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侦探徽章压出的红痕还未消去，她强行忽略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惧，单刀直入地问道：“那个银发女人是谁？我听到了波本的名字。”

    “库拉索。”柯南在纸上写出了这种来自加勒比地区的酒名，跟身旁的灰原哀复述着贝尔摩德的话：“和波本一样是朗姆手下的人，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灰原哀听到这个代号时，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在茶杯中的水就要溢出时才勘勘停手，被茶杯边沿束缚着的茶水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倒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表情。

    “目前还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跟着我们一起行动。”柯南的笔尖在这个名字上敲击着，整合着今天拿到的情报，“而且，贝尔摩德说库拉索知道了我的秘密，但她应该并没有认出我是谁。”

    “第一个问题，步美他们发现库拉索的时候，她应当的确失忆了。”灰原哀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因为车祸导致的外伤性逆行性健忘，但估计你对她拍照的时候就恢复记忆了。”

    “这么随便的吗。”柯南露出了半月眼吐槽道：“如果说是因为快门灯光，游乐园里也有很多彩灯和闪光灯，怎么偏偏在那个时候恢复记忆了。”

    “不，不会那么简单。”灰原哀放下茶杯，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响，她垂眸看了茶杯中倒映出的头顶灯光几秒钟后，道：“其实，我对库拉索这个代号有所耳闻。”

    “什么？”柯南严肃了表情，凝神听着灰原哀讲述。

    “银发异瞳，组织内近一两年新出道的朗姆属下，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灰原哀吐出几个关键词，有些懊恼地说道：“虽然没看过库拉索的照片，但是看到她的模样我就应该想到的。”

    “这些特征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多独特，况且库拉索没有对我们有过杀意，猜不出来很正常。”柯南安抚道。

    “嘛，已经不重要了。”灰原哀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我还在组织中时便对她的能力有所耳闻，但最开始以‘过目不忘’为特征的并不是库拉索。”

    “是朗姆亲手培养出的两个代号成员，拉格和艾尔。”灰原哀说着便伸手去够茶壶，错过了柯南陡然一变的面色，“据说拿到代号时年龄很小，并且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因为奉行朗姆的神秘主义，组织中见过她们真容的成员很少，但可以确定是女性成员。”茶发女孩在脑海中搜刮着这些为数不多的信息，继续讲述着：“据说两个人关系很好，是同批从训练营出来的孩子。”

    “训练营？”柯南抓住这个关键词，追问道：“是训练组织成员的地方吗？”

    “有你说的那种训练营，但我说的那个训练营独属于朗姆，并且功能也并不一样。”

    灰原哀说到功能这个词时，嘴边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她看向面色有些难看起来的柯南，突然转向了一个新话题。

    “我主持的aptx4869实验是组织的一个重点方向，但在我的父母开展这项研究之前，组织还推进着其他研究目标的实验。”

    “工藤，人类的生命结构是复杂的。”灰原哀说着将手由低处拉高，模拟着从孩童成长为大人的过程，“有着出生、成长、衰老、死亡的单向进程，而aptx4869在试图逆推它。”

    “而除此之外，人体最复杂的地方便是大脑。”茶法女孩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情绪、思考、语言，以及构建其思维基座的‘记忆’。”

    “一个人的身份认同源自于记忆，如果记忆在被磨损，那么这个人的存在就在被一点点抹除。”灰原哀平静地讲述着，“那么为什么不反过来思考，将全部的记忆移植到新的身体上去，算不算获得了新生。”

    记忆。柯南想到了艾尔酒与诸葛桐志两个身份之间的割裂感，又想到库拉索过目不忘的能力，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从心间溜过。

    他听着灰原哀口中那个天马行空中带着一丝诡谲的想法，想要辩驳的冲动在想到确实变成了小学生的自己后，顿时熄灭了。

    “实验室的成员里流传着一种说法，boss之前开展过思维移植的实验方向。”

    灰原哀在本子上写了一个b，然后划了一根线连到了方才柯南写下的ru上面，“但这个实验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后来被交给了二代朗姆酒。”

    “朗姆把握着组织的情报组，他调转实验方向，改为研究记忆的储存机制。”她在本子上圈出一个空白的椭圆，将ru与椭圆相连，“记忆的研究跟药物研究不太一样，为此，朗姆建立了一个训练营。”

    “第一批进入训练营的，是有超忆症特征的孩童和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灰原哀攥紧了手中那只笔墨鲜红的圆珠笔，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柯南。

    “……”

    搜集这些人进入训练营是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柯南无声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女孩没说出口的未尽之意。

    “拉格和艾尔是这其中最成功的实验品。”灰原哀在椭圆形的框中写下了这两个酒名，跳回到最初的主题上，说道：“但在大约一年前，两人相继叛逃被组织清算，有着同样能力的库拉索开始崭露头角。”

    在诺亚方舟构建的意识空间中，艾尔酒提到过叛逃，但并没有提到拉格酒。

    被组织清算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柯南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思索着。

    “不出意外的话，库拉索应该也是一样的来历。”灰原哀从椭圆框中划去拉格和艾尔的名字，在最底下添上了库拉索，道：“朗姆很器重她，这个人应该记住了很多组织的机密。”

    “至于库拉索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份，我觉得尚且存疑。”灰原哀推开本子拐回柯南的第二个疑问，客观地说道：“组织的实验之间基本不互通有无，她应该不清楚aptx4869的事情。”

    但柯南并不这么认为，在得知了这些组织内情后重新说回最开始的问题，他才恍然明白了库拉索知道的“秘密”究竟是指谁———

    如果库拉索和艾尔酒出自同一个训练营且过目不忘，那么她肯定会对年幼版诸葛桐志的长相有印象，但是贝尔摩德错认了这一点。

    而库拉索恢复记忆后没立刻离开，估计也是因为发现了艾尔酒，但是周围有警察不好出手吧。

    理清了一切的柯南一口闷掉了茶杯内的茶水，平复内心起伏的情绪。

    结果被误会了的贝尔摩德一键举报，一系列乌龙之后，反倒是将人推进了公安卧底波本手中。

    “我之所以知道朗姆的实验，是因为那次叛逃事件闹得很大，有些手段的代号成员基本有所耳闻。”灰原哀总结道：“朗姆手下的人大多神秘，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帮助非常大，谢谢你，灰原。”

    “没事，工藤。”

    “好啦好啦，小朋友可不能熬夜，该睡觉啦。”

    “博士，我们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咔哒。”一个粉头发的男人取下了自己头上的耳机放到桌上。

    耳机上连有一根黑色的数据线，另一头正插着一个酷似收音机的仪器，正伸长着天线捕捉着同一频率的信号，阿笠博士的声音正从里面微弱地传出。

    灯光明亮的工藤宅中，他站起身撩开落地窗前的窗帘，看着渐深的夜色当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推开了工藤宅的外围墙大门，朝屋舍大门跑来。

    听着楼下传来的开门声，方形半框眼镜之后的一双眯眯眼睁开来，墨绿色的狼眸平静地看向隔壁阿笠博士家中熄灭的灯光，叫人看不透他内心所想。

    “赤井先生！”柯南清脆的童声在走廊响起，“我来了。”

    “在这里，boya。”

    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落地窗帘，转身打开了会客室的房门。

    库拉索、艾尔、波本、苏格兰……宫野志保

    有意思。

    …

    毛利宅

    饭后不久便熄灭了灯光的屋舍内，诸葛桐志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原本毛毛躁躁的头发被毛利兰梳理得柔顺齐整，乖巧地别在脑后。

    想是睡懵了的女孩抬起头，在昏暗的房间内扫视了一圈，目光触及桌面上沐浴着月光的红苹果后顿了顿，随即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半个脑袋，眉头抽动了几下。

    “呼……”一手按压着太阳穴，短发女孩轻手轻脚从被子中爬起，快速给自己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裤，摸出书包里的微型耳机塞进耳朵当中。

    “诺亚方舟。”

    ‘在。’合成的电子音从耳朵中响起。

    “把库拉索在的位置同步给我。”随手找了根绳子把宽松的裤角绑好，黑发黑眼的女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毛利宅，听着诺亚方舟的播报脚步一转，“处理一下监控。”

    ‘好的，您要去找库拉索吗。’

    “嗯，找个借口帮我支开波本和苏格兰。”她背上了早上那个挎包，七色卡随着动作在包侧晃荡着，“不用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能让我进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