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看向河对岸数以千计的萤火虫：“睡不着么？”

    “嘛……有点。”

    在春野樱以为二代目会询问她为什么，或者催她快点回去的时候，白发男人却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而是在思考了两秒钟之后，也坐下抱住了膝盖。

    这里的草地很厚，时间也还没到会结露水的时候，地上不凉。

    他们并排坐着，齐齐望着对岸似乎永不停歇的闪烁。

    虫鸣、水流、鸟叫、风穿过树叶的间隙……有许多声音混杂着，但春野樱又觉得此刻是如此安静。

    “你在想……”

    “扉间先生……”

    两个人同时开口，在意识到和对方声音重合时，又都纷纷止住了话语。

    春野樱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而对方没有看她，她还愣着的时候，千手扉间低声道：“你先说吧。”

    她眨眨眼，目光从被萤火虫之光映着的、二代目的脸上移开，她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扉间应了一声。

    春野樱继续呆呆地望着河对岸，不知道是不想继续往下说了，还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但她也没有询问刚刚他们同时开口时，他想问的是什么。

    就又这样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春野樱深吸一口气。

    “如果明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顿了一下，“什么都不做任由继续发展，结果肯定会很糟糕。可如果想要做点什么去改变，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不会变好。”

    这次，是千手扉间扭头看她，但她依旧直直望着前方。

    “如果结局变得更糟糕了怎么办？”她问。

    未来或许会变好，但也可能不会。

    没有人知道答案，她知道即使是千手扉间也无法给出她满意的回答。

    “……如果是我，”他沉声说，“只要有一点点变好的可能性，我都会去做。”

    在人生的岔路口，遇到这种问题，通常无论人们选择哪一个方向，最后都会后悔。

    既然一定会后悔，那还不如顺从自己的内心。

    “是嘛……”春野樱半是感叹着叹息一声，她是个胆小鬼，明知道那些大道理，也不一定真的能踏出第一步。

    千手扉间知道身边的粉发女孩儿依旧处于迷茫之中，想要一个人做出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春野樱试着轻松地笑了一下：“我听说只要一直在心里祈祷，最后就会心想事成的。”

    他并不相信这种东西，嘴上却说：“会的。”

    一对儿萤火虫抱在一起，盈盈绕绕从他们面前飞过，像是在空中无规则地跳舞，划出一道没有规律的杂乱曲线。

    河面逐渐升起白雾，露珠也一点点凝聚在草间上。

    千手扉间站起来：“该回去了。”

    春野樱点点头，也撑着地面站起来，然而在回头看向刚刚自己轻松跳下来的那块高地，一时间却犯了难。

    白发男人没有询问她是怎么下来的，而是在走上去两步之后转身对她伸出手：“我拉你上去。”

    她只好握住二代目的手，被他拉着一歪一斜地在并不平整的河岸边往上走。

    只是，他的手心是热的，而她的指尖很凉。

    到了坡顶，千手扉间自然而然地松开她的手，和她一起往山洞的方向走去。和春野樱自己估计的差不多，其实她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她脑子里想了太多，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已。

    直到那个她轻松几下就跳上来的悬崖。

    春野樱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徒手爬上来的吧……谁会信啊！？

    千手扉间沉默了一会儿，依旧什么也没问，在她旁边单膝蹲下：“上来吧，我背你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盔甲时被背起来。

    手臂环在千手扉间的脖子上、她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身体贴在他宽阔健硕的后背上时，春野樱突然觉得，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

    

    “但是卡卡西老师, 都已经过了快要三个月了，未免也太久了吧！”漩涡鸣人五官皱在一起，不满地说。

    “我知道。”六代目火影垂下眼睛, 淡淡地说。

    “卡卡西老师, 到底是什么任务啊？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啊！”鸣人脸上难得有了生气的模样，撅着嘴唇。

    之前养伤等着做手术的时候，小樱没有来看他也就算了, 可纲手婆婆替他把手臂接上了之后, 他也一直都没有看到小樱。

    总不能因为佐助回来了就彻底把他忘记了吧？好歹也都是一个班的啊！鸣人还冲到佐助那里怒气冲冲地质问了一番。

    结果佐助既没有接受手术，还说自己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樱了，她只有他被□□的时候来看过一次。

    但那时他带着眼罩在牢房里，周围还都是刑讯部的, 樱没有直接跟他说话, 他只是从声音判断她来过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然后鸣人冲进了火影办公室。

    问卡卡西老师就是, 小樱外出执行任务了，归期不定。

    第一次来是这么说，第十次来还是这么说, 绕是鸣人这种一根筋脑袋, 现在也看出来卡卡西老师是在敷衍自己了。

    火影办公桌旁边站着的奈良鹿丸, 视线从鸣人和六代目身上绕了一圈回来，感觉自己已经开始胃疼了。

    啊……谁来救救他……

    他主动对鸣人说：“好了，有消息会立马告诉你的, 六代目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但鸣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在火影办公桌前面站成一棵生根发芽的树。

    鹿丸又用余光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六代目——他刚才开了个会，现在还带着火影帽,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神色。不过卡卡西老师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完全没有再抬头说话的意思。

    他只好把春野樱搬出来, 又说：“……如果樱知道你在这里给卡卡西老师添麻烦，一定会生气的吧。”

    鸣人心虚了几秒钟，最后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说：“那我明天再来问问。”

    一直到漩涡鸣人赌气地摔门走了，卡卡西依旧仿佛老僧入定一样没有任何表示。

    奈良鹿丸叹了口气，麻烦啊。

    可心中不免也为同期的春野樱担忧起来。

    作为唯二知道这件事的人，鹿丸知道卡卡西老师其实并没有像表面这么冷静。

    暗部已经派出去三波了，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现在他们基本上可以确认完全和春野樱失联。

    但接下来要如何做，他这个临时顶替的军师也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愿意告诉鸣人。那个大嘴巴要是听见了，说不定第二天全木叶都知道春野樱失踪了。

    而且肯定会吵着出去找人。

    鹿丸发愁地扶上额头，连专攻追踪的暗部精英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一个只会拿着螺旋丸到处横冲直撞的家伙就算去了，除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还能发现什么？

    知道现在压力最大的就是六代目，鹿丸试着轻松地说：“卡卡西老师，您也别太担心了，可能就是樱遇到什么事情一时没办法联系我们。她不是那种会让我们一直忧心的人，说不定过两天就能收到消息了。”

    当年宇智波佐助不声不响地离村，作为同班的春野樱当时有多么伤心，相信亲自经历过这些的人，不可能再做出不解释不告别就离开木叶的事。

    卡卡西应了一声：“嗯，鹿丸，你也去忙你的吧。”

    鹿丸在内心再次叹气，樱，你可千万要快点送下一封信回来啊！井野那边他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最后一人也离开火影办公室后，卡卡西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那正是当时春野樱用忍鹰送回来的任务报告书随着的信，内容很简短，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便条。

    她的字迹还是那么娟秀，即使能想象到她应该不是在什么平整的地方写下的。不像鸣人交上来那些鬼画符，总是想方设法糊弄他。

    上面写着一些想要出去散心，过几天再回去的话，署名是樱。后面还简笔画着一个俏皮的、吐舌头的小笑脸，似乎是在用这个告诉他她没事、别担心。

    但卡卡西知道自己的女学生心里瞒着些事情。

    他早就察觉到了，带了她少说也有5年，樱是他这三个学生当中相处时间最长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有心事。

    只是那时太忙了，想着之后空出什么时间再找她谈谈，可没想到她居然在外面失联了，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封信也不写不是她的风格，在没有消息传回来的第二周，他就动用火影的特权，让暗部去追查她的去向了。如果她是主动不愿报告行踪、想彻底远离木叶冷静一段时间，估计知道了他做的这个决定之后会生气吧。

    可是他也不得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虽然信任女学生的实力，虽然四战后五大国的关系缓和，虽然清楚樱不是那种会故意让大家牵挂的性格……有那么多虽然，但是一种害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和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