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刹那的别思中，德斯蒂尼的专属裁缝走出了工作室，热情地行礼问好，说设计师今天出去挑选进新的布料去了。德斯蒂尼回之以礼，轻快地说想让他为两位贵客量体裁衣，定制四季礼服，多准备几套，这些天专心先做礼服，她的衣服工期可以放一放。

    “没问题，小姐。”裁缝满口答应，招呼店里的几位助手赶紧过来，为先生准备东西裁量数据。

    林德日常穿着缓冲护甲和袖剑，这玩意可不能被人看到：“要脱衣服吗？”

    “当然要脱先生，留一件贴身的或者围条浴巾就好，定制裁剪要量取到最准确的数据。我们有换衣间。”裁缝说着，助理捧着一方洁白的宽大浴巾走过来。

    真够贴心的。林德抓起浴巾：“换衣间在哪里？”

    裁缝拉开旁边屏风，做出请的手势。林德走进去，屏风内还有一层丝绸帘子，拉上来四面底部挡得严严实实，一点空隙不留。他拉上内层帘子，突然想到，要是有刺杀目标在这样的试衣间里换衣服，自己藏身在内帘与屏风之间，出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倏然哑然失笑，好好的想这个做什么。脱下衣服和缓冲护甲还有若干武器，全整齐叠好收入金铃镯，围上浴巾走出来，裁缝正在拉扯软尺，听到屏风挪开的声音扭头一看，“哇哦”出声，赞美：“您的身材真好，像古时传说里的水仙美少年。”

    “这是什么故事？”林德跟着裁缝走到落地全身镜前，裁缝拉开软尺，一边量取数据一边声情并茂地讲述：“相传古时有一位极其俊美的少年，在尚且无知的年代从未照过镜子，直到一次雨过晴空，他路过一片澄净的湖水……一米七八。看到了自己的脸，反复确认后才相信湖中的倒影就是自己，可是在惊讶惊喜之后，他反而痛哭起来，为自己注定随时间逝去的青春美貌感到悲伤，他哭着哭着，不小心坠入湖里，精魂在次年开成了美丽的水仙——四十六点三。”

    林德听完故事很纳闷：“就这么死了啊？”

    “美少年是死了，但他化成了美丽的水仙啊，这何尝不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林德嘀咕：“人变成植物了这算什么实现愿望……”

    “好了先生，我本意是赞美您呢，就不要在故事寓意上太刁钻了。”裁缝让林德转过来，“您是怎么锻炼的？据我所知，一些贵族为了腰围能瘦下来，不惜减少每餐进食，还要拼命勒腰，像您这么匀称又健美的身材着实少见。”

    “我日常练剑。”

    “哦，想不到您还是一位剑术家！那您听说过北方剑术大师阿诺德吉博尔德吗？请您平举胳膊，嗯，就这样。”

    “啊……没听说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他切磋的。不过既然有北方剑术大师，那南方的呢？”

    “南方的剑术大师是波尔雷克拉格乌斯。不过我听说啊，波尔雷克南方剑术大师的头衔并不受阿诺德的认可，真正的剑术大师另有其人。”

    林德一下有了兴趣：“谁啊？”

    裁缝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位可耻的堕落圣痕者。”

    林德一愣，没想到赫德尔还是南方剑术大师？怪不得那么强。

    裁缝量好了所需数据，收起软尺，满面笑容的说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林德颔首表示客气了，返回试衣间一样样穿好衣服和缓冲护甲，藏好飞刀武器，收拾齐整出来，溜过去去看奚存青。

    奚存青这边是先看了一会礼服的打版样衣，在德斯蒂尼的介绍下挑选了几套基础样衣。德斯蒂尼从小就和服装设计师熟，在衣服配色装饰自有一套自己的心得，粗糙的打版样衣奚存青搭配得都能好看，惹得裁缝助手一阵惊叹。

    等裁缝量完林德身体数据过来给奚存青量，还是一方浴巾奉上，奚存青进试衣间换衣服，德斯蒂尼为避嫌暂时出去了，林德没走，抱着胳膊等他出来。

    奚存青出来抬头就看到林德盯着他眼睛一亮，无奈地说：“你怎么没走？”

    “看你长胖没有。”林德理直气壮。

    奚存青低头看：“我胖了吗？”

    “没有，您身材正好！”裁缝满面笑容，赞美的话语换了一套，夸奚存青肌肤柔滑，居然没什么体毛也无异味和浓烈的香水，体味清雅好闻，好像东陆人都不太爱喷香水，香气是从哪来的？

    “重要场合有条件的人还是会沐浴熏香的，修行者五根俱净，自然生香。”

    裁缝心悦诚服：“太厉害了。我接待的许多客人香水和体味都很重，混在一起真的太难闻了，您的气味就像雨后绽放的夏日蔷薇一样美妙。”

    裁缝变着法儿把奚存青夸上了天，夸得林德听着都有些嫉妒了，量完数据奚存青转身进换衣间换回来，瞅着他表情笑：“怎么了你？”

    林德瘪嘴：“没怎么。”

    当着别人面，奚存青不好说什么，等出去了再捏了下他脸，林德瘪嘴甩头，禁不住笑起来。

    量完衣服，德斯蒂尼又带他们到鞋匠那儿印脚模做鞋，顺带取了两双之前给白峻波定做的两双鞋。小小地抱怨了下白峻波在衣着上总是那么不讲究，一周三套轮着穿从不换一下，如果她不照顾，他能一直混成这样到天荒地老。

    林德适宜教育了两句，白峻波也连说以后不这样了，至于真的会不会改，天知道。

    等从鞋店里出来，德斯蒂尼问要不要让马车送他们回去，林德连忙婉言谢绝，住第三街区这事怎好对人说，扯谎说他们还有一点私事要办，让德斯蒂尼和白峻波先回学院，他们可以自己飞回去。

    好不容易支应走德斯蒂尼，挥手告别。林德松了口气，一旁的奚存青忽的噗嗤笑了出来。

    “嗯？”

    “我想这就是师父和副宗主看我们两个的感觉吧？”奚存青抬眼，笑意盈盈，“看别人能够幸福，自己也能觉得幸福。”

    猫眼玫瑰

    “二位, 回来了？”赫德尔握着啤酒杯，笑眯眯的：“圣拉塞尔堡风光如何？不虚此行吧？”

    “确实是很美的建筑。”林德坐下来，酒保自然递给他一瓶黑啤, 给奚存青一杯洛奇亚甜白, “没想到你这次完成任务花费的时间正常了。”

    “第一次那么不正常？”

    “确实草率了, 机会是稍纵即逝没错，那也要在顺利脱身的前提下抓住。好在你已经平安脱线，警察局那一群人现在还没查出个头绪, 有些松懈了。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天命？”

    “没有。”林德坚决拒绝, “把我当编外人员吧，话说回来, 你是南方剑术大师？”

    林德话题拐弯拐得猝不及防，赫德尔微怔一下笑道：“旁人加诸于我的虚名而已,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剑术大师。想和我切磋两招吗？”

    “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过了今天不知道你又会去哪儿忙，找个地方吧。大哥你来当裁判？”林德自从听说剑术大师的名头就心痒难耐, 已经跃跃欲试了。奚存青对此没意见, 赫德尔这下不得不应战了, “可是可以，不过这片地方还真没有能施展开的空旷平台, 嗯……跟我来吧。”

    赫德尔从酒馆后门走出来，拐了两道弯, 扶着腰间佩剑退后一步, 伸出手五指转动，街巷的景象扭曲变动, 嘈杂声远去，几点微弱的光源犹如水中粼粼倒影, 模糊不清。

    赫德尔拔剑锵然，挽剑花优雅行礼：“烦请赐教。”

    林德认真起来，同样拔剑，双方交碰的第一招就让旁观的奚存青眼皮一跳。赫德尔确实强，他的剑式和挥剑速度已经结合得臻至化境，反应力与变招速度皆是顶尖，在如此不留余地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林德初期挡得非常勉强，甚至有点捉襟见肘的局促感。

    如果是宽厚沉重又熟手的长风寂，林德未必会如此快地落下风。奚存青看得眉头紧皱。

    林德身为局中人，应对得着实吃力，一开始就落入下风，往后就应对得越来越吃力，头一次感觉到了比岩槊罗还强的压迫感，突然锵的一声，赫德尔出手抓住他剑锋，林德怕误伤到人，迅速松手，赫德尔双手捻着剑身转剑落下，抓住剑柄还给他，风度翩翩：“短时期内就有如此斐然进步，天分与努力缺一不可，期待你取代我成为南方剑术大师的一天。”

    林德不在乎什么剑术大师的名头，他现在就想打赢赫德尔，一肚子激出来的好胜心气。抿着嘴说：“迟早再找你单挑！”

    赫德尔一笑：“乐意奉陪。现在，回去再喝一杯？”

    长期的一无所获让现任的警察局长丢了乌纱帽，换了个新的上任，根据天命在警察局内的眼线报告，新局长已经对追查真正的凶手不抱指望，开始着手安排起找个替死鬼来结案，反正这么专业的刺杀手法，除了天命出来的刺客还能有谁，套上天命的身份判了结案就完事了。

    随着警察局调动人手的松懈，天命的活动也慢慢转趋向于正常。赫德尔问林德背后的商帮何时准备好进入西陆，工厂所需用地都快谈下了，就差交钱正式签订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