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了看其他报纸，发现了一个诡异事实，几乎所有报社都在众口一词地说这是政治事故，分析角度大同小异，车轱辘话来回说，要想仔细探究这背后的勾心斗角，光看报顶多能摸到点边边角角，不能知其全貌。他放下报纸琢磨了会，要不请教下赫德尔他？

    奚存青走过来就是一顿批评：“又丢得到处都是！脚抬一下！”

    林德缩起腿，看风卷起报纸飘飘然地落在桌上一张张落好：“这不数量太多了吗，对了，大哥看下这个，他们好像别有用心哦？”

    奚存青刚买回来报纸还没怎么看，接过来看了一会，眉毛慢慢挑起来了：“政治暗杀？有意思。”

    “对啊对啊，他们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奚存青看了又看，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但人已经死了，其死亡已经被当作了政治武器，如此一来德斯蒂尼被“绑架”反而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再关注，可以说正正好。

    但是库珀家族会不会老老实实交上赎金还是个未知数，他直截了当地问：“要是库珀拒不交赎金，你打算让蒂尼怎么办？”

    “咱又不缺他那个赎金，给就好，不给配合白峻波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大诗人在一边吹拉弹唱，既出名又出风头还不损失什么，这不完美？”

    安法达贝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书本堆里抬起头来很感兴趣：“要我写新的剧本吗？”

    林德正好闲着没事干，就和安法达贝讨论起如果库珀家族拒绝交付赎金还怎么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要自然，要合理，要动静大看不出破绽，以安法达贝天才般的想象力迅速拟好了流程大纲，和林德讨论得热火朝天。

    奚存青沏了一壶茶，听他们讨论剧本该安排的细节。布克身材高大看着就凶神恶煞，太适合当劫匪头头了，林德是得力跟班，安法达贝自告奋勇说他想做去取钱的人，不为什么，就想体验一下十万八万的钱拎在手上有多重，没有也没关系，他会照顾好自己，绝不麻烦林德他们来救他。

    为破解程式模块效用焦头烂额的布克丝毫不知道安法达贝暗戳戳给他安排了怎样的角色定位，只为身边配合默契但莫名的总是弥漫着酸臭味的小情侣烦心，而老魔法师鬼魂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如此，他也插不上太多忙，就差在一边摇旗呐喊加油鼓劲。

    不过多了个人破解效率确实好不少，布克根据自己对心理学派魔法的理解，经由白峻波和德斯蒂尼设计修改，最终拼凑出了改装程式模块。理论上贴到十字星塔激活，就会引发人心本能的“自愧效应”，自我反思之前干下的事并不再犯。

    布克先给自己试了试，在亲身试用之前还是照常请林德过来看看才敢试验。

    布克贴了会额头，过了半晌放下来，林德没看出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是行还是不行？”

    布克表情有点别扭：“我没犯过什么事，我自愧不起来啊。”

    林德凝固了一瞬：“你之前抽烟喝酒赌博自甘堕落不算事儿？”

    布克理直气壮：“我不都已经还完了吗！我还给我自己做了心理疗愈，现在是在向前看。”

    心理学派的魔法师还真能医者自医啊？林德一时语塞。

    谁能试验这个？林德想了想，这小玩意对自己肯定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够格。德斯蒂尼单纯无暇，白峻波顺风顺水，安法达贝没心没肺乐观主义，奚存青更是光明磊落，飘飘君子。那么几个人，一个都不合适做试验品。

    布克扭头看向鬼魂魔法师：“找谁？”

    奚存青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槛边上：“我觉得赫德尔他应该有办法。”

    林德看了他一会，觉得他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今天正是大公要求魔法师协会给出解决方案的最后期限，他不来拿结果是不可能的。

    赫德尔傍晚到的，他神色多了些许疲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有结果了吗？”

    布克把小小的程式模块交给他：“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我们几个不适合用，您要不要试试？”

    “原理是？”赫德尔不对被当作送上门的试验品反感，布克简单讲了下原理，利用愧疚心理促使人反思悔过收敛改变言行，不确定效果有多好。

    赫德尔二话不说直接将程式模块激活贴在额头上，微微的魔力波动激荡开来。他沉默地闭着眼，无人察知他此时回想起了什么。

    林德紧盯着他，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好奇。真有会那么神奇吗？

    奚存青抱起胳膊，默不作声看着。看持续了那么久，应该确实在受魔法的影响，不过影响反应有多剧烈，应该与他本人意志信念息息相关。

    过了许久，赫德尔终于睁开眼，他额头沁了些薄汗，但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只给出让布克大松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答案：“有用。”

    “成功了成功了！”他忍不住露出笑容，扯开领口想喝口酒，安法达贝心有灵犀地举起酒瓶与其碰杯。

    布克抿了口酒，再追问：“有多大作用，自愧效应强烈吗？”

    “于我当然不那么强烈，影响到普通人足够了。”赫德尔如是回答，“结果比我预料的还要成功，我会督促协会兑现他的承诺，为你恢复名誉。”

    林德插了句嘴：“佩德罗死了。”

    布克惊愕地张大嘴，赫德尔来之前就知道消息，猜到是他干的，现在也不意外。

    “没什么，佩德罗的同行们已经把他的死当作工具去指责政敌，算是死得其所。”

    布克还没从得知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犹在不可置信地喃喃：“死了？真的死了？”

    “要杀他很容易，他又不是钢筋铁骨。”林德观察着他的脸色，有点怕他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心态失衡了。

    布克愣了好久，终于恢复平静，他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怅然，他也曾经试图报复佩德罗，但噤声观察过许久，始终没有下手机会，自己的能力也不足以影响到保护佩德罗的法师，只好颓然放弃。不能亲手手刃坑害自己的仇人，心中涌起无法明说的遗憾。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假戏真炸

    赫德尔带走程式模块去向魔法师协会交差, 林德则和奚存青张罗起了“演戏”的事。德斯蒂尼很配合地哄住了白峻波，让他先回学院，从古堡出来这么多天, 她要先去和家人讲清楚, 免得让他们担心。

    万事俱备, 安法达贝作为专业凑热闹人参与进来，蹲在林德指定的交钱点附近偷偷探头探脑，小声问：“他们会来吗？有警察来吗？”

    “没感觉到, 人也没来。”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 德斯蒂尼闲得无聊，优哉游哉拉着三人下起棋打发时间, 互有胜负。

    还是奚存青在游戏中最先察觉了外界的动向：“有人来了。”扭头往交钱点，库珀家族的人来得很准时, 提着明亮的大灯照得身边亮如白昼，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后，领头的人大声说话：“我不知道几位先生躲藏在哪里, 但我带着你们想要的东西来了, 我们需要确认德斯蒂尼小姐的平安才能进行下一步。”

    “蒂尼, 说两句？”

    德斯蒂尼酝酿了下情绪，清清嗓子：“是罗伯特先生吗？”

    管家听到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追问了几个关于库珀家族的事。例如她的卧室有几个装饰用的花瓶，梳妆台中间抽屉放的是什么东西。确认声音是德斯蒂尼本人而不是魔法伪冒后。林德掐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人你们都确认好了, 现在也该给我验验你们带来的钱是不是真的了, 别想用□□骗我们！”

    四面八方都环绕着绑匪的声音，管家犹豫了下, 吩咐抬着钱箱的仆人打开箱子，在灯下将中层次的钱一摞摞翻出来：“先生请看, 库珀家族不会以子女的风险作赌，请您遵守承诺，我们付钱，您让小姐平安过来。”

    林德瞅着那钱是真的，回头说快快快，蒂尼你配合一下，手忙脚乱的把手背过去绑了起来，为演戏需要稍微绑紧点。德斯蒂尼转过去一边被绑一边笑，“小姑娘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好玩的事。”德斯蒂尼忍俊不禁，“绑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林德撒开手，德斯蒂尼童心大发地跳转过来，一时没站稳往一边偏倒，吓得林德赶紧出手扶稳：“慢慢走过去吧，大诗人你来扶着她点。”

    “我没那么娇弱！”德斯蒂尼抗议，但是林德不听他的，安法达贝“押”着德斯蒂尼在藏身处出现，缓慢向管家走去，走了几步说：“把箱子推过来！”

    两个仆人真把钱箱推过来了，安法达拎起来，心跳加速：这就是拎着十万钱的感觉啊！

    他握着长长的绳子，扛着空弹的长铳指着德斯蒂尼后脑勺虚张声势：“不许动啊，我的朋友都在上边盯着你们呢！等我走了再动！”说着说着退后，一转身避入黑暗。

    德斯蒂尼抿着嘴强忍笑意，装作害怕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加速向管家的方向跑去，管家也马上割断了她的绳索，催促：“小姐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