结交认识，我小时候在行云宗时也颇受她的照顾，想见见她吗。”

    林德想想，自己近期确实无甚事，能为研究所做到的全做到了，梁枫铸好自己的剑应当也快回来了，正好交班，遂点头答应。

    奚存青见他点头就说：“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出发吧，不要让那位大师姐等太久。”

    “哎？不准备点物资什么的吗？”

    “我有，供你我两个足够。”

    林德哑然失笑，既然他这么说，他就不额外操心去准备什么了。以大哥的家底，怕是花八辈子都花不完。

    行程就这么定下，林德和赵荣轩打了声招呼，再关心了下他的身体状况，别无他事，就此启程。

    “话说回来，你还不曾见识过黑风具体是什么样子，这趟去了，说不定能碰上。”

    林德打趣：“肯定能碰上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拜托大哥来救我呢。”‘

    “你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我救？”

    “要的，要的。”林德厚颜无耻地点头，一脸笑意，奚存青拿他没办法，板着个脸训道：“你本事也不小了！”

    林德从来不怕他故意板着个脸，只是笑，也不应话，奚存青好生无奈，转过头去不看他。

    探查北赤原绿洲城的安危现状本来用不着奚存青亲自前去，只是大师姐裴饮烟寄书来，说了一番北赤原绿洲如今不知生死的消息，自己想过去探查，不过赤原黑风防不胜防，危机四伏，她担心自己一人应付不过来，请他帮忙随同走这一遭。

    作为宗门继承者，探查绿洲城现状的决定到底是行云宗的决定还是她个人决断，很是令人生疑。行云宗面向绿洲城的业务不算多，行云速递要送绿洲城也是走海上星，绕个圈，再跳转到扎根于绿洲城的空间锚点。空间锚点深根于地下百米，离北赤原的大地灵脉极近，侍神之灵带来的灾害虽然恐怖，但还不至于震毁深埋地底的空间锚点，顶多位置有点偏移，而且海上星早修好起飞回原点了，行云宗若想探查，用个机关傀儡代人跳转一下就可以了。

    奚存青想到这就猛然想到了，负责北片区的长老就没想到过向行云宗求助验证么？难道空间锚点真的毁了？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足以让裴饮烟亲自出动啊。抱着疑问，奚存青带着林德飞到了裴饮烟定下的会面之地：涿宿道。一个地域狭长的小地方，裴饮烟在信中道：我在山上等你。

    从高空俯视涿宿道两边的山尖，林木沉绿，很难发现人影，也没发觉到特别强大的气息，裴饮烟是故意隐匿了？如此叫奚存青越发生疑起来。

    “诶？”林德警觉起来，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嗡嗡靠近的声音，奚存青也听到了，循声望去，空中飞来的是个扁平圆润的铁家伙，很像一块厚铁饼，表面光洁平滑，边缘线条圆润，“铁饼”屁股底下没火，也不发光，周边空气如夏日高温般隐隐扭曲，但近距离的接触并未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温感，十分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