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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勒·克洛伊说,希望兰德迦纳与蓝迪儿结婚生子的时候,兰德迦纳便已经明白。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祂一定会如同《神谕书》中那样,会如同传颂着的神话中那样,与某另一位天使结为连理,甚至诞育子嗣。
这种念头令兰德迦纳感到煎熬,也感到心痛。
因为,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意义非凡,又光辉荣誉的一生,对亚勒·克洛伊来说,什么也不是。
可是。
他们手指交错相握,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可以摩擦、纠缠,他们亲吻,共享彼此的呼吸。在圣堂,或是在宅邸;在雪夜,或是巡游的街道。当在这一泓温烫的泉水中,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再次与亚勒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时。
雪花缓缓飘落,风却不再吹了,沾染月光的冰粒晶莹地飘坠,热水激吞浮动的身躯,当亚勒·克洛伊存在于兰德迦纳的口腔、咽喉、掌心、身体里面时。
兰德迦纳又在失神中感知,或许他所刺痛于的这种意义,存在与追寻的本身,都不算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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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金色的光穿透圣明天使寝殿上方的窗格,斜分成一个又一个的梯块,将室内照得亮起来。
兰德迦纳的作息明显要比亚勒·克洛伊好上许多,他缓缓翕动金睫,眨了两下眼就完全清醒过来。
兰德迦纳侧过头,亚勒·克洛伊就趴睡在他的身旁。
圣明天使昨晚时分,身上浮现出的那些青络血管已经消退下去了,不过,一些属于兰德迦纳的、情难自已的痕迹,还零星留在他的后背上。
亚勒入睡时没有收起翅膀,在圣明天使没有太多意识的时候,翅膀也像是人的手脚那样,肌骨松软地耷拉着,总让兰德迦纳觉得,这一点分外可爱。
兰德迦纳坐起身,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骑士看着亚勒·克洛伊,慢慢地呼吸了一会儿,趁着时间充裕,兰德迦纳一点儿也不想动弹、不想离开,他伸出手去,缓缓抚摸亚勒·克洛伊的翅膀上那些蓬松又坚韧的羽毛。
柔软的丝绒触吻着兰德迦纳的指腹、掌心,兰德迦纳微笑着,低垂着眼,他又轻轻抚摸到亚勒·克洛伊的手臂,脊背,兰德迦纳曲起手指,最后用自己的指节,尽量轻柔地贴碰亚勒·克洛伊的面庞。
“……带给人间福泽的圣明天使……慈爱、而又伟大的……”
兰德迦纳喃喃念着,在这时,亚勒睁开了眼睛。
天使也笑起来,他摸到兰德迦纳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亚勒·克洛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问早,他好似听到了兰德迦纳的自言自语,接续着说道: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喜欢兰德迦纳·温菲尔德。”
亚勒克洛伊攥着兰德迦纳的手,他将骑士的指骨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亚勒侧仰着眼睛,他看着兰德迦纳纯金色的眼瞳,轻缓而又十分认真似得说:
“圣明大天使做出决断了,亲爱的。”
“——以雕刻神像的大理石做纸张,以永不停歇的圣水做刀与笔,亚勒·克洛伊愿意将这句话,撰为恒久具有约束力的诺言。它要纂刻在果园的金果树的叶子上,它要纂刻在你的王国的神殿的天顶之上。兰德迦纳·温菲尔德氏,从今天,从现在,从此之后,只要流淌着温菲尔德家族血脉的继承者,读出这一句咒语,我向你承诺,他必将得到来自亚勒·克洛伊的,来自天堂的回唤。”
圣明天使的唇中发出不是人间的、声调异样的声音,像是植物,又像是动物,但是在这一瞬间,兰德迦纳却将那些声音,全部听懂了。
因为祂是在说: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喜欢兰德迦纳。”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喜欢,兰德迦纳。”
在这一刻。
兰德迦纳恍然明白了,为何,每每在两人交融至极的时刻,亚勒·克洛伊的身上,会浮现出那些纵横交错的血管。
因为在这一刻。
兰德迦纳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泵动着,所有的血管充血饱胀起来,它们几乎要在兰德迦纳的体内炸得碎掉,像骤然倾泻的山溪,窄岸再也阻拦不住那些奔腾的河流,它们激荡着,冲刷着,外溢着,恨不得开辟出无数条新的水道。
因为,在这一刻。
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的眼睛,他看着圣明天使的眼睛,他的恋人、爱人的眼睛,那银白色的,水银似得湖泊晃动成一面镜子,兰德迦纳仿佛真的看到,里面照出一点黑灰色的,属于、并仅属于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的倒影。
兰德迦纳忽然想要流泪。
亚勒·克洛伊这时笑着抬起手来,天使手背的骨节碰到兰德迦纳的面颊,又轻轻拂去,于是兰德迦纳便知道,自己已经真的流淌出眼泪来了。
兰德迦纳深深地呼吸着,他将一只手搭压在亚勒的背部,掌心贴在大天使的羽翼与肩胛交界的位置,兰德迦纳俯下身去,他亲吻亚勒的鼻梁,他低哑地说:
“……不会再有,拥有我血脉的继承者。”
“我的阁下,我的亚勒,倘若我们无法孕育出子嗣,那么,我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我的血脉,分享你的誓言。”
“我不想要蓝迪儿,亚勒。”骑士的背弓弯着,他的手轻捧在天使的下颌处,兰德迦纳的额头抵着亚勒·克洛伊的额头,他的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落到亚勒·克洛伊的脸颊与唇边,兰德迦纳·温菲尔德说:
“我要你,亚勒·克洛伊,我要你,伟大的圣明天使。我只想要你,不想要任何所谓,属于世俗的幸福。”
兰德迦纳深深地呼吸着,他说:
“成全我吧,我的爱人。既然,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喜欢兰德迦纳。”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喜欢兰德迦纳!!
一瞬间的真心
亚勒差不多觉得,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他整个人,就要渗透进亚勒·克洛伊的身体里来了。
圣殿骑士那热的眼泪,热的呼吸,热的体温,那热切的面目,表情,与从口舌间,从双唇之中,吐露出来的,热切的言语。
兰德迦纳的发丝拂在亚勒的鬓边,亚勒睁着眼睛,仰转过身来,落在圣明天使白皙无瑕的面颊上的,那些凡人的透明的泪水,就延顺着滑落下去了。
亚勒看着兰德迦纳,而兰德迦纳牵起亚勒·克洛伊的手,他将大天使的手背贴到自己濡湿的面颊上,犹在低声剖白:“我的精神,我的身体,它们都是唯独献给您,唯独属于您的。”
——这是太常见于侍奉者,又或者阐释者的誓言了。
亚勒听过许多侍奉者们心里偷偷表述的辛苦,三缄其口的,甚至怨恨、憎恶;天使闻到过许多并不美好的味道,祂的神殿,祂的侍奉者们身上的黑袍,甚至会被这种恶味常年笼罩,无论如何都无法清洗干净。
——而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当然不会希望兰德迦纳,不会希望祂所偏爱的人类,变成那个样子。
亚勒·克洛伊在兰德迦纳的脸颊边伸展手指,祂轻轻碰着骑士的脸,只是想着:
人类,寿命短暂,所以知识、见识也总是有限的人类,尤其是普通的人类,或者,像兰德迦纳这样,并不普通,却也没有掌握什么有效力的法术的人类。
他们吐出誓言是如此简单,因为并不会受到任何约束与惩罚,因为在说话时,想得到自己就算违背这些话也不必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只要遵守着一个瞬间的心意,上下嘴唇轻轻触碰,就能发出这种,对于天使来说,甚至对于魔鬼来说,都需要再三思索,而具有极端的分量的声音。
但在这一刻,亚勒·克洛伊发现,祂并不介意。
——祂不介意,未来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会不会反悔、后悔,祂不介意人类骑士如此轻易地做出许诺。
大概是因为。
这些些句句的誓言里,至少有此时此刻,笃定不变的、坚定不移的,一瞬间的真心。
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他爱祂六十年、五十九年、五十年、四十九年……他爱祂一年、两年,几个月份,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对于大天使来说。
时间,是最为没有区别的东西了。
亚勒克洛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触抚着兰德迦纳的面庞。祂想:
在暴风雪的昨日夜晚,在这颗金色的,沉甸甸的头颅,躺上大天使估称决断的天平时。亚勒·克洛伊看着兰德迦纳干净的、润红的面颊,看着那对金色如同果实的眼睛,所想要做的不含其他,唯有无限的,圣赐的祝福与许诺。
——祂要他的兰德迦纳幸福,长寿,健康,夫妻恩爱,子孙缠绵而行孝,每天被温热的食物与丝滑的衣饰,被香味与荣耀包裹,就这样,直至终老。
至于此时此刻。
如果,兰德迦纳亲口许诺,在这一个瞬间的真心之中,他说他的幸福,只与亚勒·克洛伊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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