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困倦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她身上很清爽， 还被换上了新睡裙。房间也被杰森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把赫利亚前一天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整齐叠好放在一旁。

    床头有一杯水， 上面贴着一张浅红色的便签。赫利亚揭下来， 发现上面写着：

    【蛋糕在冰箱第二层， 我还做了点蓝莓煎饼，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直接放进微波炉。枫糖浆在上次我们买的那个蝙蝠侠logo的罐子里，记得淋一点：）‐‐你的， 非常混蛋的， 万分歉意的， 已经被赶出家门的，男朋友， j】

    赫利亚下意识地想要笑， 又迅速喝了一口水将笑容压了下去，撇撇嘴将那张便签小心地放在一旁。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 发现杰森还给她发了短信，大概是担心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贴纸。

    一如既往， 他的短信短而密，像他整个人都趴在她耳边叽里咕噜地紧张念叨， 赫利亚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

    【醒了吗？】

    【你昨晚真的把我赶走了，赫利亚。狠心的赫利亚。】

    【不过很感谢你让我有时间穿上衣服再离开你家，不至于被gcpd逮住， 以为我是按小时收费的那种年轻人。】

    赫利亚看着屏幕，还是没忍住弯起了嘴角。她重新倒进床里，脸埋进枕头。

    它们还有杰森昨晚留下的气味， 蓬勃的，青涩的，干净的，带着洗衣液和一点点血腥味，好像他根本没离开这个房间，只是系着围裙哼着歌在厨房给她做煎饼。

    她喜欢杰森突如其来的幽默感，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他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场合说出莫名其妙让她笑起来的话，再不动声色地挑一下眉，一副得意的模样。

    她抬起头，继续看下去。

    【我把你过期的冷冻披萨带走了，不客气。】

    【以及，真的不尝一口我做的蛋糕吗？我向你保证，它们会很好吃。】

    赫利亚嘟囔：&ldo;炫耀。&rdo;

    【蓝莓煎饼是我今早上做的‐‐为了防止你的讯问，我先招供，我是六点钟离开的。】

    【也许我搂着你睡了一晚上，并且很狡猾地让自己过了夜，还顺便趁你睡着时给了你很多亲吻，但我保证你再看到消息时我已经滚蛋得远远的了。】

    【所以可以考虑再原谅我01吗？】

    【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今晚会再来恳求你的。‐‐j】

    读到最后一条时，赫利亚的笑收起来了。她滑动着屏幕，又看了一遍他发来的这么多条消息，最终烦闷地将手机摁灭，扔到一边。

    那种感觉又来了，恼怒、气闷、委屈、烦躁，柔软下来的心，迫不及待想要回复他，想告诉他&ldo;没事了&rdo;，想亲吻他、抱紧他，又想啃咬他、揍他，万千种纷杂又难以辨认的情绪混杂在她胸腔里，像想要无数只飞出来的蝴蝶，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赫利亚将脸更深地埋回枕头。

    她有些气恼他在整件事里处理得过分完美。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到她没办法反驳或者挑刺。

    早餐、便签、短信，示弱、玩笑、乞求、诱惑，他总是知道她喜欢什么，会被什么吸引，又会因为什么而动摇。

    他甚至知道他自己就是最能诱惑赫利亚的物件，于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也推向她，知道她最终一定会原谅他。

    而赫利亚也确实就快原谅他了。

    但这也是最让她气恼自己的地方！她昨晚放肆地咬她、嘲讽他、把他按在墙上、赶他出门、用完就踹开，做尽了恶劣的行径，他却全盘接受，甚至有些鼓励地安抚她，好像她做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让她最后连火都发不出，就像现在这样。

    她气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杰森看穿并且摸透，气他太知道怎么让她消气，还气自己总是晕头转向地被他的身体诱惑，像个笨蛋。

    她闷闷地在枕头里吐出一口气，任性地决定不理他的所有短信。

    但手机又响了一下。赫利亚抬起头，发现杰森又发来一条新的。

    【鉴于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我得多嘴问一句】

    【你醒了吗，赫利？】

    她拿起手机，敲下【醒了，哦对了，fck you】之后又皱着眉删掉，改为【不关你的事】，又删掉，几次删删改改后，她烦躁起来，发出去一句【f＊ck you】之后，自暴自弃地锁了屏幕，把手机推得远远的。

    电话铃声不出所料地响起。

    赫利亚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杰森打来的，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谈话，但僵持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接通了它，瓮声瓮气地&ldo;嗯？&rdo;了一声。

    &ldo;下午好，赫利亚。&rdo;杰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沙的，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ldo;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rdo;

    &ldo;那又怎么样？&rdo;赫利亚近乎挑衅地问。

    他不知道她是个会骂人，并且会对全世界竖中指的问题青年吗？他不知道她会不开心就揍人吗？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她不就已经暴露出她本来就不算良善的秉性了吗？

    &ldo;没问题，可以的，赫利。&rdo;杰森却说，&ldo;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过来吗？&rdo;

    赫利亚：&ldo;……？&rdo;

    他在说什么？

    她在电话里诡异地沉默片刻，才开口：&ldo;你什么意思？&rdo;

    &ldo;你说&39;f＊ck you&lso;，&rdo;杰森听起来很无辜，&ldo;可以的，赫利，你想什么时候f＊ck都可以。&rdo;

    赫利亚：&ldo;？？？&rdo;

    这个笑话烂透了！

    她气恼得想要再脱口而出一个&ldo;f＊ck&rdo;，又猜他会立刻接住这句话说一个&ldo;我很乐意&rdo;之类混蛋的回答，于是她憋了回去，气鼓鼓地不开口。

    见她不回应他，杰森立刻明智地换了话题：&ldo;睡得好吗？&rdo;

    &ldo;和你无关。&rdo;赫利亚哼了一声。

    &ldo;那……你吃东西了吗？&rdo;

    &ldo;也和你无关。&rdo;

    杰森非常小声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开口，认真起来：&ldo;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赫利亚。&rdo;

    他又开始道歉，一遍又一遍，赫利亚没理他，于是他停了下来，又说：&ldo;看来我还是比较擅长当面道歉。&rdo;

    赫利亚没否认，但也没接话，发出一声鼻音。

    于是他相当自然地说了下去：&ldo;那我今晚再来找你，你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就像昨晚那样，赫利‐‐还是说你现在也可以？&rdo;

    赫利亚：&ldo;？&rdo;

    她本来应该立刻挂断电话不再理会他突然冒出来的烂笑话和双关，但她很可耻地犹豫了。

    该死，他又要用那招。拼命示弱，然后一点点引诱她，最后趁她没脾气的时候好声好气地道歉，直到她彻底消气。

    坏极了！

    可是赫利亚就是赫利亚，她依然很不争气地动摇了几秒。

    &ldo;……赫利？&rdo;杰森也许在那头歪了歪头，&ldo;你在思考对我说再说一次&39;f＊ck you&lso;吗？&rdo;

    赫利亚：&ldo;！&rdo;

    讨厌鬼！

    她立刻挂断了电话，关掉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蒙在头顶。

    但该死的是被子上依然有他留下来的气味。

    在自己和自己置了一会儿气后，赫利亚掀开被子，起身离开了卧室。

    杰森离开之后，公寓变得很安静。赫利亚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安静了。当她习惯了杰森时不时的夜间拜访，他们的公寓就总是有各种温和的白噪声。

    有时候是杰森在锅里炖煮一些汤，有时候是他们一起看毫无营养的肥皂剧，有时候是他们坐在地毯上闲聊。

    他们也许只是在谈论某个咖啡店提供的培根三明治到底好不好吃，旁边的漫画店有没有好看的漫画，偶尔路过的市民是不是神色匆匆，又或者昨天做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梦。

    这些零碎的、柔和的、带着光晕的闲聊足够让赫利亚的心底微微发烫，但现在这一切都让她生出古怪的抵触情绪。

    赫利亚烦躁地思索着一切，最后赌气般将杰森昨晚留在这里的外套扔在窗边，走进浴室，把自己关在里面。

    这是她从小到大都爱做的事。每当赫利亚遇到了自己想不通的事，就会闷着头把自己锁进浴室，几个小时都不出来。

    爸爸妈妈曾经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夜翼发现这件事。

    而夜翼是唯一一个会哄赫利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大人。

    年轻又好心的义警会用尽各种方法问小赫利亚发生了什么。是心情不好吗？想吃什么东西？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别的小孩欺负了？赫利亚总会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被他骗出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听他教诲无数次。

    ‐‐可惜她现在在哥谭。

    夜翼是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从布鲁德海文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