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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得水翻了个白眼,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你小子,摁着头让同门师兄给一个外人道歉,你脑子坏掉了是不是。”
“我跟他没什么同门之谊!”奚存青当即反驳,“他凭什么可以打人?”
哎。林得水觉得有些头疼,小年轻就是轴,什么事都是黑白分明,耐心说:“这事儿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如果非要追根揭底,那不光是打那个人的脸,还要连累他背后的师长遭人说不是。行云宗有多少负责教人的师长啊,交情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拿捏不了别人,还拿捏不了你?”一边说一边戳他脑壳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谆谆教诲直接灌到他脑子里去。
奚存青被戳得有些痛,又很委屈,不情不愿地问:“他当初为什么打你?”
林得水安静了会:“其实也没什么事。”
行云宗讽刺林得水见人就阿臾,其实不是。林得水何等人精,让他上赶着巴结讨好的其实没几个,都是在他认知里一眼看过去气韵十足、日后必能成大事的人,虽然有点奇妙,但是林得水的眼光还未出错过,一挑一个准。
他唯独巴结一个人巴结出了差错,那人是行云宗内有名的天才,性情淡然,不近人情。林得水偶然撞见了他,一看便知他身份地位颇高,只是性情怕是不太好接触,奈何良机难得,他上前自来熟地说了几句,没想到还真能成功,只是一来二去,那人便吐露出了真实心意,说自己心悦他已久,想与他结为道侣。
这下林得水吓得肝胆俱裂,尽管对方没强迫他同意或做什么,他还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没找过他,不过那日他慌慌张张出来的洋相,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便多了许多猜测。
道门大派中也不全是道德高尚之辈,照旧有喜爱编排议论八卦之人。林得水从那日过后,便再未拜访过“旧友”,反而倒是旧友几次来找他,这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那日弟子怒而掌掴林得水,就是拿这事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他几句,靠卖屁股坐稳家族与行云宗的生意,在自命清高的人眼里,自然是卑贱低劣的很。
林得水以轻松闲适的口气谈起此事,叫奚存青听得目瞪口呆。
他有些憋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恨:“那人叫什么?害你遭人污蔑,怎么也不站出来说个清楚?”
林得水摸着他脑袋笑:“没事的,他好久没找过我了,应该是看我不同意,就算了。这事闹得太大,宗门颜面也不好看,等时日一久,自然就过去了。”
林得水竭力想息事宁人,自己吃点委屈不算什么,能平安保住事业就行。而奚存青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憋屈:“难道林兄不觉得这样太耻辱了吗?”
耻辱?
林得水又叹了一声:“我现在是挺孙子的,但是存青啊,你要记住,那些被人叫‘老爷’的,很多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孙子。婆婆是从媳妇熬过来的,在商场上一穷二白的想混出头,只有先当好了孙子,未来才有机会让别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爷’。”
奚存青抿着嘴,不说话。
他不说话,林得水就默认他听进去了,拍拍他肩膀,安慰他不要想太多,他好着呢。
当夜,奚存青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海中翻覆着林得水的老爷孙子之说,把初见时飘然俊雅的下山客拼凑起来,怎么也拼凑不到一起,
因为林得水是个商人,唯利是图,圆滑世故……想要当富贵熏天的老爷,必须在行云宗跟前当好一个孙子……
奚存青脑袋一塌糊涂,想七想八许久,突然开始恐慌,林得水这么看重家族与宗门的关系,要是那位天才以此为要挟,要强行纳娶林得水怎么办?
他……还是会选择当“孙子”吧?
他瞬间躺不住了,猛地坐起来喘气,脸色煞白。此时他已经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林得水的嫁娶之事,心砰砰狂跳,绝对不能这样!
要变强,要成为……天才!被宗门看重,让他的意见不再是无足轻重,应该就能避免这样的事。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说不清的亢奋在心头鼓动。
他加倍刻苦地钻研,勤勉修行。他能被行云宗师长收入门中抚养,也是因天赋出挑,加倍努力之下,进步更快,很快在宗门内声名鹊起。
尽管他的修为境界还是一般,但年纪轻轻就已经突破到如此境界,实在令人瞩目,可以预见,他未来就算不为通天,至少也是宗门内的中流砥柱。
于修为上刻苦,与旁人的交道自然少了许多,齐长珏不止一次地抱怨他天天修炼快把自己修成呆子了,怎么偏偏对林得水就那么纵容,说叫去哪儿玩就去哪玩,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奚存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不好,索性高冷地闭嘴不答,
在他一步步打下坚实的修为基础时,行云宗出了一件新奇事儿。
悠尔楚和出关了。
悠尔楚和即是曾与林得水纠缠不清的人,悠尔楚和追求不得,屡次遭到婉拒,就闭了关,宗门内都说悠尔楚和心被林得水伤到了,刚开始还有人谈起,随着悠尔楚和闭关时间越来越长,这件事也就慢慢过去。
直到悠尔楚和出关。
他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在自己闭关时,林得水怎么样。自然知道林得水和一个新入门没多久的新秀弟子走得很近,包括被人狠狠掌掴的逸闻。
悠尔楚和去查案卷,多方一打听,很快把当初掌掴过林得水的弟子揪了出来,亲自拎到乔府给林得水赔罪。
林得水在浣沙堂里摇着扇子偷得浮生半日闲呢,蓦然小厮急急忙忙地来报说有行云宗的大人物来了,话未说完,悠尔楚和已经提着人走了进来。
“道歉。”他言简意赅。
林得水看着语无伦次说着对不起的弟子和面容冷峻的悠尔楚和,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自然点的笑容:“您……您出关了呀?不用这样,真不用。这位师兄快请起,快请起。”说到这才发觉自己没从榻上下来过,就这样见客实在于礼不合,赶紧扔了扇子下来穿鞋。
哪想到他上床午憩时鞋子乱踢,鞋离床边远远的,伸长了腿踮着脚尖也够不着。光风霁月芝兰玉树般的悠尔楚和一撩袍角,半跪下来拿起鞋子,又伸手捉住林得水娇生惯养得细白的脚踝,竟是纡尊降贵亲自给他穿上了鞋。
林得水脸烫得要爆炸,悠尔楚和握他的掌心温度太灼热,穿鞋的动作意义又太暧昧,这还是在有别人眼睁睁看着的情况呢!
悠尔楚和伺候林得水穿上了鞋,并未松开圈禁脚踝的手:“听说你认识了个不错的朋友。”
林得水心虚地笑:“是,我交游广泛,你也知道。”
“可否带我引见?听说那位师弟生得很是俊秀讨喜,性情端方,修行一道上也格外努力。”
你这都是从谁那听来的!林得水胆战心惊,使出拖字诀:“我最近也有好久没见他了,他忙着修行冲关,不好打扰。”
悠尔楚和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声:“那等他出关再切磋切磋,也挺好的。”
完全不好啊喂!
虽然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林得水不尴不尬地与悠尔楚和聊了许多,终于把这尊大神送走了,“慢走不送”目送悠尔楚和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他立马脱力似的倒在床上,想想又把鞋甩飞了。
他紧握脚踝的温度似乎犹在,林得水搓了搓脸,这人真可恶,自作主张,问奚存青干什么?想以大欺小吗?
虽然以悠尔楚和本人的名气和性情来看,他应当不会当众刁难或下绊子,但难保手下会想用此事讨好他。
就算他不去找奚存青,难道悠尔楚和自己不会打听吗?
奚存青现在还是黑白分明的阶段,要是遇事不知忍让,针尖对麦芒,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端……林德心绪不宁,决定偷偷摸摸去找奚存青。
诺言相守
悠尔楚和出关就折腾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 大部分都是存心让奚存青知道并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奚存青表现太过拔尖优秀,与林得水这样一个知名争议人物混迹,自然惹来诸多非议。
齐长珏一张小嘴叭叭叭:“我听说悠尔楚和可厉害了, 天赋和大师姐不相上下, 也长得好看, 宗里不知多少人喜欢他。当初他向林得水表白,可是轰动了整个宗门呢。”
无怪乎林得水一听他的告白就吓得屁滚尿流,这样备受大宗门期许厚望的弟子根本不是自己一个普通商贾之家能高攀得起的, 不识趣的话, 宗门长老活剐了他的心都有。
奚存青心头烦躁:“知道了,别说了。”
齐长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我说, 你对林得水是什么意见?悠尔楚和闭关就是为了他,他现在变强了, 真要纳林得水做道侣的话,林得水不同意也要同意。”
奚存青纳闷,心口发慌:“可是……可是悠尔楚和不是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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