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页
他的兵力优势比唐松强太多了。
然而越来越糟糕的局势迫使周明润重新审视起这个难缠的对手,也许对方确实在指挥才能上略逊长孙旭一筹,但他现在主力是训练有素的东路军,并且靠着以战养战和接连大小战斗的胜利凝聚了空前高昂的士气与口碑,他没有考虑过抢占地盘死守城池,他想的是一口口咬下庞然大物的肉,让它慢慢失血过多而死。
不想失血而死,只能退守坚城固池,重新整合兵力严护补给线,如此才能安心休养积蓄力量。
即便知道该怎么做最合适,周明润依然不想就此放弃,他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没想到被唐松绝地翻盘。似乎唐松在“翻盘”上运气总是那么好,叛出东云孟氏一样,现在也一样。
长孙旭熬了几天,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亲卫副将吓得一拥而上,试探呼吸掐人中后发现,长孙旭是太累了闭眼睡过去了,睡得死死的。
主心骨劳累昏迷,几位副将局促之下,只好下令收缩阵型,退回最近的城池里,他们没胆子承担指挥的重任,同时快马加鞭把这消息通传给周明润。
南路军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退回城池让周明润极为恼火,了解事由后又没法对副将多说什么,硬生生憋下一口气,继续指挥中路军和北路军针对唐松部队呈夹击之势猛攻,唐松在最开始的袭扰战术到边战边退,慢慢演变成纯粹的撤退,除了殿后部队零星的几场拖延战斗外,几乎不再进行主力交战,撤退速度很快,肖宜年和周明润的参谋都摸不清他的战略意图,周明润决定继续打下去,打到彻底咬死唐松部队为止。
尽管南路军因为长孙旭的病倒被迫停止军事活动,他还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如果等唐松坐大,那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周明润怀着满腔怒火下令追击,一路狂追下来,追到了天宝碧带河附近,远远望到三河台溢出口十大宗门设下的阵法的通天光辉,周明润突然顿住了:“三河台?”
又是三河台。
噩梦一样的三河台!
周明润突然极端痛恨起这个地方来,从未如此严重的厌弃这个地名,他凝望着三河台上空规律闪烁的阵光许久,直到身边心腹低声提醒,他恍然如梦初醒。
他冷冷地笑起来:“他想玩背水一战?”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周明润目光坚定起来:“那就让他尸填碧带河!”
溢口变故
玩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是孤注一掷, 纯粹的赌博,如果可以,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 唐松也不想玩这一手。
“老鹤啊, 你说我能赌赢吗?”
河对岸就是十大宗门为了控制污秽外溢口设立的阵法, 透剔的流淌着符文的灿烂光辉缓缓从地面飞起,在极其高的地方漫散开来直至化为微末光点消失。如果唐松还是修士,他一定会想着飞到金光尽头体验一下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可惜他现在做不到。
他看到对面有修士走过来远远看了他们一会, 宗门门下修士是严禁对凡人出手的,他们谁也不站, 所以只是看着,隔着一条河。
唐松心境多了一些苍凉, 曾经他也是修士的啊。
在修行天赋上的止步不前,另一个肉眼可见争一把就能享受到的泼天富贵,他权衡之下, 选择了后者。
后悔吗?也许吧。
“哎!”鹤避烟撞了一下他胳膊, 他递来一只牛皮水袋, 唐松接过来拔出塞子,窜出来的香醇酒味让他愣了下:“哪搞来的?”
“还能是哪儿来的, 东路军营地顺手捞的呗,一大堆, 估计是庆功用的, 我就灌了一袋子,我知道你身体好, 喝点儿没事,小酒怡情嘛。”
唐松扬起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仰头喝了一大口。
“大敌当前, 就少说沉重的话题了。我一直好奇一件事,当初你怎么从故抚岛上逃出来的?”
“当时啊……”唐松想起自己听到的那段渺远笛声,抛开奇异的催眠能力不谈,那段调子幽远动听,“有个美人帮了我。”
鹤避烟表情古怪起来:“美人?”
唐松扯了一把他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
鹤避烟揉着被扯痛的脸颊笑得意味深长:“具体说说,那位美人怎么帮你的?”
“其实我感觉他不是为了救我,只是在找什么东西,为防止别人看见,所以放了法术,让听到的人昏睡过去,没想到机缘巧合被我利用,把故抚岛上清醒的人全催眠睡过去了,我就这么逃了出来。故抚岛四面环湖,离岸老远了,我游啊游,游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是他把我救了上来。”
“哦~”鹤避烟表情夸张,“有多美?我之前也没少给你找美女吧?你都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似的,见到那位忽然就堕入凡尘了?”
“你找的那些是什么歪瓜裂枣。”唐松嗤之以鼻,这要这么说鹤避烟可不干了:“什么歪瓜裂枣?你审美能不能正常点!都是标准的江南美女好吧!”
“好好好,是美女,是美女。”唐松迁就他,继续说了下去,“那位漂亮得我一眼看到就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好像习惯被这样看了,说了我我才想起来。”
鹤避烟瘪嘴:“你这样说,我哪想象得出来啊,好小子,你艳福不浅。”
唐松托着下巴:“要是我从晁王升成晁皇了,就算他是个没脑子的花瓶,娶过来当皇后摆看也不过分啊,只可惜娶不成。”
鹤避烟啧啧:“想得真美。”
“报!殿下,他们追上来了!离这里只有十五里地!”
唐松回头瞧瞧了临时营地里面的兵,大多都在擦拭武器盔甲,或是给战马梳理毛发,卸下马袋,他说:“去把曹溪叫来。”
曹溪是他指派去搜罗船只的军官,很快过来了:“晁王有何吩咐?”
“船只船夫找得怎么样了?”
“找到了十几只,还是不够……”“不,够了。”唐松喝了口酒,“把轻重伤兵都转移到对岸去。”
曹溪惊讶起来:“转移到对岸?可是……”
“可是什么?对面又不是属姓周的地盘,而是十大宗的,只要把伤兵转移过去了,他们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明白吗?”
曹溪欲言又止,鹤避烟大笑起来:“老唐你可太坏了!”
“我怎么坏了,这不是为伤兵考虑吗?”他笑了笑,回头说:“赶紧去通知郎中们,速速上船,迟了就来不及了。”
曹溪神色复杂地领命而去,唐松随手拈起一块石子,往河面打水漂,光滑的扁扁卵石在河面上跳跃着蹦出七圈涟漪,唐松高兴地笑起来:“老鹤!你看我运气还不错嘛,打了七个水漂呢!”
鹤避烟也挑了个石子抡圆胳膊扔出去,打出的成绩略逊一筹,只漂了五个,有这样的成绩也足够令人高兴了,鹤避烟笑了一阵子,周无歧走过来:“殿下,该吃饭了,别人都快吃好了。”
“啊,吃饭!”唐松大手一挥,即将面临的压力在吃饭面前不值一提,该做的布置已经做到位了,接下来等着周明润来就是。
他在撤离中仍从东路军营地带了不少属东路军的军旗,将军旗沿河插布,疏密排当,将战线拉得很长,实际军旗下只少数士兵看守,周明润大军冲过来就立刻带着军旗向一片林地撤退,在那里,唐松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背水决战,率军冲锋。
唐松爆发了此生以来最大的竭尽全力,他带着人冲锋,砍杀,咆哮着滚开,完全沉浸在杀戮之中,仿佛从骨血之中都转换成了另一种生物,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无畏死亡。
杀着杀着越来越顺手,周无歧大声呼喝:“殿下,他们退了!”
“殿下!”
唐松从沸腾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有些恍惚,环视一周,身边跟着几个浑身浴血的兵,脏得完全看不出脸,周无歧声音嘶哑地吼着指向河对岸:“殿下看那边!”
唐松缓慢抬头,通天的金色阵光不知何时起被污浊的黑暗侵染,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蜘蛛,喷吐蛛丝侵蚀困囿它的结界,污黑的蛛丝肉眼可见的震动着,唐松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得极快,他回头问:“你们有没有事?”
“有一点……咳咳,不舒服。”
唐松喘了口气:“那就是了,强烈的灵力震动会让凡人身体不舒服,靠近中心地带的修士会更不好受,姓周的应该是觉得这环境不适合作战,就率军撤退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杀敌太过勇猛,而是周明润忌讳三河台污秽外溢口对凡人士兵无差别的影响,极其损伤士气和战斗意志,况且也不知道污秽外溢口会不会出什么别的意外事故,爆发大灾难的话,连自己的兵和唐松部队陪葬了可划不来。
所以他暂时撤了,打算和三河台修士们交涉一下,污秽外溢口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生意外爆炸的可能。
驻守三河台的修士迅速加强了阵法防御和部分破损修补,并派出一队精锐力量潜入阵内强化了阵法威力,经过多次评估后,目前状况还算稳定,只是外溢□□发产生的现象看着比较吓人,对凡人的波动影响将长期存在,除了生理上会感觉不舒服和难受外,暂未观察到其他严重不良反应,但是两方再在这打下去,可就不能保证接着不会出什么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