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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亚微微皱起了眉:&ldo;你听起来很讨厌自己。&rdo;
&ldo;我没有。&rdo;
&ldo;介意和我……&rdo;赫利亚说了一半,猛地止住话头,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ldo;没事,我是说,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rdo;
她猜测杰森大概在那边挑起了眉,就像每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肤浅的赞美一样:&ldo;谢谢,但那套衣服不是你指名点姓要我穿的吗?&rdo;
修身的深色高领,同色系的皮衣夹克,配上他那张看什么都无所谓的脸蛋,赫利亚在今天约会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下巴。
‐‐当然是下巴!她在试图偷袭亲他嘴唇时,他轻轻侧了侧头,避开了。
赫利亚假装不在意地清清嗓子:&ldo;但是你穿得很好看。&rdo;
&ldo;谢谢,&rdo;杰森终于笑出来了,轻声道,&ldo;晚安,赫利亚。&rdo;
&ldo;晚安。&rdo;
赫利亚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
她总觉得电话里或短信里的杰森,和现实中与她约会的那个青年不太一样。
通常,他会用更轻快的语气给赫利亚发消息,好像隔着一层手机玻璃后,某种更年轻的活泼被自觉地显露出来;而有时,他也会如同今晚这样,发来一长段几乎可以被称作严肃或内省的句子。
赫利亚对他的多变感到有些困扰,甚至想要本能地想要避开。
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喜欢互相发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转发奇奇怪怪的tiktok视频,轮流发一些eoji,最多互相调情,绝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赫利亚曾对此相当乐意。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衷于思考哲学或人类应该走向何处的人。她承认自己肤浅、幼稚、贪图美色、好逸恶劳,甚至纵情声色、刻薄任性,但那也不坏,相反,她觉得这才是真理。
既然人生来就面临着诸多变数,为什么不纵情享乐,沉湎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中呢?
她喜欢杰森,她说过无数次,可她知道喜欢并不意味着灵魂深处的爱。
她喜欢他最表面的东西,身体、相貌、嗓音、微笑‐‐
至于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他的过往或未来,他的爱和恨?
赫利亚不知道,也没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而她打赌杰森也是如此。
她只是觉得,也许她还不需要和自己的约会对象谈论原生家庭、破碎的感情和失败的梦啦,那是以后的事。
可赫利亚现在不太确定她现在是否还抱着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开始试图关注杰森身边的东西,试图了解他的童年、他曾经在哪里上小学、他小时候最爱的迪士尼是哪部、有没有最亲近的朋友。
而刚才她甚至想说&ldo;介意和我聊聊吗?&rdo;。
这很危险!赫利亚仿佛看到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一只脚踏空,对着悬崖下那条名为爱河的流水。
不行!
明天,她要约他出去,她要盯着他的漂亮脸蛋,她要对他说一匣子的情话,她要看他耳朵红起来,她要看他假装对一切都不在意,然后她要亲亲他的脸颊,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和他接吻‐‐她要沉溺在他最表面的皮囊里,这样,她就不会再想这些可恶又烦人的没意义的事了。
赫利亚躺在床上,头一次有些迷茫。
哒哒。她的窗户玻璃发出极轻的声音。
赫利亚坐起来,朝窗边望去。
又是两声。
赫利亚这次听清了,是小石子落在她窗外露台的声音。
她房间外有个小小的露台,几乎只能摆两盆花。
于是她起身,推开窗,朝下望去。
杰森站在她家楼下,机车停在一旁,正仰着头,目光遇上了她的,他朝她挥了挥手。
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的,他敏捷地跃上一楼的棚顶,又踩上一旁的管道,只几秒钟,就来到了她的窗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完成了一场个人秀。
他学过跑酷?赫利亚脑子暂时停止了转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突然冒出起来的青年。
&ldo;嗨,&rdo;他的手臂已经搭在露台的沿上了,抬起头,看着她,看上去很轻松,&ldo;介意我上来吗?&rdo;
赫利亚这才回过神,后退了两步。杰森手臂轻轻一撑,单手翻过,干脆落地。赫利亚配合地&ldo;哇哦&rdo;了一声,引得他笑出声。
他直起身,看上去难得有些腼腆:&ldo;晚上好。&rdo;
&ldo;晚上好,但是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了?&rdo;赫利亚回到了房间内,靠在墙边问他。
杰森跟着她进屋,抬起眼看了眼,又礼貌地垂下了视线。
她还穿着睡裙,头发没有章法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柔软得像团金色的云,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身上还有刚洗完的沐浴液味。
他没有打量她的房间,也没有任何一束多余的目光。他被教育过要尊重女性,尤其是自己心仪的那一位,尽管这些青少年教育对他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噢,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如此。
&ldo;我来亲自道歉。&rdo;他说。
&ldo;就为了下午约会时那一句话?&rdo;赫利亚几乎不敢相信,她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坐下,&ldo;我以为你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来呢。&rdo;
比如什么夜间幽会啦,什么青少年时期的趴窗户求晚安吻啦,什么悄悄潜进她房间然后在黑暗中搂住她的腰接着‐‐
总之是一些浪漫的事!
杰森翘起一点嘴角,他依然低着头,但余光能瞥见赫利亚落在床沿的裙角:&ldo;那你希望我为了什么而来呢,赫利亚?&rdo;
赫利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ldo;比如来邀请我私奔?&rdo;
&ldo;去哪里?&rdo;
&ldo;任何地方,&rdo;赫利亚大大方方地说,&ldo;你想去意大利我们就去意大利,你想去里约热内卢我们就去里约热内卢,哦,希腊也不错,埃及也可以,甚至亚洲、北非、南极洲!&rdo;
杰森轻声笑出来。
&ldo;很遗憾,&rdo;他说,朝她走近两步,靴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脆响,&ldo;我暂时还不能邀请你私奔。&rdo;
&ldo;噢,&rdo;赫利亚抬起头,望向他,然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ldo;没关系,你出现在我的房间就已经很让我高兴了。&rdo;
她看着他。哥谭的午夜慷慨地洒下了一点月光,而这些光又如此浪漫地落在杰森的肩头,衬得他今晚新换的卡其色飞行员外套像暖融融的巧克力。
他似乎更喜欢穿短款的衣服,下摆刚好卡在收得极窄的腰线上,再往下就是线条流畅的大腿。
他今天的内搭很贴身,胸口的肌肉漂亮又紧实,那层衣料薄薄地贴在胸前,明明是深色,却一直吸引赫利亚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赫利亚面前,微微垂下眼,但却仿佛真的会在下一秒弯腰伸手,邀请她和他一起前往并不确定的地方。
赫利亚得再说一次。
他好辣。
以及,她真的不介意和他私奔。
……或者她绑架他也可以?
夜间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扬起那层薄薄的窗帘。赫利亚顺着风,嗅到了杰森身上的味道。
他换了新的古龙水?淡淡的树木味,一点薄荷,甚至有点机油与铁锈的余味。赫利亚朝他招招手,他就又走近两步,弯下腰,额前垂下的白色碎发几乎扫在她脸上。
她凑近了些,在他衣领上嗅了又嗅,像寻找骨头的小狗,直到杰森轻轻用两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将她往回推了点儿,她才停下来。
&ldo;你在干什么?&rdo;杰森好笑地问。
&ldo;闻你。&rdo;赫利亚诚实地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有种奇特的柔润质感,顶着这双眼睛说出什么话似乎都没人忍心说下重话,&ldo;你香香的,但和前几天味道不一样。&rdo;
&ldo;因为我换了新的古龙水,&rdo;杰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腰就这样弯着,说话时呼吸几乎打在她的锁骨上,&ldo;为了今晚的夜会。&rdo;
他把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故意让尾音消失在两人之间。于是赫利亚自然而然地仰起头,和他的双眼相遇。
它们现在很安静,甚至有很小的弧度。它们正全心全意注视着她,就像她很多次注视着他那样。
&ldo;罗密欧。&rdo;赫利亚突然说,又点点头,确认了一遍,&ldo;罗密欧。&rdo;
布鲁德海文大学某次举办了莎士比亚的研讨会,赫利亚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教授大声朗读着朱丽叶的台词:
&ldo;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rdo;
现在,赫利亚想,如果有罗密欧,那么他应该长着杰森的脸。
她看见那双眼睛弯了一点点,听到他说:&ldo;我想我该&lso;否认我的父亲、抛弃我的姓名&rso;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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