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妖兵打着哈欠准备换岗，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圆形带刺的黑色小球。

    “啊——”

    “叽——”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紧接着，周围开始不断发出“叽——”的尖叫声。妖兵和附近的民众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地上，树上，墙上有许多这种带刺的圆形东西。

    它们一边尖叫一边膨胀。还没等妖族的人看清这是什么，膨胀到极致的圆球开始泄气——巨大的冲击让它们没有规律地在空中乱飞。尖刺扎到人，就和被针扎了一下一般，没什么伤害，就扎的那一刻有些痛。

    但是——

    好臭！

    妖域各地陆陆续续传来“叽”的尖叫声。淡黄色的气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阳光下诡异的翻涌着，奇臭无比。

    惊气虫

    “惊气虫？”清浔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结界上。结界里，是一只带刺的黑色小球，睡得正沉。

    “嗯。”玄刹小心翼翼地把结界放稳，“它是我担任魔尊以来，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清浔闻言，垂眸认真打量起结界里的小东西，“它？”

    “别小看它。”玄刹的表情难得带上了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这种小兽，防御极高，皮厚，耐火耐冻，繁殖还快。没毒，也不伤人，但有个毛病——胆子特别小，一吓就炸。”

    清浔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一炸就开始乱飞乱撞，边撞边放气。”玄刹的眉头拧成一团，“那气味——怎么说呢，闻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次。”

    “我当时想着，不就是只小东西吗？”他抬手扶额，眼睛微微闭上，像是在重温某个不堪回首的瞬间，“于是我就大步走进林子，一道魔气劈了过去——”

    “结果那东西皮厚得离谱，毫发无伤，只是被吓了一跳，鼓成一个球，尖叫着满林子乱蹿。”玄刹睁开眼，一脸严肃地看着清浔，“而且那气味，真的很要命。更要命的是——惊气虫是群居的。”

    清浔微微一顿。

    “而我当时站的位置，”玄刹的语气沉了下去，“恰好是它们老巢的正中央。”

    画面几乎是瞬间在清浔脑中铺开的——一片混乱的林子，无数黑色的圆球四处弹射，臭气弥漫，而玄刹站在正中央，一脸茫然。

    他的嘴角没忍住，微微翘了一下。

    玄刹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喊：“阿浔，你笑我！你是不是在笑我！”

    清浔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

    “你有！”玄刹不依不饶地凑近。

    清浔抬手抵住他的额头，把那张过分逼近的脸推远了一些，“然后呢？”

    玄刹撇嘴坐回去，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整片林子的惊气虫就被彼此的尖叫声吓着，一只接一只地炸开了锅。”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清浔脑中那个画面又鲜活了几分——堂堂魔尊，被一群圆滚滚的小东西追得狼狈不堪，满身臭气，手足无措。

    嘴角又忍不住动了一下。

    玄刹见他又笑了，立刻来了精神，“我立刻就跑了！但是阿浔——”他的语气又蔫了下去，“那气味太难洗了。我一天洗三回澡，连着洗了半个月，身上那股味儿才散干净。那半个月，连他——”他抬手指向门外的侍从，“都戴着面罩，离我远远的。”

    侍从站在门外，神色淡然，语气更淡然，“尊上，那段时间您确实太臭了。大家都不愿意靠近您。我是您的侍从，没办法，只能戴面罩。”

    “噗——”

    清浔没忍住，笑出了声。

    玄刹的表情更委屈了，“这还不算完。等身上不臭了，我的鼻子又出了问题——闻什么都像那味儿，吃什么都像在吃那东西。”

    他抬眸看着清浔，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憨憨的，“不过，能博你一笑，那帮小东西也算没白折腾。”

    说着他看向桌上隔音结界里的惊气虫，“阿浔，要不我打开结界给你闻一下。”

    清浔眉头一皱，直接拒绝，“不要。”

    “体验一下嘛，真的很恶心。”玄刹笑着把手伸向结界，一条藤蔓快速伸出，对着他的手背一抽，清浔冷声道：“别逼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就在这时，洒扫的侍从上前，当着两人的面将开着的殿门关上。

    玄刹看着关上的殿门，“有这么臭吗？”

    清浔看了他一眼，把话题拉了回去，“那惊气虫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魔族有一种特产的药草，专门分解那种气体。而且分解之后，药草反而长得更好。”玄刹手指点着桌面，语气轻快了几分，“后来我们就在十八域建了个隔音结界，把惊气虫圈在里面，结界里专门种那种药草。”

    “特产？”清浔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么说——妖族那边，怕是要遭不少罪了。

    妖域。

    惊气虫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淡黄色的气体弥漫在整片妖域的上空。不少嗅觉灵敏的妖被熏得弯下腰，一声接一声地干呕，脸上写满了痛苦。

    蚀默用袖子紧紧捂着鼻子，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还没查清楚这是什么？”

    妖医匆匆赶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尊主，查到了，这是魔界的惊气虫。此虫无毒无害，也无攻击性，但特别容易受到惊吓。我们只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就能阻止臭气产生。”

    “还愣着干嘛？赶紧通知各地领事。”蚀默皱眉。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如何能保持绝对安静？

    断岳大步闯进殿中，语气里压着怒意，“尊主，您到底在魔界布置了多少阵法？”

    蚀默看向他：“此事不必大长老费心，本尊自会处理。”

    “尊主难道还不明白？”断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魔尊知道自己被天道限制，不会大规模破坏妖域。但是——”他指向殿外，“此类无害却恶心之物，天道不会管。尊主您自己看看，百姓的生活已经被搅得一团糟了。”

    蚀默放下袖子，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那大长老要本尊怎么做？”

    断岳弯腰行礼，声音苍劲有力，“请尊主停止与仙族的战事，签订和平协议。同时赶往魔族，拆除阵法，求得魔尊谅解——以解我族危机。”

    蚀默眯起眼睛盯着断岳，金色的竖瞳里暗芒一闪而过。半晌，他缓缓开口，“本尊知道了。大长老先回去休息吧。”

    断岳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过身，留下一句，“希望尊主以妖族百姓为重。”

    蚀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对着黑蝎轻轻勾了一下手指，压低声音，“这段时间，盯紧他。”

    黑蝎点头，“属下明白。不过尊主——”他顿了顿，“属下认为，魔界那边，我们还是要先示弱。”

    蚀默侧头盯着他。

    黑蝎低下头，语气谨慎，“尊主，魔尊利用阵法反向传输，已经毁了万妖林、妖域沼泽和妖灵谷。如今仙族护族大阵开启，清浔下落不明，与仙族一战消耗巨大。虽说魔族不会对我们动手，但若妖域长期受此干扰……”

    蚀默叹了口气，“本尊知道。本尊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今种种，就像是玄刹在逼着他去魔域一般。

    ——

    第七域。

    玄刹和清浔站在阵法边上，看着一旁兴致勃勃的玄烬，以及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着“我也很有兴致”气息的冥惑。

    清浔皱眉看着两人手上的结界球，“这次又是什么？”

    玄刹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昨晚给妖族送完惊气虫就回去陪你了。”

    清浔一愣。所以，这是玄烬和冥惑连夜收集的。

    冥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魔后，这是喷嚏花的花粉。”

    玄烬唇角一勾，“花粉散在空气里，闻到就想打喷嚏——打喷嚏就会惊着惊气虫，还会大口大口地吸进更多臭气。”

    玄刹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但你们收集得太少了，先把这些送过去，然后我们再去弄一些。”

    他兴致勃勃的看向清浔，“阿浔，我们一起！”

    清浔眼尾微微一抽。

    果然，不管什么种族，在做坏事的时候，精力都是无限的。

    离开魔域

    接下来的几日，清浔又跟着玄刹去寻了几样魔域的至纯之物，可净世灯依然毫无动静。

    书案前，清浔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桌上的净世灯上。如果不能开启圣物修复被妖气侵蚀的灵脉，即使把妖族击退，仙族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被动局面。

    玄刹接过冥惑递来的文册，翻了几页，走到清浔身旁，“我让玄烬把收集的灵石又送了一半给仙尊。他的毒已经解了，伤势在慢慢恢复，有灵力补充，支撑护族结界问题不大。”

    “仙域除了仙殿，其他区域全被妖族占领，守卫的都是妖域的大将。”玄刹将文册放下，“目前表面上，妖族没有对仙族子民进行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