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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看向奚存青:“奚大人怎么看?”
“别再叫我奚大人了。”奚存青真的无奈,浮竹似乎这么叫叫上瘾了,他只能表明态度:“可以。”
“行,这就动起来吧。”浮竹也不含糊,立即开始动手拆楼梯板。
宣耘玉蹲下来拆楼梯板,楼梯板不难拆,本身粘合的胶早已风干脆化,按住两头轻轻一推就是,卸下楼梯板插到上头的壁龛侧缝,他蹲下来,看着拆出来的口子,距离是最近的壁龛尖顶。
他抬头看林德是怎么下去的。他臂力太好,抓着墙壁上突起的地方蜷身缩下洞口,脚尖踏上下方的壁龛顶,抓着楼梯的手松开,在瞬间落下的时候双手抓住下层壁龛,荡进去,再下脚到下一层楼梯,轻微的一声响,确认安全。全程一气呵成,动作相当漂亮。
有林德带头,其他人也各显神通,连温行远攀爬的功夫都很不一般,相当灵活,宣耘玉心想这家伙平时出行不都是用遁术么,怎么到了不能使用遁术的场合也能如此游刃有余?一下备受打击。
“别看了。”宣耘玉忽觉脚踝上多了一捆绳子,束紧了,回头一看是宁疏,他没什么表情,“我带你下去。”
宣耘玉愣住,接着他看到更受打击的一幕,就连看上去最柔弱和娇生惯养的宁疏下去的功夫和身段也丝毫不逊于温行远,下方宁疏一拽,宣耘玉啊了一声,直接滑了下去,瞬间慌乱地摆弄四肢,浮竹伸手扣住他肩膀,“你干嘛?!”
宣耘玉惊魂甫定地喘气,都来不及羞愧了。
拆楼梯板下行的方法初步验为可行,一行人下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愈发纯熟。连初次紧张得要命的宣耘玉对这事熟悉起来了也能得心应手了,不再需要宁疏帮忙也能安全稳稳落地。
在拆楼板的时候偶尔会遇上支撑结构本就已经非常脆弱的楼梯,不得不另寻别的结构强度稍好一些地方下去,如是仍比顺着楼梯走要快许多。
林德问奚存青:“大哥,我们下了多少层了?”
“才二十多层,有的下。”
林德只好闭嘴。
在漫长的黑暗中不断下行,宣耘玉偶尔得空时也会看一眼楼梯外的空间波动,似乎越往下波动越密集,波动线性光此起彼伏地在黑暗中如水荡漾,此情此景足可称之为美景,要是身体不那么难受就好了,累是一方面,随着深入波动对身体的影响越来越明显,宣耘玉总觉有些喘不上气,心跳速度也不正常。空间波动确实会带来异域的声响,可能是虫鸣鸟叫,也可能是细碎的人声低语,还能听到一两句响亮的山歌。
奚存青忽然出声:“各位休息一下。”
宣耘玉最求之不得,马上坐下来喘气。
奚存青没坐,他背着手,认真地看起了壁龛里的雕像。
随着下行深入,壁龛雕像的主体从人渐渐过渡到半妖半人的形态,雕像体型扩大,身高接近八尺,身穿衣着雕饰也变得线条粗犷起来。
林德挪了挪屁股:“看出什么来了?”
“从人过渡到半妖半人的形态,再下深一点是不是出现的就全部是妖了?形态越接近妖的越靠近塔尖,是不是就说明祖巫本身就是一头年岁古老的妖?”他伸手摸了摸雕像上的灰尘,若有所思,“可惜我不精通古物,若是熟悉的人来这说不定能鉴定出雕像的具体年岁。”
“石像很难判断出年岁吧?”林德不知他说得对不对,也在胡乱猜测,不过祖巫到底是什么东西,阿昌肯定知道。
奚存青看了雕像很久,没有说话。
“今天就是你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了。”
大巫的手下给余凯风送来了丰厚的餐食,给鸣赤魂的是两头刚宰杀的小羊羔和两只鸡,血溅在羊毛上还没干,鸣赤魂咬断喉咙时喷出来的血甚至还冒出了热气。给余凯风的是三荤两素一汤还有一碗紫色浆果,但余凯风看着鸣赤魂大快朵颐,根本吃不下去。
鸣赤魂风卷残云地把羊羔吃完,鸡只配打牙祭,吃完兴奋地伸长脖子鸣叫了两声,叫声极其难听。
叫完了鸣赤魂心情舒畅,问:“你咋不吃啊?”
“我没胃口。”余凯风闻着血腥味,头一回强烈地想吐。
鸣赤魂老脸笑成了灿烂的菊花:“嘿嘿,吓到了?你不吃,给我吃,你把菜丢过来,我帮你吃。”
余凯风把荤菜丢给他,剩下的鸣赤魂不愿要,他勉强动了动筷子,喝了两口汤,一个个吃着果子,满腹心事。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你的那些朋友?”
“他们会来的。”
“嘁……”鸣赤魂鼻孔出气,不知为何他有种嫉妒的情绪,酸溜溜的,“他们是你生死兄弟?”
“嗯……生死兄弟的好像还不到那个份儿上,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了共同目标,他们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可是。”鸣赤魂无聊地用落下来的一根羽毛剔牙,“明天就是霜见日了啊。”
倒悬之塔的黑暗中,奚存青默数他们已经下到七十多层,如果这座倒悬之塔正修在陆地上,无疑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海上星也得自愧弗如。
相应的,壁龛的大小已经接近古代崇佛风气浓厚时四处修建起来的巨大石窟佛像,雕像从半妖半人过渡到彻底的妖身,在倒悬之塔接近的底层的黑暗中,奚存青见识到了很多只存在于残破的上古竹简上记录的古妖。教宗早已确认古竹简上的妖怪彻底灭绝,除了竹简上的只言片语再无人可见这些文字描述的妖身真貌,而在这里,古老的文字与雕像粗糙的特征一一吻合,文字活过来了,远古成了确切可睹的实物。
见证远古对认知的冲击与震撼是巨大的,奚存青摸着雕像,久久没有出声。
林德问他,他把自己读过的还记得的那些破碎文字告诉他,听到他话语的人都聚拢过来,仰望着壁龛里的巨大雕像。
“离底层还有一点距离。”宁疏看着楼梯外泛滥的波光,密集得像一片磷光海洋,景象真的很美,也极度危险。“比这更古老的,还会是什么东西?”
终抵尽头
“天帝真身?‘虚空’与‘幽深’?”林德马上想到了这三位, 随即他发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疑惑,随即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虚空与幽深的存在的。
而且虚空与幽深的形象……好像根本就不是什么实体吧?
奚存青自然地岔开话题:“再往下就知道了,休息好了没有?”
众人都怀着迫切想见识到底层壁龛里雕像是什么样子, 二话不说开始行动, 又下了二十多层, 终于接触到最巨大的壁龛底层,再下了四五层,却没看到新的壁龛弧形边缘, 还是一条平直的已经覆盖了厚厚尘灰的条石。
“快到底部了?”难道说, 倒悬之塔的壁龛部分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不会再有新的壁龛了?
众人沉默着下行, 跳下下一层奚存青忽然出声:“不对。”
“哪里不对?”
“墙上的花纹不对。”
他说的很含糊,但当众人仔细瞧着装饰条石之下雕刻的石板内容, 发现石板实在太大了,大到就凭视野内看到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判断雕刻的是什么内容,而且线条太过混乱, 混乱到像随便乱刻上去的, 根本看不懂。
众人伫立凝视了好一会, 奚存青提议:“我想花点时间环绕这里看一下。”
“同意。”浮竹率先表态:“动作快点。”说完这句话他就闪身消失了,干脆利落。奚存青也不多言, 赶紧追了上去。
林德步伐匆匆,石板上混乱的线条刻画面积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步伐越来越快, 又要提防脚下脆弱的古老建筑一不留神轰然坍塌,急切又无可奈何。
终于走过的大片看不懂的混乱线条, 在边缘处,混乱线条分裂出了一大团新东西, 虽然也是一团意味不明的线条,然而在走过数百步,衔接分裂线条团的是一位人,端坐着的人,身穿华服,头戴不知用何种兽骨制造的嶙峋冠冕,背后刻画着十二道圆圈,在不同的地方有圆环状的缺口。
奚存青和浮竹在端坐的人像之下仰望。
“大哥。”他小声叫了句。
奚存青转头看着他:“这位是祖巫。”
“我知道。”
如果他们的观看顺序没有反过来的话——从内容上的连贯性也不可能看反了。祖巫是从混沌大线条中分裂凝聚出来的。
而混沌大线条究竟是什么,林德在下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怀疑上了,现在无疑更加肯定了答案。
天帝为什么要和祖巫过不去?夺走十二大巫的名号,削走翳云地带的高山和象征意义重大的十二山,带着青浦巫术流派在名气与规模上全面碾压翳云巫术流派,是为了什么?为了地盘?为了信众?为了力量?
见证到倒悬之塔塔顶的石板壁画,一切答案也就呼之欲出,祖巫是“虚空”、“幽深”分裂出来的神,天帝是主导镇压虚空幽深的,自然对祖巫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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