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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路有些惭愧,想了会憋出一句:“老周他还说要摆接风宴呢,师父你去不去?”
“去,肯定去。”林德神色缓和下来,帮他理了理发髻,嗔怪:“你脸也太糙了,改日我找人配个面脂方子,擦擦,不要害怕被人说娘什么的,仪容是需要打理的,保养得好点,日后找媳妇也能看得过去。”
赵小路脸瞬间红了,小声说:“师父,我没想过那事。”
“没想过又怎么了?”林德捏了一下他脸颊,啧啧:“糙得跟砂纸一样。你自己摸摸,来摸摸,你自己摸自己脸什么感觉?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真是的,这才多少岁啊,你想年纪轻轻脸就皱得跟皴树皮一样么。我给你配面脂,配好了以后一定记得每天入睡前洗脸涂抹,听到了没有?”
赵小路老老实实:“知道了。”
晚上接风宴只有四人规模,五菜两汤,都是照顾汤东骏的口味做的清淡炖或小炒菜,分量略少,周明润坐首席象征性地动了两下筷子,林德觉得这桌菜做得还蛮不错的,只是因为宴席礼节,也没吃多少,就汤东骏吃到了许多口味正宗的家乡菜,颇为高兴,桌上的菜大半归了他,夸赞厨子手艺不错,是他同乡罢?周明润笑着说正是,素知先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故特意从先生故乡请了有名的厨子来操办,以后就专负责先生饮食。
周明润和汤东骏交谈,也没忘冷落了林德和赵小路,半开玩笑式地说看了小赵的环境知道他过得不错吧,是否放心了?林德笑着说我确实是放心了,徒弟上受周公信任,下受将士爱戴,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一番半真半假的交谈下来,接风宴慢慢熬着结束,周明润送三位出门。林德和赵小路一块回军帐,林德马上肚子叫起来,嘀咕:“吃宴真麻烦,小路你吃饱了吗?”
赵小路也没吃饱,他吃的量和周明润差不多:“我叫厨子做点夜宵。”
周大痞子
夜宵吃什么?
林德想吃肉, 营中猪肉没有,只能现杀了只鸡,洗净剁成几大块焯水, 向厨子要了一锅白日里炖着用来吊味的高汤, 鸡块焯净血水浮沫, 同姜蒜等香料下汤煮,猛火煮沸,香味透出来后时扔了两把红枣, 等干瘪的红枣吸饱了汤汁变得圆润肥滚, 浮在泡泡里翻滚,转小火加面, 慢慢等面温烫熟透,洒葱花, 撤火等慢慢温到合适程度,揭盖香气正浓正好。
林德拿着大汤勺在罐子里找剁鸡腿和鸡翅:“煮得急了点,汤味还不够浓, 等有时间了炖盅味道更好的。我在探花觅鹿会山喝过青囊林炖的肉骨汤, 那味道真的不错, 大哥还向他们抄了方子呢,明天我给你炖一盅尝尝。”鸡腿鸡翅全找出来了, 捞到一个大海碗里,兜三勺盖过肉的金黄汤汁, 两筷子面, 仔细挑了八粒红枣,“给。”
“太多了, 吃不完……”
“有什么吃不完的,这点才多少?”
赵小路挑了几筷子面, 看林德把剩下的鸡肉挑挑拣拣挑到自己碗里了,先咬了口鸡胸肉——不好吃。鸡胸肉本就口感偏柴干瘪,林德这次又煮得急,一点味没入,食之干瘪无味,弃之可惜,无奈拨拉到碗一边啃了两口鸡脖子。
赵小路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想把鸡腿挑给林德,林德瞪了一下他:“你干嘛?”
赵小路只好缩回筷子,林德一口鸡汤一口面,吐了五六个枣核,肚子被暖乎的鸡汤慰藉了,舒舒服服:“小路,你吃饱了没?吃饱了早点歇着。”
赵小路刚要顺从地躺下来,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师傅你睡哪啊,我叫副官为你准备褥子……”“不用不用,我这些天不睡了,静修。没事,你早点休息。”
林德看着赵小路躺下才放心,吹灭了帐中烛火,走出军帐小心地拉下帘门,怕离开太远被巡逻的人当作进营的密探盘问,那样麻烦,就坐在军帐附近,浮空而坐,望着漫山遍野的雪色月华,晃一晃金玉如意,贴着如意头小声问:“清珏你醒着吗?”
清珏声音像水里结了一大把扎手的冰碴子:“有什么事就直说。”
“你用过什么好的面脂方子啊?”
这个问题把清珏问住了。
她是灵体,用不着如寻常女子一般涂脂抹粉保养容颜,但她记忆里,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也是在这方面下过功夫的。少女时期曾兴致高昂地从古书药方集录上找了好些据说是皇宫妃子用的秘方,自己动手复原,亲身试验养肤护肤成效,至于那些古秘方用了到底有没有效,现在回想却好像只剩下了被刻意遗忘似的模糊印象。
林德也没想太多,只单纯觉得清珏是女子,又学识丰富,肯定在面脂配方有过研究,向她请教再合适不过。
清珏过了好久才说:“你给谁用的?”
“当然是小路啊,那脸糙的,跟老树皮一样。”
“给他……据我所知,女子用的面脂要分春夏秋三种品类。春用面脂质地要滑润细腻,粉软如膏;夏用面脂质地要清淡水薄,消暑祛热;秋冬用面脂质地要浓郁厚润,防寒风割面起皴生疮。更细致一点的女儿家,一年十二月,月月用的面脂配方及质地稠度均不尽同。除了面脂,还要准备相匹配的洗面药。”
林德吓了一跳:“这么讲究啊。”挠了挠下巴,“十二月月月不尽相同太难搞了,就分春秋两种的就行。清珏,你给方子?”
清珏点头:“好。”
林德拿出纸笔,清珏写下药方,鉴于要用的人的特殊性,她在写春用面脂配方的时候换了比较容易取得原材料,又能有较好效果的配方,边写边说:“春夏要用的面脂除非放进冰盒里储存,否则一日后香散,两日味变,三日色变,不能用了。最好晚上做两份,以备次日晨涂。冬季用的面脂基脂一定要用水炼法熬出来的猪油,不能有一点腥味怪味,否则也易生腐败坏。调用面脂之勺,最好用玉石质地,用后即要冲洗晾晒干净。洗面药倒可长期保存,搓丸滚桃花或玫瑰香粉,于阴凉处保存。”
话音刚落,整个方子也写完了,林德接过来一看,好讲究!面脂面药都写了全套的制作方法,真是问对人了。春季用的面脂配方算是最简单的了,冬季要用的材料之多,是夏季的三倍,洗面药的配方与冬用面脂不相上下,不过到底是自己徒弟,要用肯定要用好的,借奚存青的两百多万,买了大把古董还剩几十万,为赵小路做十年份的面脂洗面药都够。
有了方子,林德就打算去搞药方来,凌晨也是屠户拉猪杀肉的时候,正好去弄点新鲜猪肉和猪板油来。揣着方子,他踏剑而起,清珏重回金玉如意,他就拿着金玉如意说:“清珏你选好了没有?”
“……没有。”
“汤东骏这样的大儒都被说动出山了,不知道别的头头那有没有类似的例子。”
再观望下去,可能来不及了。
清珏很久没答话。
“总觉得,还欠缺时机。”
清珏慢慢地说:“探花觅鹿会开的那么急,也是为了在那实际之前早点确定,我想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那别人也可能看得出来啊,人麾下人才济济,高朋满座……”他欲言又止。
清珏近乎赌气式地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我这幅样子,永远都当不了明面上的高官,就让我看着承宣灭亡也心满意足!”
林德闭嘴不说了,他感觉得出来清珏生气了,生气也实属是迫于现状的无奈:灵体状态下的清珏确实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朝堂上,她的状况实在太容易引起争议,而且就算她不是灵体,又是女子……总之,都很难。
林德在高空找到了看着地方还挺大的城镇,下去循着风送来血腥味找屠户家。屠户一早开始进猪来杀,今天进来的猪肥壮有力气,嗷嗷叫着踩翻猪笼疯狂挣扎,几个大男人加上屠户老婆孩子一齐上都摁不住,附近邻居被吵醒开窗吼了难听的方言脏话,林德上去一巴掌拍在猪脑袋上,把猪扇晕了。
“猪肉多少钱一斤?”
屠户上下打量了他一会,能一巴掌扇晕猪的人是个狠角色,哪怕林德看上去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他恭恭敬敬地说:“前后腿肉四十六文,里嵴、五花五十,排骨六十……”“我要全部的猪板油、半扇排骨,两斤后腿,两斤五花,排骨只要后排。”
屠户喜上眉梢:“好嘞!”
早上开张就能有这么大生意,屠户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迅速杀完猪放了血,林德坐案板边上看着他切分猪板油,砍后排,排骨剁成约食指长的小块,分割腿肉和五花,均用热水泡烫过的干荷叶包起来,再包上一层崭新的油纸,从晨光熹微的凌晨忙活到天光大亮,堆了高高一摞,称重算钱,花了不少。
将这一大包肉丢进金铃镯里,林德向屠户问了药局所在地。屠户热情洋溢地指了路,说这镇子上最大最全的药局就是民生药局,什么药都有。
从凌晨等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民生药局开张的时候,林德走过去刚好药局的小二在开门,刚准备开张,林德进去把药方拍在桌上,睡眼惺忪的抓药师拿着纸凑近了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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