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页
赵小路想了下,有些为难地说:“其实这事,老周他也知道。”
周明润知道赵小路身份特殊,算修士,好像也不全算修士,特意问过他这些有意泼来的污名到底对教宗有没有判断影响,答案是没有,赵小路并没有收到警告或是感觉到任何来自教宗的监视,连他自己都奇怪。
后来想想,或许他不算修士吧,他不会法术,没有灵根,某种程度来说他是相当纯粹的武修,教宗只管道门的事,他们很有分寸和界限。
既然如此,周明润觉得,没了教宗的性命威胁,或许敌人泼给赵小路的“污名”,在战场上说不定还能转变为心理威慑上的优势。传说赵将军是赵小阎王,杀人不眨眼,久攻不下就会屠城坑杀俘虏——既然如此,那不就能威吓到敌人早点投降保全性命?
林德一听人都要炸了。
赵小路说刚开始他也不理解,情感上难以接受,但后来他发现,这个恐怖的名声对他征战时还真能起到一点用,有时候比事先精心谋划制定好的计策更能产生奇效,于是他默许接受了“赵小阎王”的名头。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林德人都要气昏过去了,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还真不爱惜自己羽毛啊?!”
赵小路低下头:“我知道对我名声不好,不过真的挺管用的,有时候对面还没打过来,听到是我带的军就撤了,吓吓小股势力很管用,我觉得……能减少伤亡就好,让我背点不好的名声无所谓。”
林德表情扭曲了好一阵子,深呼吸把怒火压制下去,语调尽可能地平静:“好,我知道了。你还有事要忙吧?散步走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赵小路老老实实说了句好,瞥了眼林德侧脸,他方才的面色变化已完全平息下去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两人回到军帐,林德说让他先忙,不打扰了,走出军帐,副官在账外等候,恭敬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林德伫立了会,问:“你跟着小路他多久了?”
副官道:“有半年了。”
“走,我有些事想问你。”
鸿鹄之志
“大人有何吩咐?”
林德走出去了很远, 忽然止住脚步,没有转身:“这里没有别人,想说什么都不必顾忌, 在你眼里, 姓周的是什么品性的人?”
副官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觉身边百步以内好像飘着朦胧的白雾,士兵操练呼喝的声音离得很远很远,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了。
副官退后一步, 他知道林德身份不一般,悄无声息地施展出这般手段, 盘问的也不是一般问题,他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林德冷言冷语:“怎么, 你觉得姓周的是个小人,所以不敢说是吗?”
副官抬起头:“那倒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副官被他威严的眼神镇得人一哆嗦,有点委屈:“我……我之前并未跟随周公太久, 所以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实在说不上来。”
“那谁说得上来?!”
“他身边……卫东!卫书记!卫东他天天跟在周公身边做文件速记, 还负责处理周公一些生活起居的事,可以说除了那些谋士, 没有任何人会比卫东更了解周公了!”
“卫东是么。”林德轻叹一声,倏然间清风拂面, 仿佛幻觉一般的白雾散去, 同袍们训练的声音清晰又震耳欲聋。
林德态度语气温和:“带我去周公那一趟吧,让我认认那位卫书记。”
副官战战兢兢地说好。
拜见理由没有, 只通报说是赵将军师父想求见周公。周明润刚吃完饭,正看着书边看边剔牙, 听到通传剔牙的动作一顿,揽镜自照了下,转头龇牙问身边的卫东:“我牙齿上有菜叶子没?”
“没呢,您牙齿干净得很。”
牙签一丢,周明润清清嗓子:“快请进!”
林德大步进来,周明润正要起身,林德一抖袖子,低头行礼:“在下唐突叨扰,万勿见怪。”
林得水看着来历身份神秘且心气极高傲之人,居然会如此规矩地行礼,真正俯首称臣了的西骊先生都不曾如此。这场面着实让周明润略感惊讶,这么郑重,是有要事相商?他向后一挥手,卫东立刻会意,悄然退下。
等卫东走了,“林少爷是有何事要说?”
林德上前一步:“我在山下听说了小路他小阎王的名声。”
原来是为这事。周明润了然,虽然是与赵小路商量好了并他本人也默许了的事,但看林德这气势,仿佛是专为此事兴师问罪而来,他面色不变:“林少爷对这个名号很不满?在下坦诚相告。泼在小赵身上的脏水,是敌军为败坏我军名声所为,正所谓三人成虎,流言可畏,我也试过为小路挽回名声,不过成效不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奈之下只能随它去了。”
他接着道:“您是小赵他师父,爱惜顾忌他将后的名声,出了这样的事心情焦急,我完全理解,不过。我可以保证,假如我日后成为天下共主,修承宣之史,小赵他的名字条录,不会有半个字的污名。”
林德眉头一挑。
“小赵他是武修,寿命肯定不会比我短,几十年污名有何可惧?只要我当了天下之主,是非黑白,还不在我的一念之间?”
林德表情平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承诺得信誓旦旦。”
“我说的是‘假若’。”周明润笑笑,“林少爷以为如何?您觉得我实现承诺有几分成率?”
林德直视了他一会,慢吞吞地说:“你比我刚见到你时变了很多。”
刚见时周明润还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容还有些稚气,拉扯起来的军队也是一群公认的乌合之众,现在他有了上万军士能分成五营,能请大儒汤东骏先生出山辅佐,有受汤东骏和赵小路认可的优秀将领长孙旭肖宜年,他确实不一样了,有很多资本和底气了。
叫人不敢相信他其实三十不到。
周明润微微笑道:“今一时彼一时,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不知公子现在对我刮目相看了没有?”
林德没有回答。
他心平气和地说:“周公有如此鸿鹄之志,敢立气魄宏伟之重诺,本人很欣慰,唯愿周公能一直信任小路,携手同行,早日得偿所愿。”
周明润慷慨激昂:“君子一诺千金,我和小赵是摸打滚爬出来过硬的交情,我敢立下如此承诺,日后必然兑现!”
林德微微欠身:“在下心已无憾,多谢周公百忙之中抽空答疑解惑,不便过于打扰,先行告辞了。”
“等等。”见他要走,周明润伸手拦了下,他一直存着招揽林德的心思:“先生也去过探花觅鹿会,可有发现?”
林德浅笑:“现在言明,为时尚早,西骊先生也没直说吧?事关重大,天机不可轻泄。”
周明润更进一步:“先生觉得我有几分胜算?”
林德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事在人为”,行礼离开。
走出帐外,他松了口气,副官抬头看他,问:“您看到卫东了吗?和周公身量差不多高,戴青色儒巾,用左手拿笔……”
“看到了。”进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周明润身边一身儒士打扮的人左手拿笔右手抓着本本,看周明润一摆手就退下去了,确实是相处时间久的下属才能做到如此心领神会。
“卫东他一般是什么时候休息?”
“这……我也不知道啊,一般是看周公处理事务有多晚,周公休息了卫东才会休息吧?”
林德轻哼了声:“我知道了,你放心,此事你不说,无人知晓。”
“那卫东他……”
“他爱说就说,我怕什么?!”
林德语气颇冲,副官讪讪地没再说话。
林德离开也没离开太远,特意找了个稍高的地方俯瞰小院楼,小院楼入了夜灯火通明,时常有人进去通报传递文件,来来往往热闹得很。副官因为有赵小路的吩咐,不敢擅自离开,陪他一起在山上蹲着,山上越蹲越手足冰冷,只好站起来捂着脖子跺脚。林德扫了他一眼,搓了搓手心,搓出一团温暖的热光来,揉捏挤扁压实,递给他:“够热一会,没了找我要。”
副官下意识地推辞,林德也懒得再说什么客气话,直接往他那一丢,注视着小院楼的方向。
副官揣着热乎乎的光球,能体验到光球在缓慢地“融化”,自然消散的热流力量淌过全身,比靠近火堆取暖还舒服,还一点不烫。
林德等了很久很久,看着进出小院楼的人越变越少,一些明亮的灯也挑熄了,只剩下一些小的灯笼作基础照明。
“应该歇下了吧。”林德自言自语,起身拍一拍腿:“你就在这等着吧,我下去探探情况。”
“周公身边也是有修士暗中看守的……”副官出声提醒,而林德人已经下去了,只听到他渺渺的回话:“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