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页
他们迫不及待地冲到莫塔尔的身边,冲到她的脚下;他们枯瘦或者肮脏的手,狂热地摸到少女的裙角。
那些手宛若火焰——
宛如,灼烧女巫的火焰,正跳跃着、扑腾着,它们舔舐她,它们拉扯她,它们要将她下拉到地狱中去,直至灰飞烟灭。
然而。
亚勒·克洛伊坐在祷告堂内,他的骑士安睡在他的膝上,圣明天使仰起头来,阳光扶落祂如同出落与精细的雕刻与打磨的面庞。
然而,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知道,莫塔尔·阿多·桑萨拉,甚至不是简单的死于,面对凡人私劣的欲望,而没有向其提供满足。
“我伟大的母亲,孕育天地的阿涅斯啊,请您告诉我,请您告诉我。”
亚勒·克洛伊微微翕动着嘴唇,他张开眼睫,迎着投照过来的太阳的金光,望向天际,望向云层之上。
【——为何越接近兰德迦纳、越试图通过兰德迦纳来了解人类,我越会诞生出更多的疑惑与不解?】
【——为何我已经离凡人如此贴近,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发现,自己对他们的贪婪与残忍,了解的如此不足?】
“我的母亲,我的阿涅斯,请您告诉我,请您回答我,请您为我解开困惑吧……”
【——为何同为您创造出来的生灵,人类却要在满足口腹的欲望之外,还肆意将其他的同类,尽情屠戮?】
【——为何又为何,人类要坚持不断地创造出神明,坚持不断地信仰、献祭,又坚持不断地将神明摧毁、亵渎、虐杀、践踏?】
亚勒·克洛伊阖起眼,圣明天使洁白厚长如同羽翼一样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凝蹙在一起。
天边有新的厚实的云层逐渐翻涌、聚拢起来,它们厚实如同棉絮,渐渐堆积在基罗亚娜的上方,稀释、隔绝了日光。
投射在圣殿骑士身上的光也慢慢偏移成影。又过了好一阵,兰德迦纳才轻轻抖动他金色的睫毛,渐渐苏醒过来。
兰德迦纳感觉自己的脸颊,自己的上身,仿佛贴在柔软又细腻的垫子上,他一时没舍得睁开眼,无意识地在亚勒·克洛伊的掌心中蹭了几下。
亚勒·克洛伊也睁开自己的眼睛,他低下头,笑着说:“亲爱哒,醒过来了吗?”
“做了什么美梦呢?”亚勒·克洛伊问,“是沉甸甸的丰收之梦吧?我的腿都被压得没有知觉了。”
“……”兰德迦纳睁开眼,又反应了一会儿,蓦地直起身来。
“阁……!”
他失声想要致歉,但刚刚从睡梦中复苏的嗓子比乌鸦还要干涩沙哑。兰德迦纳张开口,亚勒·克洛伊的吻——那甘美如同蜜汁似得吻,就带着笑意,眼睫低垂地向兰德迦纳贴近过来了。
这本能就如同拔剑,如同挥刺,如同策马,兰德迦纳顿时擢住亚勒·克洛伊柔软好吃的唇瓣与舌尖,先放肆地大快朵颐,过瘾之后,才开始深深地、慢慢地细尝。
亚勒被兰德迦纳的吸吮与啃噬弄得有些痛,反而使得他略微感到有些好笑。
如果圣明天使想的话,他可以随意伤害、处置兰德迦纳,而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根本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神明与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本就不可能是平等的。
正因如此,没怎么近距离与人类相处过的亚勒·克洛伊,经常在床事上看到兰德迦纳的眼泪的亚勒·克洛伊,总是会放轻手脚,小心翼翼。
他总是怕伤到兰德迦纳。
可兰德迦纳呢——亚勒·克洛伊又被兰德迦纳吞吃似得动作搞得不由自主地后退瑟缩——兰德迦纳,他的兰德迦纳,仿佛更喜欢听到亚勒的哼声与痛呼,更倾向于,在亚勒·克洛伊的身上,留下各式各样算不得伤痕的印记。
就像现在——你看,就像现在——那骑士的,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已经熟门熟路地向着亚勒克洛伊的背后、向着圣明天使不容亵渎的翅膀,探抚而来了。
带着力道的手指熟稔地戳进亚勒·克洛伊的羽毛之间,按压着羽管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抠着,搓着。几乎是第一下,亚勒·克洛伊就觉得后背发软、肩胛发酸,他的手、翅膀,都使不上力气了,亚勒·克洛伊将自己从兰德迦纳的口中解救出来,额头不由自主地抵在骑士的肩头,叹息着轻唤兰德迦纳的名字。
一条细细的,比亚勒·克洛伊的银色发丝还要透明的线,从两人唇边滑过,又在半空中断裂开来。
兰德迦纳拥着亚勒·克洛伊的背,不发一言。
在这个角度,圣殿骑士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戴着漆黑的手套的手指,是如何深陷在天使纯白的翅膀中,带着那些细而软的羽毛,发出轻颤的。
兰德迦纳垂着眼眸。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他却又停不下来。
如果,霍德尔王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虐杀天使,是罪大恶极,人间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他自己剖出心脏、献出性命,都不足以偿赎恶孽的话。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同样是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故意……故意虐待圣明天使,他因亚勒·克洛伊的示弱与低咽、因大天使承受恶劣行为所给予的反馈,而竟然会感到满足、感到畅快。
他的罪孽与恶行,又该以怎样的代价,来作为惩戒?
“好了,好了……兰德迦纳,亲爱的。”
脸颊下方忽而传出一声轻语,兰德迦纳骤然间感到自己指下一空,亚勒·克洛伊已经将翅膀收了起来。
天使侧转过头,抬起眼睫来看他,纤长的睫尖反复刮过兰德迦纳的下颌。亚勒·克洛伊笑了几声,突然说道:
“亲爱的,我要离开几天。”
兰德迦纳怔了一下,亚勒克洛伊已经直起身来,又凑上前吻了吻兰德迦纳的唇,笑道:“我有属于天使的事情要做……我需要回到[乐园],但总不能什么消息都不带回去。”
“伟大的阿涅斯不回应我的呼唤了,可我有新的疑惑,还需要她的解答。”
亚勒克洛伊屈指蹭过兰德迦纳的面颊,他看着兰德迦纳的眼睛,说:“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向兰德迦纳保证,祂会在五十次日落之前回到你的身边来,好吗?”
“……”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骑士眼也不眨,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兰德迦纳低声回答道:
“五十日,五百日,五千日……您可以任意决定回来的时间,阁下,以我的生命作为期限,我将永远、永远在此等待您。”
兰德迦纳说:“只要您是安全的,阁下。”
亚勒·克洛伊忍俊不禁,不由得问:“不是几年就觉得受不了了吗,兰德迦纳?如果我真的五千个日夜之后再回来,你怕不是会被自己给折磨疯掉了。”
“我愿意的,阁下。”兰德迦纳伸出手去,他的双手攥握住亚勒·克洛伊的双手,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认真地说:“我的一生,余下的每个日与夜,都只为您而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亨利埃塔独自权力的游戏x
永远地忘记我
曾经在漫天彩屑的那一日,于不远不近处见到的那双眼睛,就在亚勒·克洛伊的极近处,熠熠生发着光辉。
它们像切割极佳的金色的宝石,闪烁着细丝状的镭射彩光,它们像是果实,又像是金色的太阳。
兰德迦纳稍微低垂下眼睫,微张着唇,向亚勒·克洛伊靠近。
骑士低声喃喃地唤着“阁下”,金色的眼瞳被睫毛折散出痴迷的朦胧神采,兰德迦纳轻轻吻到亚勒·克洛伊的鼻尖,那饱满红润的嘴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有再与亚勒·克洛伊接吻,而是用自己的鬓角、面颊,轻轻贴触亚勒·克洛伊的脸庞。
兰德迦纳的皮肤被晒得发热,亚勒·克洛伊稍微侧转过头,他们的嘴角、嘴唇碰到稍许,每当亚勒·克洛伊眨眼,那些白色的鸽翼一样的睫毛,就会拂过兰德迦纳的眼皮。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偶尔也会想。
为什么在锻火日、在兰德迦纳几岁、十几岁、二十岁刚开头时,看到这头金发,看到这双金眸,看到这张润白细腻的面庞时,自己一直没有任何感触。
为什么,在赫利俄斯王登基的那一日,看到兰德迦纳满身金色重甲,骑着高大的马儿走来时。
就像是作画时涂抹颜料的托盘上,滴进一缕流淌着的黄金。
所有的其他颜色,所有的其他人,在其后涂抹、混淆、模糊,人物、建筑、动物、风景,它们统统混为一谈,成为符号,只有兰德迦纳·温菲尔德,越是靠近,越是明晰。
——爱情,爱情,它是否,真的如同调皮的裘派德的小小的手中掌握的弓与箭,只要瞄准了谁,刺中了谁,就会在一瞬间,滋生在谁的身体、灵魂之中吗?
亚勒·克洛伊怀着并不让他觉得懊恼或是烦躁的疑问,与兰德迦纳颇为缠绵地吻了一阵,直到下午巡逻与训练的时间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