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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以大师姐雷厉风行的性子,对幽界深处应该没啥大兴趣,危险不说,自己本就经常和幽界打交道,能知道的全知道,不能知道的也强求不来:“我觉得大师姐应该是往节点方向去了。”
“好。”奚存青毫无意见,拉起他往灵脉节点的方向飞去。
林德被他带着飞,忽然想到,奚存青和大师姐那么熟,对她的秉性岂会不知道,特意多问一句他的意见……是担心他会突发奇想要深入幽界深处冒险?哈!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该怎么说他了,好像也没好意思因此指责他什么……
裴饮烟确实守在地脉节点附近,这里因为地脉灵力洪流的冲击,空间看似完整实则极其脆弱,通过特殊秘法即可窥探到脆弱边界之外属于人间界的真实样貌,虽然外面还是一片单调的赤红,但幽界这边的环境变化显然,那些灰雾色泽相较于来时的地带颜色更浅,缥缈若晨间之雾,流动着恍若仙女飘摇舒展的水袖,神奇地带来了几分仙气。
裴饮烟端坐在渺然雾气中,直起身:“你来迟了。”
“请了个小朋友,多花了点时间。”奚存青笑道:“大师姐一路上有什么收获么?”
“这里离北赤原绿洲还远着,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尽快走吧,不要拖太久。”
裴饮烟手一招,五指翻转,飞出数点白光,划着亮弧飞入浅白雾气中,好像扎进了柔韧的布匹,拉得无规律的流动的雾气都顺着白光的方向涌动。
裴饮烟手势快速变幻,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双手合转,慢慢分开,动作轻柔。
好像大幕拉开,幽界白雾顺着裂隙呼呼涌出,一线属于人间界北赤原的炽烈日光照映过来,浑身顿然一暖,通体舒泰,五脏六腑都好似浊气被排荡一空。
撑开一线,裴饮烟轻轻一蹬,闪身出去,随即林德眼前一花,也出来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不错,用来撑开空间裂隙的法器飞回裴饮烟手里,空间裂隙在他们注视之下慢慢弥合,消逝,最终看着完全没了幽界的痕迹。
但裴饮烟要做的还远不止这些,她洒了一些细微银粉,粉末飞洒上原本是空间裂隙的地方,银粉少部分悬停在空中,好像粘住了什么,不过量极少。
“弥合得还算不错。”裴饮烟吁了口气,“我们走吧。”
事后林德在奚存青的解释下才明白,这是行云宗弟子在空间锚点之外穿梭幽界所必须的善后手段,如若裂隙不能很好弥合,就必须用上灵材给予修补,辅助加快空间弥合,不然产生的后患害人害己。
虽然在北赤原这种本身空间极脆弱的地方,盯着看空间弥合得如何似乎是件可有可无的事,反正总会有契机破裂产生黑风,但裴饮烟还是那么做了,或许是出自习惯所然,“也是对幽界的尊重。”
走出幽界之后,裴饮烟又是一马当先,飞到黄昏日落时分才找地方歇息,北赤原天黑得快,气温急速降低,林德裹着奚存青的羊绒毯子抱着暖呼呼的香薰球暖和,忽然觉得这幕似曾相识:“大哥,这个银香球多年以前你是不是用过?”
“是啊,在我第一次带你去巫云山的时候。”
“嘿,那还真是巧了。”林德有点开心。
“我又不会随便扔什么东西。”
林德捂了一会:“你要不要捂?”
奚存青撇头:“不需要,你捂着吧。”
林德仍固执地要塞给他:“我暖和起来了,你也赶紧捂捂,晚上降温太快。”奚存青拗不过他,只好接着了。
北赤原的夜晚确实冷若冰窟,急速下降的气温造就了大范围飘渺的雾气,很淡,不影响星光浩瀚,但给冰冷的北赤原夜色披上了带着一点浪漫温情的面纱,林德呼着气,感觉呼出的气息仿佛马上就会化作凝霜坠落于地表,脸皮好像冻上了一层冰。
坐地上本就湿冷得很,没了银香炉持续不断放出热量,更冷。林德揉了揉脸,一点一点往他身边挪,有点羞涩又有点紧张地靠上了——嗯,暖和,软绵绵,舒服。
林德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气,又像夜间的风摩挲过沙子的声响。奚存青拉起林德裹着的毯子,暖呼呼的银球炉滚进他怀里,奚存青压低声音说:“大师姐一会就来。”
林德心头泛起了一丝甜,抬头看星空。天上的云,地上的雾,幽邃朦胧,虽然还有些冷,可这点冷不算什么。
裴饮烟走来,足下踩着湿漉漉的沙地发出粘滞的沙粒摩擦声,听着像踏雪而行:“呀,两位装备得挺齐全的啊。”
奚存青自然笑着岔开话题:“大师姐去什么地方了?”
“去周围看有没有水源,或者是前人留下来的路标什么的。”裴饮烟盘腿坐下,细看她还在悬空于地上:“没找着水源,也没看到路标。哎,我就不该抱有看到路标的希望,肯定全被埋着了。”
“照我们的速度,不偏离方向的话,可能离北赤原绿洲不远了,要是能再借黑风进入幽界,找个幽界生物问问节点位置,更好定位。”
裴饮烟嗯了声:“但愿明天也能遇到黑风。”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轻笑起来。
对常人而言危险无比诡谲莫测的黑风在他们眼里是借机省路定向的绝佳机会,虽然有一点赌运气的成分在,但他们都不觉得自己会在这方面失误。
林德安安静静卷着羊绒毯子,呼出一口白雾。
此时两人开始商量明日碰上黑风该如何应对,尽量减少汇合所需的时间,裴饮烟还问奚存青今日为何这么慢才赶过来,以你感应天地的天赋,不应该这么慢啊。
“运气好,拦了一个愿意好好交流的幽界生物,所以多交谈了会。”奚存青笑笑,把自己从幽界生物套出来的一些情报说了。关于幽界的研究进度行云宗稍稍领先一些,裴饮烟专注听完,开口评点,有些东西行云宗早有发现的,有些怀疑是独属于北赤原这片脆弱地带的特殊现象,值得好好研究。
巨灾余毁
次日再度启程, 不出意料地碰上了一场小型黑风,这次林德没再因为突入幽界产生不适应的感觉,因为撕裂开的空间裂隙也比较小, 进去没一会裂隙就要弥合了, 裴饮烟见状只能撤出来。
接着碰上沙尘天气, 漫天漫地席卷的黄沙,刮得视野一片茫茫,林德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猛烈的沙尘暴, 呼啸的狂风肆意推动改变着沙丘形状,
三人坐下光罩之下,安然不动, 或许是感觉有些无聊,裴饮烟拿出了一方棋盘打开:“来下棋吧?”
奚存青点头:“好。”
他俩下, 林德在旁边看,看得好无聊,犯困, 不知不觉就头一点一点的。
奚存青专注地下棋, 眼角余光瞥到林德在打摆, 不动声色地用手撑了下,林德倏然一惊, 身子正回来了,还是想眯一会。
裴饮烟平淡落子:“修为也不低了, 怎的还会犯困。”
“观棋不语真君子, 睡觉也算不语了。”
裴饮烟扫了林德一眼,又落回到棋盘下, 继续下。
林德始终昏昏沉沉的,落子敲坪声如雨, 好作眠,撑着下巴眯觉,不知不觉就靠在了奚存青身上,奚存青也没推开他。裴饮烟瞥了一眼:“你朋友倒是真性情中人。”
奚存青小声道:“他爱这样,就由着他去了。”连落棋的力道都轻了许多。
眯了不知多久,林德被奚存青摇醒:“起来了,风暴停了。”
沙尘暴确实停了,漫天漫地的黄沙完全沉淀下来,塑造了新的沙丘景观,甚至经过沙洗过的空气格外干燥,天空都似乎变得更澄净透蓝,美得惊心动魄。
眯了这么久,天又这般晴朗,上午与下午的区别模糊不清,林德想了下:“现在这是下午了吧?”
“对,下午了。”奚存青拉起他袖子,“走了,还要赶路。”
长路漫漫。
熬了数天,被奚存青带着在茫茫大漠中飞了个昏天黑地,还是裴饮烟最先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若有所思:“我觉得我们好像到了?”
意识昏沉的林德陡然一惊:“什么什么?到了?”定睛一看,这也算到了?黄沙,还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毫无建筑痕迹。
“都被埋起来了?”
裴饮烟落地,向前走了几步,伫立着,风从她四周扩散开来,粼粼地推动了地表沙粒的轨迹,小幅度地飞扬起来,意识感知扩张到极限,连范围内稀薄的灵气都在她有意识的操控下暂时凝滞下来,灵力本身又因与灵脉之间的共鸣微微颤动。
倏然间地上的沙粒旋转的痕迹越来越重,像巨大的密耙扫过了范围内所有沙地,一圈一圈,裴饮烟睁开眼,若有所思:“确实埋进地里去了。”
“但是还有人活着?”奚存青看她表情猜了下,裴饮烟也如他所料想的那般神色凝重的点头:“确实。”
奚存青低头看着足下的沙粒,现在该思考的是,怎么下到属于北赤原绿洲的沙地之下确认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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