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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打断了梅菲斯特的动作。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华生看见对方的第一时间作出的判断,一定是常年摆脱了劳作,才能养出这样的肌肤,苍白又细腻。
来人的衣着又十分考究,符合他的外貌给人的那种调性直觉,随时都可以走进伦敦的任何一家店铺,而不被拒绝服务。
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逼退梅菲斯特,更是显露出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大恶魔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忌惮,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夏洛克向华生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儿。
&ldo;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伦敦。&rdo;梅菲斯特叹喂般感慨道:&ldo;我就知道你对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感情并不一般。&rdo;
这个来人竟然是伦敦。
华生诧异地对眼前这个男人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这个伦敦才符合他的想象,比起梅菲斯特之前的伪装来说是更加顺畅百倍地接受了这个男人是伦敦意识体的事实。
&ldo;你一直找我也没有用处。&rdo;伦敦说:&ldo;我什么都不能给你。&rdo;
梅菲斯特撇了撇嘴说:&ldo;我当然知道你老奸巨猾,一点也不像那个傻小子好骗。&rdo;
伦敦的情绪很稳定,表情都没有因为眼前这个大恶魔的话语有什么变化。
但与之相对的,有人的情绪就不是很稳定了。
梅菲斯特笑了起来,他刚刚受到创伤的手,正在迅速填补血肉。
&ldo;怎么刚刚一提你就跳出来了,哥谭。&rdo;
【什么?】
系统一惊,它恨不得用自己能够拧断脖子的力道去回头看,果然从暗处哥谭缓缓走了出来。
&ldo;果然这段时间祂一直和你待在一起。&rdo;梅菲斯特活动着刚刚恢复如初的手说:&ldo;我倒是不记得你们意识体之间关系有这么好,还有先辈带后辈的传统。&rdo;
伦敦不为所动,只有哥谭在一边死死盯着埃蒙德。
祂完全忽略了周边的一切环境,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挡,只隔着一层车玻璃,祂就能看见自己当年养父的脸。
华生都被看的有点尴尬了。
华生小声说道:&ldo;你们是认识吗?要不然你下去看一下祂?&rdo;
这个长得很英俊的小伙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宿主,我们这下没法再跑了吧。】
系统暗戳戳地问,埃蒙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车后座里,隔着玻璃看着哥谭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迟疑,像是每一步都在反复斟酌该不该迈出去。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祂已经明显抽条拉长的身形,确实不再是当初那个只到他腰际的小孩样了,也不像是他在刚才那个幻境里看到的,眉眼间已经有了青涩的少年轮廓,但还是那股子紧绷又倔强的劲。
埃蒙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手推开车门,落了地,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哥谭在他下车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哥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然后祂忽然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了埃蒙德的袖子。
力道很大,指节捏得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ldo;你‐‐&rdo;哥谭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喉咙里压了很久才挤出来。
然后祂又很仓皇地闭上了嘴,因为几个音节刚刚冒出来,祂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现在很难听,突然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一点也不像在中东的时候小嘴叭叭的,特能讲。
埃蒙德有点想要笑,哥谭总是这样,想要在他面前展现出最优秀的形象。
哥谭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复杂翻涌的情绪,同时带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被藏在最底下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很奇怪,埃蒙德想,祂为什么会感到愤怒和委屈?在看过那段记忆之后,哪怕不愿意承认埃蒙德也要说当年那个死亡现场,哥谭不可能不知情。
难道他的死亡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就在这个时候,伦敦那边歪了歪头对着哥谭说道:&ldo;先别忙着叙旧,这里事情还没处理完呢。&rdo;
梅菲特斯的神情立马阴沉了下来。
现在两个意识体一起对付起他一个恶魔来说也是绰绰有余了。
虽然祂和哥谭交换过一些小东西,但是这不能够干涉到意识体的自身行为,要是真打起来,哥谭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捅祂几刀。
梅菲特斯是来占便宜的,不是把自己的食物吞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这可不符合恶魔的自身利益。
于是在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几眼之后,恶魔隐身退去了。
华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搭着一只眼偷偷的看着哥谭与埃蒙德的互动。
&ldo;这两人肯定不一般。&rdo;华生言之凿凿地说。
夏洛克:&ldo;当然啦,既然你都能……&rdo;
在华生的眼刀传来,他默默将这一句话吞了下去,很有情商的夏洛克暂时上线了。
麦考夫的声音终于从车载广播里再次响起,音量被压得很低:&ldo;……看来b计划暂时用不上了。你们要不要先把车开进来?我让人备了茶。&rdo;
埃蒙德没有否决这个建议,他们自然也不会否决,而现在哥谭意识体已经开始了一键追随系统,显然埃蒙德说去哪里,祂也一定会跟上,亦步亦趋的跟在对方的后面,像一个笨拙的企鹅。
华生都有一些同情祂了。
但是他很快被伦敦意识体竟然跟在他身边这个事实震惊到了,十分激动又紧张地落后伦敦半步,跟在祂的身后。
这个坐标的终点竟然是一座教堂,简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华生跟在伦敦身后跨过门槛,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圈,教堂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穹顶不算高,几排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尽头是一座朴素得近乎寡淡的圣坛,两侧的墙上嵌着几扇彩绘玻璃窗,光从外面透进来,把那些图案染成了深沉的蓝紫色。
麦考夫已经坐在第一排长椅上了,手边放着两个保温壶和几只杯子,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间礼拜。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ldo;茶还热着,自己倒。&rdo;
伦敦一点也不客气,径直拿起了一杯茶。
埃蒙德在第二排长椅上坐下来,身侧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哥谭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在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哥谭的膝盖微微朝埃蒙德的方向偏着,像一棵被风吹着往某处倾斜的小树。
祂的眼神一直渴求的看着埃蒙德,希望埃蒙德能够先开口与他说话,就像以前一样。
但埃蒙德此刻还没法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刚刚得知自己当年如师如友的巴卡尔,和自己一手养大的哥谭意识体,竟合谋策划了那场死亡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与祂谈笑风生。
而这件事距离发生甚至是过去了一小会儿,或许对于哥谭意识体来说,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但对于埃蒙德来说,他刚刚崭新地经历了一遍。
伦敦没有坐,祂站在过道里,背对着圣坛,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去,最后落在埃蒙德身上。
那种审视的意味并不锋利,带着一种见惯了太多世事的平静,但落在皮肤上依然让人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ldo;你的愿望达成了吗?&rdo;祂问。
哥谭痴迷地看着埃蒙德,缓缓点头。
埃蒙德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有一次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ldo;请问您告解室在哪里?&rdo;
伦敦意识体了然。
他为埃蒙德指出了方向。
于是埃蒙德大步流星的向那个方向走去,而哥谭也一跃而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埃蒙德走进告解室的时候,动作很快,他的手停在了门上,阻断了哥谭想要跟着他走进来的身影。
哥谭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中甚至闪烁着一点受伤的神色,像是养大的陪着他团团转的小狗,被他一脚踢开了。
埃蒙德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一般来说告解者会在那个门那里进去与神父谈话。
哥谭如蒙大赦,虽然这种谈话方式不是祂想要的那种,但是至少埃蒙德只愿意与祂交流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木门合拢的响动。
这间告解室本来就狭小,埃蒙德在长凳上坐下来,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目光落在面前那层隔开告解者与神父的木质格栅上,一截暗红色的帷幔垂着,边缘已经洗得有些发毛了。
他打开了格栅,哥谭的呼吸声很近,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促,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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