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栖川由纪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如何改变的，不知道为什么死者会提前那么久，误喝下女友自杀的毒药从而死亡。

    但是的确是她自己，试图改变这件事情，才会造成影响、导致蝴蝶效应连锁作用，将一切都改变。

    她低声，喃喃地确认着，“那时候，枡山汽车集团……”

    “是的哦，”萩原研二肯定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枡山汽车集团的董事长，在组织中的代号是‘皮斯克’。”

    她没能忍住的眼泪，迅速积满了压弯睫毛，随后从脸颊上滚落。

    萩原研二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用手指温柔地擦拭掉她脸颊上的湿意，温柔安慰着她，“小由纪，别哭。”

    看着她这样内疚的样子，他反倒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满足感——因为她的内疚，绝无可能是对另一个萩原研二的。

    她对他们的感情和对那两个家伙的全都混杂在了一起，萩原研二很难分辨出到底哪几分是自己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但此刻却不一样，他确信这一刻的小由纪，心里所有的位置，装着的人都是他。

    因为很多时候，很简单地就能看透人心中的想法，所以萩原研二对这样的真心格外珍惜——她是这样，小阵平也是这样。

    他也很清楚，家人、朋友、自己喜欢的人……对于自己而言，无论是心里的哪一个位置，把小由纪摆上去都是合情合理。

    所以，他太在意了——小由纪看我的时候想的是谁？会下意识把我和那个家伙做比较吧？那个hagi，在她眼里会更亲近吗？

    萩原研二太在意了。

    即使她这样的内疚，都是被自己一点一点，刻意地勾出的。

    那些话术也好，刻意点明自己遇到爱尔兰威士忌的时间、却又把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也好……都只是为了这个而已。

    她只要问了这样的问题，就一定会仔细地对比时间，对比发生的事情。而无论是什么事，变数都一定会是“拥有记忆的栖川由纪”，所以她一定会为自己走上这条路心生内疚。

    萩原研二耐心地擦拭她的眼泪，靠近，用脸颊轻轻贴上她湿润的脸庞。

    “啧。”

    松田阵平不满地从鼻中重重哼了声气音出来，略带些无语地嘀咕着，“hagi你就别说着说着就贴上去了吧？”

    他嘀咕的话语声还未落，女孩子就已经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稍微用了些力，松田阵平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就顺着她的力道靠了过去。

    “……阵平呢？”

    她身后的hagi也还黏黏糊糊地半搂着她的腰，松田阵平很清楚，在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和hagi面前，她一向都是有些迟钝的，对界限感之类的也完全不敏感，如果不是刻意地去做亲吻之类的动作，很难引起她强烈的反应。

    国中时期，快要升入高中那一阵左右，松田阵平因为她不经意的举动而脸热时，她却完全、毫无任何自觉。

    那些自然贴近的亲昵举动，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松田阵平对此一清二楚，但依旧会在梦中复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松田阵平注视着她因为流下眼泪而微微红肿的眼睛，喉咙里微微压抑着什么情绪，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了一下。

    分明她泪失禁的样子很可怜、很让人心疼才对。

    松田阵平在心里反复地这样对自己强调着。

    “我？要说什么？就是很简单地，因为hagi跟我说了、然后我也对能学到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语速略快，但话语倒是没含什么情绪，是那种随口一说、完全不怎么在意的态度。

    因为松田阵平这一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说出的话上面，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朝着能够触及她的方向，逐渐靠拢过去。

    “既然都告诉了阵平、为什么……hagi、一直都不告诉我？”

    她提出问题的声音里混杂着些抽噎和泣音，黑色的眼睛被泪水洗涤得湿润又透亮。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时之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只想揉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抚她的情绪，好像只是那样简单的动作，就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在组织里有很多小阵平平时上不了手拆卸的东西，那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诱惑，但我没有能那样诱惑小由纪的东西、也从来没想过一定要小由纪加入这个组织。”

    栖川由纪在情绪起伏间，逐渐觉得有些发热。

    室内的空调还在运转着，气温应该正常才对……但是真的很热。

    即使隔着两层衣服才触及到彼此，温度传递带来的感受也是如此的鲜明，应该是因为这个才对。

    但是对于她而言——

    失控流出的眼泪被擦掉，这一刻来不及想为什么觉得好热，甚至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想要欺骗他们的心虚所带来的感受。

    她在心底不断地、慌张地思考着：他们会提出怎样的问题、自己又应该如何回答……

    但是近处依旧还环绕着无法忽视的热量，耳边环绕着温柔的或是微哑的低语声——

    “我和小阵平、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强迫小由纪成为我们的共犯之类的……”

    “只是由纪你的性格，感觉没办法接受……我只想你在知情后也不要离开。”

    耳朵被呼吸带来的温度灼得发烫。

    她脸颊上残留着泪痕，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hagi和阵平、是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010

    ◎由纪与欺骗。◎

    身周环绕的热量不可忽略。

    栖川由纪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努力让声线平稳下来，低声道，“好热啊，hagi、阵平，不要贴这么近吧……”

    她的唇间被轻轻抵上了一根手指，流转着光彩的紫眸眼尾微微下垂，就那样有些无辜地盯着她，轻声问道，“小由纪还有别的疑惑吗？”

    栖川由纪稍微闪躲了一下，耳朵却立刻滚烫着又蹭到了另一张嘴唇，那唇间的温度甚至比她的耳朵要凉许多，让她立刻轻颤了一下。

    松田阵平神色比她自然得多，面色平静地稍稍挪开了唇，拉开了些距离，“由纪还有什么想问的？”

    栖川由纪立刻摇了摇头，“没有了，但是……”

    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继续说道，“那现在就轮到我们问了吧？”

    栖川由纪迟疑了一秒，她和眼前的幼驯染对视着，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倒影似的，很模糊的样子。

    她稍稍偏开脸，视线自然地偏移，又看了看另一位幼驯染那双带着笑意的紫眸，低声应道，“嗯。”

    “好，那我先确认我和hagi查到的事情，”松田阵平简洁地叙述道，“由纪是因为撞上了琴酒杀人的现场，所以才被迫加入组织的，是吗？”

    她湿润的眼睛望过来，眉眼间展露的情绪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压抑，轻声答道，“是。”

    松田阵平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她触碰了一下，那是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小狗用柔软的爪垫轻轻踩了踩他一样。

    “小由纪。”萩原研二柔声叫她的名字，将手掌轻轻放在她的眼前，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掌心扫动，带来轻轻的痒意。

    “现在呆在小由纪身边的人，是我和小阵平，对吧？”

    眼前一片黑暗，别的感官就在此时格外敏感了起来，栖川由纪能察觉到他们的气息，非常熟悉，充斥着身周的全部空间，将她全然包裹起来。

    只要这样简单地存在着，就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于是自然地松懈下来，将防备的一面缓慢剥下，不安、紧张、压抑……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缓慢褪去。

    她伸手抓住萩原研二的手腕，却没有拉着他的手挪开，反而好像依赖着他一样又靠了些过去。

    于是，在耐心地等待着她逐渐放松下来以后，萩原研二感受着掌心那样细微的痒意，听见她没有简单地答对不对、而是认真地将他们的名字郑重念出，“是……hagi和阵平。”

    萩原研二没忍住从喉嗓中轻轻溢出些笑意，他继续说道，“我和小阵平，我们可以抱抱小由纪吗？只是简单的拥抱哦。”

    她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抓住萩原研二手腕的那只手缓慢地松开又垂落，有些紧张地、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并不习惯原本不经意间发生也不会有违和感的事情被这样郑重地提出。

    就好像以前无数次……不，其实也就像刚刚一样，他们明明都什么没有询问过，就自然而然地缩小距离贴近了过来，栖川由纪一般也并不会觉得不适，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现在这种事情——原本好像理所应当地、他们直接就可以做的事情，却被这样郑重地提出，她自然会因为这种不同寻常，而产生紧张的情绪。

    她轻轻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揽着她的腰，从前面轻轻地把她朝怀里带。萩原研二一只手放在她的眼前，另一只手亲昵的环过她的脖颈，好像一只大型的无尾熊，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来回蹭了蹭她的头发，摩擦带起静电，几根发丝半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