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几句话的功夫，都喝了有半嘴水了吧。

    “这不是你可以选择的。”金发男人看着面色灵动了几分的小孩，真诚地说道：“就算是我，也要坦然面对手上的鲜血呢。”

    手电筒的灯光把降谷零在黑夜之中照耀得闪闪发光，但比起那头被雨水微微润湿后超级反光的金发，那张帅气的笑脸要更灿烂几分。

    文不对题，得分zero。

    没说话的艾尔酒露出了一对死鱼眼，朝那块解决了最大阻碍的碎石堆走去，但刚走了两步就被降谷零拦在了一旁。

    “你就在旁边指挥吧，是要把这一块区域清空吗？”他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把手中的手电筒叼在了嘴巴里，头一歪示意女孩说一下范围。

    “……我只是要看一眼地面的标识。”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的艾尔酒拢了拢雨衣帽子，走过去给降谷零辅助照明，“清理出来一小块，能看见地面就好。”

    入夜后，山中的雨下得越发急了起来。

    废墟外的龙胆花被击打得左摇右晃起来，而两个穿了件雨衣的人也很快在大雨之下顶了满脑袋水，鞋子已经完全被打湿了。

    好在手电筒是防水的，而这一块区域似乎并非是在屋舍之内，只是被倾倒的屋舍波及到了，因此很快便被清理得能看见地面了。

    降谷零移开最后一块碎石，露出了其下塑胶材质的淡黄色地面，他伸手在同样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摸了一把，收回手指时便在指腹上看见了一些淡黄色的颗粒。

    和学校里头操场塑胶跑道的材质一模一样。

    是类似活动场地一样的地方吗。他给探头过来查看的艾尔酒让出位置，黑发女孩扒在这个坑边缘，跟他一样伸手去摸了摸淡黄色的地面，然后将周围的碎石随意扫了扫。

    半个三角形的白色勾线边缘出现在了淡黄色区域的边缘，外面是颜色更深一层的棕红色，是同样的塑胶颗粒材质。

    降谷零看了那露出小半边的白色勾线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个完整五角星的一角，而艾尔酒会精准地找到这里，大概就是在找这一个标识性的图案。

    “你刚刚说我很坦然。”确认了地点的艾尔酒撑着手旁的石砖站起身，突然重启了方才以思想教育结尾的话题，“我的确很坦然，但不是因为我选择了什么道路。”

    大雨之中，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将手电筒对准了彼此，照亮了两张被雨打湿了的狼狈脸庞，还有雨丝自光中划过的痕迹。

    降谷零干脆掀开了本就失了用处的雨衣帽子，雨水直接敲打在了那头金发之上，顺着发丝经过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他正认真地看着艾尔酒。

    “选址在这里是我和拉格费力争取来的，生物研究公司的套壳也是我们提议的。”黑发女孩抬头看来，道：“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这里、在松代町建立新训练营。”

    “为什么是松代町？”降谷零问道，看着女孩开始往自己方才挖出的坑里填石头，“这里地处深山，就算地形隐蔽，想逃离也很难吧。”

    “因为深山只是拖慢训练营开发的条件。”艾尔酒将那枚完完整整的五角星掩埋起来，又让降谷零把原先的几块大石头压上去，道：“重点在于，象山下有一处二战遗留的地下密道。”

    “为应对本土决战而建造的地下堡垒，松代大本营。”黑发女孩指了指她和降谷零脚下的地面，道：“离这里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一公里左右。”

    降谷零对这个长野县颇为有名的景点自然有所耳闻，但只在儿时和诸伏景光一起来参观过一次，自那之后便对长而幽深的地道敬谢不敏了。

    但是如果艾尔酒说地道才是重点，那么……金发男人沉思片刻便骤然抬起头，看向身后倒塌的废墟，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起那些黑灰的痕迹来。

    “因为清理山林的速度很慢，但美国的实验室用得急，所以组织只好先建好宿舍楼把孩子们都转移过来，所以这里基本上只有孩子和守卫，还有部分研究员。”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机会。”艾尔酒把手拢在雨衣的兜里，慢吞吞走到降谷零身边，看着已经意识到了关键的金发男人，道：“从山里逃出去很难，但是从山里走却不一定。”

    她把重音落在了第二个“里”字上，已经反应过来的降谷零站起身，接话道：“所以你们想从这里挖地道，连同到象山下的松代大本营里去。”

    “那个地道非常错综复杂，但对于过目不忘的人来说，找对路也许不算难吧。”金发男人的思路越发流畅起来，“而且那里的出口必然不止景点入口那一个对外开放的，你们完全可以找到一个避人耳目的出处。”

    不过，哪个人会想到从山里挖地道的方式出逃啊。降谷零看向艾尔酒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惊叹，大部分都是如同赤井秀一一般硬刚。

    当然，大部分想要脱离组织的也都被干掉了。

    “嗯，方才那个地方就是地道入口。”

    “两年时间挖一公里不算难……这不是我的主意。”艾尔酒瞥了降谷零一眼，轻易从表情上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不由露出了一双半月眼，道：“拉格策划的。”

    “据说这是‘肖申克的救赎’与‘地道战’的结合版。”黑发女孩转过头，踩着脚下的碎石砖朝外边走去，“我觉得她是在训练营里面憋疯了，才想得出这个法子。”

    “但想要带着大家一起走，也只有这条路最合适了。”艾尔酒伸手感受了一下山间的雨，接着说道：“地道也的确挖好了，我们也做好了善后准备。”

    “用炸掉一层楼房的方式让这片建筑全部坍塌，然后掩埋掉地道的痕迹，对吗？”降谷零根据自己看到的违和处推测道：“上层的石块太完整了，如果是全部炸塌了不应该是那样。”

    “嗯，我们在训练营的一楼安装了足够剂量的炸药。”

    “所以这里不是组织毁尸灭迹的结果。”降谷零看着眼前站住脚步的黑发女孩。

    大雨化作雨丝，最后边做山间的雨雾，带着凉意钻入人的脖颈间。

    艾尔酒在此时才抬手掀开了帽子，一头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她开口道：“是拉格主动引爆了训练营。”

    “这是我们的计划，但是现在的结果完全不对。”黑发女孩指了指方才他们挖出五角星的地方，道：“地道入口也设置了一枚炸弹，在所有人进入后就会被引爆。”

    但那片地面非常完好。降谷零想起了艾尔酒走近那处后骤然沉下去的脸色，明白了对方是发现了地面没有因爆炸下沉的痕迹。

    “是来不及引爆？”他假设道，试图宽慰语气平静但显然心情糟糕的女孩，“也许最后一个走的人比较匆忙。”

    但艾尔酒摇了摇头，道：“所有引爆权限都在拉格手里。”

    山间的雨渐渐停息了下来，龙胆花如深紫的酒杯般盛着满满佳酿。

    片刻后，才承受不住般，将所有山雨尽数倒在了泥土上。

    “波本，她没有从地道离开。”

    ：龙胆花之下：中途开始的路径

    人生处处是低谷

    我说好价all ！

    雨停后的废墟上，相对而立的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便被一个突然滚落下来的白色球状物打断了。

    那个神似人类头骨的东西被月光照得惨白异常，也许是被方才的大雨打落的，现在滴溜溜从堆积的石板顶端滚下，直直朝艾尔酒砸去。

    这个形状，不可能吧……

    降谷零一惊，抬手就要去够那个不知名物体，但反应极快的艾尔酒先他一步将身一闪，手一捞稳稳接住了那个惨白的球状体。

    “艾尔……！”

    “没事，这是头模。”黑发女孩面不改色地抬手弹了弹手里的“头骨”，发出清脆的塑料敲击声来，“可能是因为放在阁楼里面，没被烧掉。”

    “…头模？”降谷零走过来，从艾尔酒手里拿过那个画着死鱼眼、抿嘴唇的人头模型，才发现这模型其实是正常的黄种人肤色，但被月光打白了之后，远远看去便有些渗人了。

    训练营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他跟手上表情平静的光头模型对视一眼，面上的表情也微微扭曲了一些。

    “嗯，拉格用来做假发的抿嘴哥。”艾尔酒看了一眼降谷零透无语的表情，原本拉直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spy吧，大叔。”

    “这倒不至于。”降谷零随手把抿嘴哥放到了一旁的石堆上，将那副优越的五官调转方向面向里侧，“不过倒真是第一次接触假发。”

    他看着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的女孩，跟着对方的脚步朝废墟外边走去，有意延续着这个轻松些的话题，“之前嘉南还说，拉格擅长烫发染发。”

    “嗯，她宅在训练营里走不开，就跑去网上当毛娘接单了。”艾尔酒领着人又钻进了来时的山路，边走边说道：“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太太，有一帮靠谱的亲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