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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伟大的阿涅斯的名义!三分钟之前,哪怕一分钟之前都多了,他们还正在试图屠杀天使呢!”
“阿拉诺。”
兰德迦纳低声开口,语气有些阻止与不赞同的意味,阿拉诺晃了晃头,哼声道:“这些年我到处游走,真是越来越看不下去这些,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大人们谈论着这些事情,米卡只是乖乖地吃了饭,洗过手后又坐在炉火边看书,他安安静静,不似别的孩子那样不稳重,没有半分搅扰打闹。
兰德迦纳等人讨论了许久,接近夤夜时分,对面的小姐家叫了仆从来接人,兰德迦纳才起身,送阿拉诺出去。
经过客厅时,阿拉诺一边穿着披风,一边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米卡。
篝火照在小男孩儿的面庞上,显得容貌更加细腻纯洁,米卡也望见这边的动静,放下了书,从沙发上拱起身体跳下来。
米卡穿过客厅,走上前礼貌而乖巧地道:
“阿拉诺,再见,晚安。”
“哎哟,晚安。”
阿拉诺俯下身去,抱着没什么重量的米卡掂了掂,歪头用自己的胡茬在米卡幼嫩的脸蛋上扎了一下,直起身来笑道:“兰德,看得久了,有时候还真觉得米卡像你的亲子。”
兰德迦纳只是笑笑,抬手示意阿拉诺跟自己出门。
春日的夜晚仍旧残留些许凉意,从大门到院门的路也不算短。走着走着,阿拉诺转了下身,对兰德迦纳道:“兰德,你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娶妻生子了吗?”
兰德迦纳没出声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眨了下眼。
“可我有听说你和……别的国家的,呃,身份不太好讲的夫人的传言,还是说,你只是暂且不打算结婚,私下和她秘密地在一起了?”
阿拉诺说话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兰德迦纳当然知道他猜测的是谁,无奈地笑着回答:“收起你的那些浪漫联想吧,阿拉诺。别人不信也就算了,你难道不该信我?我发过誓,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未来,全部属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我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会终生践行。”
“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不要操心我的婚事了,阿拉诺。”两人已经走到院门前,兰德迦纳拍了拍阿拉诺的肩膀,示意他上马车,语气很轻松地说道:“不过,没准我会考虑多多养育一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吧。”
“好吧,或许你还能为他们组建一个儿童骑士团出来。”
阿拉诺踩上马车,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地说话,兰德迦纳也就笑着,随口敷衍他道:“嗯,很好很新颖的想法,等料理完政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马车夫已经扬起鞭子,阿拉诺却伸出手去,挥摆着叫他等等,褐发骑士伸出脖子来,两手扒在框沿上,问兰德迦纳道:“那么……所以,是因为你发过这样的誓言,伟大的圣明天使阁下,那一日才会重新出现?这位阁下现在在哪里?你算是半个阐释者了吗?兰德,告诉我吧兰德,我绝不告诉别人——当然了,晨星除外,可是我保证,一切关于你的秘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好吧,好吧,以后可能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们知道。总之,但是总之,兰德迦纳,你现在时时可以见到那位阁下的真容了吗?”
“不是,阿拉诺。圣明天使的出现与我无关,祂只为护佑嘉伦兰的子民不受蒙蔽。好了,回去吧,别让‘你的晨星’小姐再等下去了。”
兰德迦纳后退一步,抬了下手。
车夫扬起手中的粗绳,马车的轱辘滚动,总算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洛斯家宅邸的院门口。
兰德迦纳目送阿拉诺直到消失,慢慢转回了身。
他没急着去找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一路回到书房,打开门时看到米卡坐在里面,关了门再回头,小小的男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白袍,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的成年男人。
兰德迦纳走上前去,俯下身,手指按在天使覆盖面庞的金色绸布的边沿,低头与亚勒·克洛伊轻柔地贴吻。
一吻完毕后,亚勒克洛伊双臂交叠趴在椅背上,笑着说:“怎么样,亲爱的,阿拉诺的提议也有些道理。”
他对兰德迦纳道:“如果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份实在是怪异、不足够使人满意,那我去当一位异国王室旁系出身的贵族小姐,对尊贵的洛斯殿下,漂亮的圣殿骑士大人一见钟情,寻死觅活地想要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需要的,亚勒,我不需要这个。”
兰德迦纳抬起手,他捧起亚勒·克洛伊银色的卷发,拇指轻轻按压、摩挲,眼看着亚勒耐受不住,向着这一侧渐渐偏过头来,兰德迦纳才笑着说:“我向你说过的,我不要任何世俗定义的‘幸福’,我只要你。”
兰德迦纳看到亚勒·克洛伊也笑了起来。
骑士重新低下头,像品尝真的、鲜活的蚌肉那样,品尝亚勒·克洛伊的真的、鲜活的嘴唇。
不过,因各项事务实在积压过多,又迫在眉睫需要整理,兰德迦纳也只与亚勒·克洛伊吻了这么一会儿,稍微摸索了几下,便不得不处理案头那些宗卷了。
亚勒为兰德迦纳让出椅子,自己欠身坐到桌上,将本就堆叠的乱七八糟的书卷挤走、挤塌,兰德迦纳囫囵帮着亚勒扫空出地方来,手上又顿了顿,抬起头来问:
“亚勒,你这样……长久滞留人间,留在我的身边,会觉得无聊吗?”
“怎么会。”亚勒偏偏头,伸出手来捧了一下兰德迦纳的下颌,“陪着亲爱的,每天看着你,怎么会无聊呢?”
“亚勒……”
“好吧,好吧,兰德迦纳,我说的是实话。天使最擅长处理空茫而一无所有的‘时间’了。不如说,我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些过于热闹,以至于‘吵闹’起来。”
亚勒·克洛伊说着,稍稍竖起一根手指。
“喏,你听吧。”
圣明天使将这根皙白的手指伸出,指向神殿的方向。
——那里有不分日夜、永远熠熠生辉的金顶;有不分冬夏、永远汩汩长流的泉水。
有无数低语的侍奉者,前来忏悔或是求告的,说真话或者谎话的人。
以及就连夜色也无法笼盖的,街道上,建筑物中,那些人与人、人与动物、甚至人与器物之间的窃窃低语,兹要是以“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为开头来呼唤的,所有一切的声音,都能传入圣明天使的耳朵;摘下这方黄金染色的绸布,于无尽之瞳中,这人间的一切,皆可用以观察与见证。
更何况,还有无孔不入的,各式各样的【气味】。
“比起无聊,亲爱的,我有时候都觉得有些烦躁了。”亚勒轻抚着兰德迦纳的面庞,说道:“在西苏回来之前,再为我建造一个新的房子,只有你知道我在哪里,只有你来见我吧。”
“……好。”
兰德迦纳握住亚勒·克洛伊抚摸着自己的手,他仰着脸,望着爱人的面庞,轻轻啜吻几下亚勒的手指,回答道:
“如你所愿,我的亚勒。”
至下半夜,兰德迦纳将所有事物处理完成大半,略有些腰酸背痛地起身时,亚勒·克洛伊已经不在书房里了。
兰德迦纳走出书房,等候在门口的侍仆也已经靠坐着睡着,兰德迦纳将他摇醒,要他自行去睡,自己则执过烛台,走回卧室。
卧室里原本就留有一盏烛灯,蜡泪这时已经堆积成山岩似得一排接着一排了。
兰德迦纳走到床边,随手将烛台搁在床头下方,仰起头来,视线不摇不晃,目标明确地看向天花板。
那里是一片仿佛深渊一般,不见底的漆黑。
但兰德迦纳无声地笑了笑,深渊很快便上浮,像是云层似得白雾翻涌上来,将一切黑暗逼退,而就在这成团簇拥的云雾中,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眼珠转动着,同时,房间内响起了近乎诡谲的,让人牙齿发酸、又头皮发麻的声音。
可兰德迦纳并未表现出丝毫的害怕。
圣殿骑士仰着面庞,他与那只眼睛对视着,甚至,啜在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亚勒,我想fu/wei自己给你看,可以吗。”
兰德迦纳用不算太轻的声音,说道:
“就以现在这样。”
“——。”
恐怕除了这位骑士之外,找遍整个嘉伦兰帝国,此时此刻,也没人能够听懂,这颗巨大的眼球,是在发出何种回答。
作者有话说:
亚勒: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做吗
兰德:那不可能
看见
兰德迦纳抬起手来。
骑士一颗一颗地解掉自己的衣扣。
那颗眼睛仿佛沉下来了,仿佛逼压得更为紧迫。兰德迦纳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他一直仰着头,恨不得连眼睛都不眨。很快,衬衣、裤子、所有的衣料,全部垂落下来,柔软地匍匐在兰德迦纳的脚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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