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威士忌。

    啪嗒。

    用完的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这是对方在换子弹。而她握住还有子弹的枪，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离开躲避处。

    肩膀、手臂，如同被什么钢铁塑造了一样，稳稳地停顿在半空，紧跟着，当爱尔兰威士忌出现在射程里的一瞬间，她扣下扳机——

    对方手中的枪落下，掉在他的脚边，砸落时发出一声不可忽略的响动。

    子弹穿过头骨的细微火花中，眉心处稍偏下位置的弹孔清晰可见，高大男人一瞬间涣散的瞳孔不知道看着何方，顺着弹孔涌出的血液如同鲜红的火焰烙印在视网膜之上，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栖川由纪脚步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汇报，“爱尔兰威士忌死了。”

    “干得不错，”琴酒夸赞了她，然后话语简洁，“停车场。”

    当她带着视网膜上未消散的红光，匆匆赶到停车场时，一辆车飞驰而出，琴酒则飞快坐上了那辆保时捷365a的副驾驶。

    栖川由纪则很有眼色地坐上驾驶位，追着前面的车踩下油门。

    琴酒这时才问道，“雪莉哪里不对？”

    “她让我喝她的咖啡，”栖川由纪目视前方，专注地追着车，说出的理由却和方才做出判断时截然不同，“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能让志保在任务途中邀请我喝咖啡的那种程度，她很早熟，不会做这种没分寸的事情。”

    似乎是为这个明显的破绽，琴酒嗤笑了一声，“情报组的这些废物早就该被认真修理了。”

    “情报组？我给那人留了个炸弹。”栖川由纪老实交代道。

    “不用管。”琴酒冷笑着说道。

    研究所内有地下数层，琴酒和朗姆可能安排了很多个易容后的雪莉来试探不同的人，只需要看被劫走的是哪个雪莉就能知道泄露消息的人是谁。

    栖川由纪试着询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追的是？”

    “被绿川光带走的真雪莉。”说到这里，琴酒的不爽几乎都要溢出来，把「被猪队友坑了」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爱尔兰威士忌早在之前的任务里就和公安的老鼠搭上了线，朗姆那个蠢货还把真雪莉带去见他。”

    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栖川由纪还是表现出了些许惊讶，只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试探她的原因无非就是给公安卧底绿川光泄露消息、导致对方提前对组织布局而现在又盯上宫野姐妹的人还未找到。但现在刚死在她手中的爱尔兰威士忌自动跳出来背了这一口大锅。

    夜晚的公路很宽阔，没有太多车，而栖川由纪无论哪个幼驯染都有一手飙车的好技术，她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但她怎么可能在给伏特加代班当司机的时候用尽全力去追自己的同期？

    所以她开车开得很收敛，最后也没追上，只有琴酒的子弹追上了那辆车。

    本来出发时的时机就迟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把真的雪莉带去见爱尔兰威士忌的朗姆的锅，琴酒也没有责怪她，让她把保时捷开到了组织的修车厂。

    栖川由纪在组织的修车厂换了辆车，正要把琴酒送回某个安全屋时，对方扔给她一把钥匙，报出一串地址，“一个安全屋，利口酒和梅斯卡尔不会知道。”

    她侧过视线，看见琴酒已经点燃了烟，冷酷而锐利的眉眼在烟雾缭绕中瞥了过来，和视网膜上烙印的红光重合，似乎笼罩着令人不安的血色。

    “谢谢琴酒先生。”冰酒在车内昏沉沉的灯光下，对他粲然一笑。

    047

    ◎由纪与新任务。◎

    宫野姐妹已经被公安一起救走，绿川光在组织眼里也不见踪影，正在暗中调查警视厅卧底的事情，栖川由纪则暂时性脱离了两个幼驯染的高强度监视。为了理清情况，她本来应该在这几天和自己的联络人以及两位同期联系并交换情报的。

    但她只来得及报了个平安。

    伏特加在研究所任务之中腿部中枪，暂时行动受限。栖川由纪因此被琴酒抓壮丁出任务，连续高强度工作了数天。

    前两天时，她询问伏特加一些情报时还被对方言语刺了几句，似乎对她代替了自己作为「琴酒小弟」的职责而感到不满。

    栖川由纪很无语地无视了伏特加的不满——毕竟他不想坏琴酒的事，所以对冰酒的工作也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但近两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伏特加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待她的态度突然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栖川由纪实在无法理解，但她的情报来源也受限，只能把这个困惑先压入心底，继续高强度给组织的劳模琴酒打工。

    虽然和同期加入组织、现已叛逃的绿川光相比，她已经拿到了「冰酒」的代号，算是在组织里扎根更深。但她自组织中与幼驯染重逢以来，就没怎么和被利口酒允许以外的成员交流沟通过。

    而现在，栖川由纪又直接从利口酒手下的武器相关部门换到了琴酒手下的行动组，暂代琴酒心腹伏特加的工作。所以她在行动组最熟悉的人就是她目前的顶头上司琴酒，而相对较为熟悉、最近也依然还在活跃在任务中的行动组成员……只有被她怀疑过好几次的诸星大。

    简而言之，如果用普通的职场环境来代换——冰酒虽然是受部门领导重视的空降人员，但并没能融入新部门的大家庭。

    伏特加态度转换之谜，因此也被拖延到了一个多月以后的某次行动组会议才解开。

    这是栖川由纪第一次和行动组的大部分代号成员见面，因为伏特加已经在今天回归了工作岗位，她总算不用和琴酒同进同出，所以稍微提前了一点到达组织据点。

    而一个棕红色齐耳短发、左眼下方有凤尾蝶刺青的女人，从她走进据点，就一直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没有人能忽略这么明显的目光，所以栖川由纪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黑发黑瞳，有一张长相极其无害的娃娃脸——这是基安蒂在见到本人前得到的所有有关于冰酒长相的情报，不过当对方真的出现在眼前，这些描述就都一瞬间和对方的形象吻合。

    “没有，”基安蒂没有掩饰自己八卦的欲望，飞快道，“只是很早就想见见传闻中的冰酒了。”

    “传闻中？”冰酒慢条斯理地咬住每一个字眼，眼尾上挑时，那张无害的脸瞬间就变得极具攻击性，“什么传闻？”

    基安蒂莫名觉得对方的神态稍微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到，于是继续说道，“让利口酒和梅斯卡尔和平相处，又让利口酒、梅斯卡尔和琴酒大打出手……的绯闻女主角。”

    冰酒笑了起来，那种攻击性好像一瞬间消弭了，又或者隐入更深处，她语调温和地询问道，“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等琴酒到了现场的时候，只听见基安蒂狂躁的大骂声和一言不发的冰酒拳拳到肉的破风声。

    这里是无人的郊区，琴酒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枪，空放了一枪，两人才停手。

    基安蒂立刻先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她脸上挨了两拳，开口时扯动了伤口，痛得面部表情狰狞地说道，“是这个疯子先动手的！”

    ——说着说着八卦就动手了，神经病啊！不愧是从利口酒手下出来的！套话的时候表现得温柔又无害，是利口酒的作风，套完话以后又一言不发地看人不爽直接动手，是梅斯卡尔的作风！

    和从小练习拳击以及向阿龙先生学习的栖川由纪相比，身为狙击手的基安蒂简直算得上是身娇体弱，因此冰酒并不像是对方那样狼狈，甚至和平时没太大差别。

    她看着琴酒，露出和平时也并无不同的笑容，语调却是用敬语也无法遮盖的彻底不满，“原来即使在犯罪组织里工作，也还要忍受别人造的黄谣吗，和我有一腿的琴酒先生？”

    伏特加心神一颤，侧过脸小心地瞥了眼琴酒的表情。

    “到此为止，”琴酒面无表情地说，“基安蒂，不要招惹冰酒。”

    “哈？”在基安蒂的不满声中，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才不得不沉默了。

    公安做的身份资料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

    在小松葵的资料中，她在学习了相关的专业后，却没有通过正规择业进入警察等官方机构的原因——作为女性受到的职业歧视，以及在实习中就存在的职场性骚扰。

    今天的事故对栖川由纪一直以来在琴酒面前表露的性格人设来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没有代号时为了活命小松葵会忍受，但都已经拿到了代号，她绝不忍耐这种莫名其妙的谣言。

    于是冰酒和基安蒂的梁子就此结下，冰酒也因这场打斗扬了名——至少没人会再当着她的面八卦那些有的没的。

    这次行动组的会议主要讨论的任务和栖川由纪没有太大关系，琴酒叫她来之前只说让她准备大量已组装好的各种型号的炸药，那些东西都在她开来的车上，一会儿移交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