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开门见山:“三雄家主想拿多少钱来消灾?事先说好了,我可以保住三雄氏族性命,但是财、地必须全部交出来。想要权的话,今后可以慢慢争取。”
谢家代表木然摇头:“将军,您非要这些,那就是谈不拢了。”
廖家人一慌,狠瞪了谢家人一眼,赔笑道:“将军,话不能现在就说得那么死。平心而论,三雄氏族与您并无仇怨,不过在这乱世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心里是明白的,您要财要地都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是给不起,我们愿意做您的物资后盾。圣贤有云;‘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只要您愿意留下氏族性命,三雄必当涌泉相报,年年回馈,细水长流,不比做一锤子买卖要强?”
廖家代表循循善诱,一副全心全意为唐松这边考虑的模样。唐松摇头:“如果你们之前就乐意派人出来这么说,或许还有点机会。”
廖家代表神色僵硬,勉强笑着道:“之前……之前事发突然,我们一时忙中出乱,以为是大敌来临……”越发支吾了起来。
“现在,你们杀了多少?嗯?你们派出了多少人进去?”唐松转向几位叛军将领,“大概两多,三千的样子。”
“嗯,算少点,两千五百人,总有吧?”唐松微笑起来,看得廖家代表心里发毛,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更难看了,“两千五百人,现在变成什么了?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变成什么了?”
唐松骤然须发竖立勃然怒喝:“留你们一命,留你们一口气喘过来,以后见风使舵,等着背后捅我一刀子是吧?”
廖家人人一哆嗦,勉强挤出个笑容:“这……这是哪里话,君子重信守诺,岂可行见风使舵的小人行径。”
唐松威势不减:“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投靠孟跃冬?嗯?你告诉我三雄家主打得什么算盘?”
廖家代表无言以对,脑门冷汗沁了一层又一层,唐松似乎就是冲着劫财杀人来的,他不打算商量,除非三雄真的愿意拱手奉出一切,但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才派人说这些,太晚了,太晚了。”唐松摇头,站起来,“三雄以为自己门下的修士力量很多很强?你回去告诉他们,如果真的想靠客卿硬碰硬,再仔细考虑考虑。你说细水长流,我还想奉劝他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财没有了,人在,还可以再挣。现在还死守着祖宗基业想硬碰硬,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说烦了,快滚。”
廖家代表站起来,竭力保持住了风度与镇定:“将军之言,我定会转告。”
唐松没理,转身离去。
三人在护卫簇拥下回到堡垒之内,墨黑色的空间断隔重新注满了门的轮廓。
门隔断之后,三人再也保持不住风度,互相指责起来:“你他妈的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你不是在那一枝独秀吗!”
“我说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啊。我说的时候你们怎么也不出来帮帮腔?等他打进来全完蛋就好了是吧?”
文人风骨
谢家代表发起脾气来:“谈谈谈, 谈个屁!要是原来那伙叛军还谈得拢,现在人家也有了修士力量,这怎么谈得起来?少做梦了!你以为你是三寸不烂之舌雄辩客呢?没有对等的实力根本谈不拢!你没听出人家那语气?他根本不怕我们有多少修士客卿!”
谢家代表道破谈判的核心问题所在, 三人都沉默下来。
要是叛军将领还是刚打进来时那个兵力水准, 三雄可谓实力碾压, 即便要谈也是占据绝对优势,而现在对方也有修士力量下场,可能对等甚至碾压, 这下优势颠倒, 一下没底起来。
最纳闷的是不知彼,谢家代表问护卫:“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强特别明显的修士气息?”
“修士没有, 但是能感觉的出来,那个坐桌谈判的人身上有很重的妖气, 非常重。”
“妖?”三家代表神色各异,“居然能请动妖来下场掺和?”
“花了钱?”
“大妖花钱也请不动的,很多妖对人间财富没有太大兴趣, 对血肉精魂倒是兴趣很大, 这下麻烦了……”
三人沉默, 谈判无果而终,未来一片黑暗。家主肯定不会同意唐松的要求, 这一战恐怕在劫难逃,届时能不能保下命来都是个问题。
“里面的人听着!”墙外响起如雷的吼声, “鸡鸣天亮之前还不出来, 我们就要强攻了!”
话语简短有力,三人互看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
“夜半了。”
荒鸡丑时, 还有点时间。
三人快步走向中庭,下地堡, 向家主汇报谈判所得,谈判可谓无果而终,除了知道对方请来了妖族势力外,其他完全没谈拢。
“叛军请来了妖族助阵?”几人神色各异。谢家家主温和道:“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支走三人,三位家主面面相觑一阵,现在真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在派出人谈判出去后,门下修士客卿不少报告感应到墙外有十分强大的妖气,数量之多乃是平生头次所见,强大妖气的来源没有故意遮挡,即便感知到窥探的法术,也假装没发觉,有的小小的反弹了下,便让窥探修士心悸不已。
“对方确实多了一批实力强劲的妖族,数量惊人,如若是平时,这么多妖出现在天宝,夜庐第一个不答应,而现在……”廖家家主低声喃喃,面沉似水。
夜庐力量空虚,夜游神谭温伦更是直言“不管了”,这下如何是好?
“你怕了?”邵家家主冷笑着,“不会真打算乖乖听他的拱手献上一切吧?他现在还愿意谈,那是因为我们的客卿还没走,等我们真正开门投降,生死还不是由他们拿捏?你指望一群叛将叛兵会信守承诺?好笑!”
“那就只有打了。”谢家家主神色忧虑,“但是胜算有几何,实在难说。”
廖家家主神色更愁:“客卿们都知道外边来了很多实力强劲的大妖,战意不高。修士不同于士兵,更贪生怕死,要他们为了家族赌命搏杀……哎,难说,难说。”
邵家家主高声质问:“那我们能怎么办?听他的奉上金银财宝,乖乖束手就擒,然后看着他们肆意羞辱族人?我邵家簪缨问鼎、诗礼传家几百年,断没有向得志叛将低头的道理!”
三位家主争执许久,时间缓缓流逝。家主争执不下,躲在地堡里的族人人心惶惶,大妖围困,谈判失利,局势逆转,桩桩件件,似乎都兆示着前途不妙,惶然一阵,忽得令,点名让部分颇有地位分量族人速速来厅堂议事,人心愈发慌张得不可收拾。
很快,三家颇为分量的老少族人挤挤挨挨进了议事厅,听家主简要讲述了一番困境危局:“大难临头,生死一念,家族命运不能由我们三人独断裁决,你们是家族中坚和顶梁柱,家族前途命运与你们息息相关,此下困局,应当如何是好?”
堂内哗然,有激言怒吼必决一死战,有满面愁容,觉得靠客卿去赢得这一战不太可能,反而平添许多死伤,要是再激怒了对方,恐怕就不是谈判能善了了。
争论来争论去,到底向不向叛将投降,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把家族中坚老少族人聚到一块裁决是谢家家主的主意。三家家主谁也不敢拍板负起责任,这份责任太重,一旦选错,害得族姓蒙羞、门庭衰落就是要刻进族谱里的千古罪人,谁担当得起?
如果让族中有分量的人共同裁决,那么即便选错,也是族人共同的选择,怨不到他头上。
然而堂下吵了半天,依然没人敢说要投降,反倒是狂热的要求决一死战的声音越来越占了上风。
他们不知道应战主力是修士客卿,他们不知道修士其实怕死怕得要命,他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大妖在外虎视眈眈。心腹客卿都说:“要赢这一战,很难。除非动用化神大修的符剑,拼个两败俱伤。但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未揭露的底牌,如果符剑都不顶用的话,就是真的完了。”
谢家家主在一片纷乱激烈的喧哗声中头脑愈发清楚,在一片“文人风骨,不可羞折”的浪潮声中,哪怕有点想法的人都只能点头应和。
他想起读过的燕朝史书,燕朝末代皇帝燕哀宗目睹朝堂上文武百官争吵辩论不休,然而谁也没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或者说,在那个时候,就算最雄才大略的人来了都无法挽救局势,燕哀宗悲怆之下,怒言:“满堂文武皆喏喏,朱紫公卿尽饭桶!”
此时此刻,酷肖彼时彼刻。
指望这帮人能拿出什么好主意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只有跟风然后抱团沉没的结局。谢家家主神色紧绷,想什么风骨面子的你们玩去吧,我不奉陪,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下定决心,别人死活他是管不着了,也拗转不了在场其他人的想法,只要他心腹嫡系一脉能活下来就行。
“诸位。”他站起来,声潮渐息,“争论许久,看来你们的意见已经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