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战罢叶队长摘了耳机，对小唐说这样你跟我试试，沐橙换对面。

    散人虽然是十八样武艺精通，但真正可怕之处还是近身快打，两个绝对近战对上两个远程优势职业，好像处处都是机会又好像死活差点手段，一轮下来唐柔琢磨到了点什么，要跟韩少颜搭档再来一次，叶修说换换，把方锐和乔一帆提过来当对手。

    又看完一局之后他说账号卡让我来一把，你再旁观旁观。

    上一任斗神，战法祖师爷，拿上了寒烟柔，方锐虎躯一震，说这个我才不玩，苏沐橙笑起来，说那让我来。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这下倒像是怯场似的，锐哥心里苦，溜过去站在叶修背后从他的视角观战。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啊老叶，”他说，“搞这么大排场要是翻车了问题大不大？”

    叶修轻蔑一笑，战斗法师跳上擂台。

    精彩，绝妙，不愧是你，方锐鼓掌gif。

    “就这手，同样是神枪配战法，暴打双一。”他吹牛皮从来不打草稿。

    韩少颜说姜还是老的辣懂不懂，什么双一，听起来跟恐怖漫画似的。苏沐橙跟着点头，心情很好，虽然站在叶修对面挨打的经历十分稀奇，但眼下这种体验不坏，只是训练，他们最终还是站在一起。

    神枪配战法，天下第一流！

    叶队长没掺和热闹，已经开始跟小唐交流起技术问题了，他说得一点都不委婉，事实证明确实不是韩少颜的问题，她打辅助比打攻坚好一万倍，问题是小唐要抓住那个度。嘴上过过瘾好了，实际上双一组合值得学习。

    完了他扭头看韩少颜，她在跟乔一帆分析刚才的鬼阵连环套出的差错在哪儿，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掌骨，那张比实际岁数要显年少一些的脸此刻倒是严肃诚恳像个大人，但也从未失去过那抹少女的天真。沐橙从旁边递了一颗水果糖给她，她欣然接受，立马剥到嘴里变成花栗鼠。一瞬间叶修有种强烈的恍惚感，仿佛在这间屋子里的岁月他已经过了好几年，好像是在差不多六年前的嘉世，时间这么慢腾腾地滴答。

    他轻哂了一下，驱散遐思，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但晚上大家还是留在训练室里，上网游帮公会抢了一波boss。因为今天上林苑电路检修，断电一下午了不知道恢复没有。晚上八点多钟大家乘着寒冬冷月散步回去，遥见万家灯火，顿觉十分，乌泱泱地冲回去。

    正副队长落在后面，讨论十八轮主场选图的问题，溜溜达达居然走错了楼。往回走的时候韩少颜嘲笑他这么瞎晚饭居然还挑食不吃猪肝，以后必须得叫老板娘单独给他做一碗。叶修说那你呢你不看路吗，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信你吗！”

    叶修张嘴没话说，行吧，信我就行。

    他也不知道韩少颜怎么确实就信他，还是说她什么人都信，但没关系，这样就不错。

    两人回屋时空调已经开上了，冰箱里的草莓刚拿出来，但为谁去洗的事情在猜拳，莫凡一个人站起来默默把它端去了厨房，方锐怪叫着小子别想偷吃，跟了进去。

    热热闹闹又勤勉万分的兴欣，周六主场迎战呼啸，10：0。

    本赛季呼啸的问题其实非常明显，但别家的锅不从里面舀饭也崩操那个心了，方锐大大擂台一挑三，帅飞了，自个儿也美得冒泡，不去老队伍里撩闲就好了，别说去关心人家。倒是复盘的时候叶修提了一嘴，说呼啸纯粹没战术，就是莽夫一群。不过他也说，莽夫有莽夫的好处，看看本轮的雷霆对轮回，肖时钦多精巧的心思，硬是给对方一力降十会，赛场上瞬息万变，他脑子再灵光也指挥不及啊。

    伴随着这种趋势，要求恢复赛内语音的呼声又高了起来，但这就是形成议案了，要实现也得好长一段路要走。

    呼啸为自己找的出路是高价求购张新杰，和兴欣的比赛结束后回头就喊出来了，一千五百万，选手个人身价还没有过这个数额的，真是通货膨胀。

    消息一出粉丝们十分躁动，职业选手群里则是哈哈大笑，拿了网友飞快画的图来调侃唐昊跟张新杰，比如唐三打跪地求婚石不转什么的。

    张新杰本人和他通常表现出来的个性一样冷淡又克制，不动心，不回应，结果在霸图战队拒绝了一次呼啸又把价位往上提了五百万之后，他自己出来拒绝了，说不会离开霸图的。

    “郎心似铁，不愧是你啊小张。”韩少颜提前打探到了内部消息，但对他直接公开发声拒绝呼啸还是有点惊讶。

    张新杰说：“现在雷霆出价两千万买你，你会过去吗？”

    “拉倒吧，雷霆出不起两千万。”

    “这不是重点……”

    韩少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感情，人不是机器。但作为一个也算转过会的人，还毫不手软10：0暴打过自己从前亲手带起来的崽，她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属实没有什么发言权。但不能扯远了，远了又是那个关于她无情无义的控诉了。

    大概就是张新杰遇到了一支很好的队伍吧，他热爱的霸图也没有辜负过他。

    “但是如果你一直没有退役，你会离开越云吗？”张新杰平静分析。

    不会，会耗死在那里。

    这么一想韩少颜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人生真是神奇，怎么就稀里糊涂退役了又莫名其妙走到现在的呢。张新杰还要追问：“所以那是为了什么？”

    最后他总结陈词：“前辈也是一个长情的人。”

    “……”韩少颜无语凝噎了，“你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对我下这种判断的人。”

    不愧是呼啸梦寐以求的战术大师，思路清晰，眼光独到。

    后来她琢磨出来这个逻辑不太靠谱，证据不足，事实上她所认识的人里，几乎没有哪一个战队的顶梁柱不是死撑到最后，只有战队抛弃选手，而从未见选手抛弃战队。

    “肖时钦算一个例外。”叶·战术大师·指出。

    韩少颜甩了他一记眼刀，有点泼辣，像水煮鱼顶上的花椒浇热油的瞬间，活色生香。

    “人那也不算抛弃好么？这不回去了吗。”她说。

    叶修笑笑不反驳她，问：“所以你要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不知道。”这傻姑娘痛快地说。

    好嘛，这可真是活生生的例证，单纯，纯粹，优秀的职业选手大抵如此，所以他们不动，联盟这些纷纷扰扰的商业运作，很难影响到他们。

    保证

    职业联盟的诸位按国家标准，春节放七天假，除夕那天大家陆陆续续地告辞，网吧里又只留下了三个老客户，陈果叶修苏沐橙。

    老板娘一看转眼间这就是第三个年节了，而且今年因为开始打正规联赛，缺少行政人员的兴欣忙得她也脚不沾地的，到现在还没操办年货，决定抓壮丁去逛街。

    没想到技术部骨干关榕飞研究银装误了点，最后也留下来跟他们一起过年，而且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叶队长当机立断留下来跟进，让陈果跟苏沐橙自己逛街去。等她们叫了个出租车满载而归，俩大老爷们还在电脑前聚精会神，老板娘一手一个把他们抓出来准备年夜饭。

    结果席上也一直在谈装备，关榕飞有了一个恐怖设想，把兴欣的银装全都提升到80级，但是并不用追求80级的质量，只要持平橙装的效果，损耗将不会那么大。不得不说乍一听异想天开但思来想去又有一丝可行，陈果一开始云里雾里，很快也感到蠢蠢欲动，对关榕飞投去崇敬的目光，那是对知识的敬畏。

    于是这个年注定不会是难得的放松休闲日。

    晚上叶修电脑上知会了韩少颜一声，别的人可以等他们回来再说。韩少颜很快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说啥玩意儿大过年的不要开玩笑。

    她今年去找妹妹了，大概又获得了一堆新衣服，视频里穿着一件没见过的针织毛衣，仗着暖气歪出半截锁骨，背景里灯光明亮，映着她振奋的神情，像马上就要开始卖口红了的女主播。

    叶修想到这茬没自觉笑了一下，苏沐橙给他瞄过一眼的淘宝带货直播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眼前分明是他沉不住气的副队长。

    简单讨论了一下，队里哪些角色要优先，两人意见离奇一致，第一个要升级的不是任何一个主攻手，而是队伍的短板——治疗。不知道安文逸会不会冥冥之中接收到这股天南地北汇聚的关怀而打个冷颤。

    很快有人叫了一声韩少颜，她扭过头去应答，等她转回来叶修说行了没事你先睡吧。

    “好，”她笑嘻嘻地说，总归因为是个好消息，她挺开心，“新年快乐啊老叶。”

    “新年快乐。”他说，权衡片刻没叫她早点归队。

    结果她自己回来得挺早的，初二中午叶修拖拖沓沓到训练室来的时候，韩少颜已经在跟陈果吃冰糖葫芦了。两人还在激烈讨论北京的房价，韩少颜这次去的是妹妹刚搬迁的新居，其实之前订房子的燕然问过她要不要在隔壁也买一套，她当时说算了不定以后去哪里定居，没想到这没多久那片儿价格就蹭蹭往上涨了五十来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