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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勒笑道:“对的,兰德迦纳,神谕毕竟只是预言,是可行性之一,放心吧,我的孩子,你担忧的那些灾祸,并不一定会发生。”
奇迹一般的;就像是抚平一袭满是褶皱的礼袍一般的,兰德迦纳过激的心跳、快要让他急出汗来的呼吸,竟都如此,被亚勒·克洛伊抚平了。
同样被动平复下心情的,还有一直站在一旁的西苏。阐释者的嘴唇动了动,他抬起眼来,手指意有所指地撩了一下眼罩,因顾忌第三人在场,到底是没有掀开。
但,却好似一个,“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好糊弄”的警告。
西苏又行了一次礼,淡淡地道:“真没想到您会如此迅速地降临在霍堪,阁下。”
亚勒·克洛伊没有叫兰德迦纳起身,他托着圣殿骑士的下巴,轻抚摩挲那片皮肉柔软的肌肤,漫不经心地答:“无聊了嘛,来看看而已。”
“那么,您没有让兰德迦纳殿下将您送回基罗亚娜,长时间逗留在此,就不——”
西苏的话没说完,亚勒的头转过来了。
那颗头颅实在过于像被包裹在裹尸布中的人类脑袋,自带一种恐怖的压迫感,致使西苏提前结束差一点又被判定为僭越的调侃,恭顺地低下头,像兰德迦纳那样,单膝跪了下去。
他碰着心口,道:“我来接您回去,阁下。新王陛下的使者半日之内会接管这里,我和洛斯勋爵一同负责您的护卫,保证您安全回到神殿。”
“好吧。”亚勒·克洛伊放下手,“我要换一身衣服,兰德迦纳,辛苦你进来帮忙。”
大天使的话头顿了顿,又笑道:“也辛苦西苏阁下,继续在门口站一会儿岗了~”
西苏颔首,兰德迦纳应声起身,迈步跟进房间里,并没有多想,完全是出于顺手,带上了门。
亚勒说是要换衣服,但仅仅站在窗前,将肩上披着的外袍拂到脚下,背对着兰德迦纳,稍稍抬了一下手臂。
“帮我个忙吧,亲爱的。”亚勒单手拢过快要垂落到腰际的白色长发,他后侧过头,白绸布在大约是鼻尖的位置顶起来一个高挺的角,掩住了一点点笑声。
那是一件后背与前襟切割镂空、从领子到后腰处都需要交错系绳的贴身薄衫,自然而然的,兰德迦纳能够看到亚勒·克洛伊的后背。
也是自然而然的,兰德迦纳能够看到,那分别生在肩胛、背脊、腰窝上方的,洁白无瑕的,三对小小的羽翅。
在这一瞬间。
兰德迦纳见过壁画、见过神像,更是不久前亲眼目睹,伟大的圣明大天使舒展六翼,以纯洁和光明覆盖天地山峦。
而此刻,圣殿骑士眼前的翅膀们,最多只有巴掌大小。它们伏在亚勒·克洛伊光裸的背上,真像收拢着的、可爱的小小鸽翅。
“系好带子,但别压到我的翅膀了。”亚勒慢声说着,停顿了一会儿,笑着问:“在尝试实验人类在不呼吸的状态下能够存活多久吗,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如梦初醒,他猛地吞咽几次,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该做些什么,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亟道:“抱歉……抱歉!阁下,我感到非常抱歉——”
低劣的笨拙几乎让兰德迦纳咬到自己的舌头,可宽仁慈爱的圣明天使丝毫不与他计较,仍旧保持比照进来的阳光、比吹进来的微风还要温柔和煦的笑意,用又轻又小的声音催促:“别道歉了,快一点呀。西苏可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小心再耽搁一会儿,他要来踹我们的门了。”
“是、是……遵命,阁下。”
兰德迦纳本意是想要膝行向前,可偏偏支立的腿自作主张地用力,让他一步就站起身来,第三步就来到了亚勒·克洛伊的背后。
兰德迦纳低头挑起缀在衣衫上的金带,他说不好为什么,手一直在颤抖着,带动颤抖的金带,穗子部分来来回回扫拂亚勒·克洛伊略显凹陷的腰窝。
眼前的皮肤细腻光润极了,比打磨过的石膏还要夸张,三对小巧的翅膀各自为营地翕动,被金带勾到时还会格外大幅度地扇拍两下,就好像谁都有自己的意识,不乐意承受一丁点儿支配与束缚。
兰德迦纳用非常小心翼翼的力气,拉拽着金色的带子,他非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去碰亚勒的皮肤或者翅膀。
但皮肤的触感、羽毛的触感,就像是隔空袭击到兰德迦纳的面庞一般,尤其是面颊与鼻孔,格外得热、又、格外得、痒。
作者有话说:
亚勒:色诱,勾引,我闭着眼~
兰德:我怎么总是觊觎天使的身体,我真该死啊……
真容
在今日之前,兰德迦纳从不知道,原来,仅是系上两条细若没有重量的带子,都会让汗水渗透他的衣服。
但兰德迦纳确凿的发了许多抖,也确凿的,出了许多汗。
他为亚勒·克洛伊系好衣带,白衫背部的襟领松松垮垮勾在那些翅膀上;兰德迦纳盯着那些翅膀,像失去控制了似得抬起手、伸出手指,又在将将触碰到羽毛之前,将手指蜷缩着收回。
兰德迦纳艰涩地吞咽了两下,他意识到自己拖延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欲盖弥彰地哑声问亚勒·克洛伊:“阁下,您是……暂时难以恢复,是吗?”
洁白的肉翅在兰德迦纳的眼皮底下扑簌两下,亚勒转过身,他的头距离兰德迦纳太近,兰德迦纳本能地再一次跪了下去,他向圣明天使俯首,又鬼使神差地,捡起掉在亚勒·克洛伊脚边的外袍,两手拢平了,向上托举过头顶。
亚勒翻过手腕,手背与指节在外袍的布料上轻轻划过,没第一时间接过来。
他的掌心按在外袍上,缓缓下压,兰德迦纳的双手便也跟着下沉。亚勒向下俯身,一直到兰德迦纳的手和外袍一起低落于额头、肩膀、前胸,一直到兰德迦纳抬起头来,重新望向亚勒克洛伊。
“我已经厌倦从你散发出的气味里,猜测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了,兰德迦纳。”亚勒·克洛伊的手指向前,没怎么用力地戳到兰德迦纳的眉骨、眉心,他说:“我不是说过吗?神明更偏爱那些坦诚的孩子。”
兰德迦纳下意识闭了下眼又睁开,他仰头望着亚勒·克洛伊,金色瞳孔颤了颤,低声回答:“抱歉,阁下,我所想要说的……与现下的一切无关,也都并不重要。”
“那是你的心里话呢,怎么不重要?”亚勒更加俯下身,他的手指戳点到兰德迦纳的心口,沾着汗的薄衫在兰德迦纳的皮肤上黏了一下,又透出清新的空气。纵然亚勒·克洛伊包覆着头颅,但兰德迦纳却总觉得,自己能够透过那些白绸,看到圣明天使饱含笑意的眼睛和嘴唇。
亚勒·克洛伊对他说:“你就在我的眼前,怎么会与一切都无关?”
亚勒·克洛伊的声音,就像圣殿按下的琴钟。
“咚——”的一声响,兰德迦纳听过许多次,“咚……”的一声,无论在那之前他做了什么,无论他的脉搏多么剧烈,思绪多么凌乱,“咚——”,只要琴钟的声音响起来,一切就都变得专注、变得平抚了。
兰德迦纳张了张口,他用更轻、更轻的声音,问亚勒克洛伊:“您是回应了西苏阁下的祈祷,才降临霍堪吗?”
“准确的说,确实是因为西苏的话。”
亚勒顿了顿,在兰德迦纳身周浮现出更多情绪之前,答道:“不过嘛——等你有空了,倒是可以去问问,他对我说的是什么。”
兰德迦纳只静默了一会儿。
他张开口——兰德迦纳挺直腰背,他看着亚勒·克洛伊——圣明天使会偏爱坦诚的人类,兰德迦纳张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您会是为了我,而降临霍堪吗?”
兰德迦纳的手攥紧了,才被抚平的圣明天使的外袍在他的掌心中打起褶皱,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的头,近乎急迫地道:“请原谅我,阁下,阁下……请原谅我,我对西苏阁下生出嫉妒之心……我无法压抑,我快要发疯了。”
亚勒笑了两声。
他回答:“当然。”
他说:“兰德迦纳,我当然是为了你,才来到霍堪。”
“……”
兰德迦纳张开嘴,唇瓣翕动几次,他紧握着双手,或许是姿势的缘故,那一袭明明柔软的布料,却莫名给兰德迦纳一种自己正握着剑的错觉。
兰德迦纳熟悉这种感觉。
“阁下,”兰德迦纳直直地看着亚勒·克洛伊的头颅,他的手中握着虚假的剑,可心中却满是真实的勇气,兰德迦纳说,“您包裹着头部的绸缎,可以摘下吗?为了我。”
却又补充:“不冒犯的话……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亚勒再一次笑起来了。
他咯咯地笑了好几声,兰德迦纳能够分辨得出那些笑声中的愉悦、轻快。兰德迦纳笃定亚勒·克洛伊并没有被自己的莽撞而冒犯到,于是积堵在胸口多日的话语,像是突然被凿开的温泉那样,一口气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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