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从受胎时起，即为至高无上的尊严；

    即使面临威胁，我的医学知识也不与人道相违。

    突兀的，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在猛然一甩头后，便跳换成了女孩轻快的声音：

    “不过人不可能活那么久的啦，木内医生我这个点滴打完了。”

    “哦，好我来换。”

    那次做完日常的记录后，他去查了一下国家器官资源登记库，然后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行行醒目的不足标识。

    不过他知道其他途径，如果运作一下的话

    “你说那个啊，刚好有大客户急用，已经好价卖掉了。”

    肩膀被人撞了撞，木内俊明怔愣着听那人清点起手头的货物，毫不在意地开启了新的话题：“你手上还有个小姑娘吧，那可是一大笔钱。”

    “听说上田医生马上要升职了吧。”那人半真半假地调侃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开了，“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是在做生意啊。”他从墙上挂着的绿色手术服上移开眼，看向黑黝黝的地道中被手电筒打亮的几人，道：“明明我才是商贩，但我却在那一天突然特别、特别害怕。”

    “所以我逃跑了，并且跟上田他们彻底断绝了联系。”长发男人说着，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蜗居在一个小县城里开了家店，直到最近看见这个案子的报道。”

    “如果只是因为一次手术，被针对的应当只有上田才对。”木内俊明道，“但是被杀害的人涉及了大阪、群马还有长野医院，这已经是我所知的产业链了。”

    所以，十三年前的事情只是一个牵扯出一切的引子，木内俊明经手的最后一笔“买卖”应当是被受害者亲属或是其他人知晓了，由此展开了连环杀人。

    如此说来，凶手采取那种残忍的剖尸手法，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回敬”吧。

    但是为什么要拖到十三年后柯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左眼前的镜片倒映出雪亮的反光来，是因为知情者当时年龄还很小？或是需要时间调查？

    而且看地道之中的两次爆破，也并非一时半会能做好的布置。降谷零的一边手臂被丸子头护士紧紧拉着，头脑里迅速过着手上掌握的情报。

    如果是针对一整条犯罪产业链，对于凶手是一个人的论断也许就得推翻重来了。诸伏高明抬手捻了捻小八字胡，嘴角拉平下来，不过现场肯定有一个凶手。

    或者说是针对木内俊明、但还没能得手的预备凶手。

    在木内俊明漫长的前情讲述后，三位侦探很快捋顺了这起案件的总体思路，但调查方向却还是回到了原点——找出入洞四人中的潜藏凶手。

    见多识广的大人们反应了过来，小孩们则在艰难地把这些明明听得懂的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语言。

    “所以……”吉田步美捏紧了手里的十字架挂坠，压低声音征求小伙伴们的意见：“这应该算什么？”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圆谷光彦不太确定地说道，说完又自我反驳道：“但这也不算什么勇士变恶龙啦。”

    “鳗鱼卖鳗鱼饭？”小岛元太稍微类比了一下，但很快就摇着头面露难色，“还是不要提起鳗鱼饭好。”

    “都不对。”诸葛桐志摇着手指道：“这应该叫做，人不贩我我不贩人。”

    “哇哦哦！”三个小孩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这带着一些古语范的评价有着浑然天成的贴切，用来形容木内俊明的往事再贴切不过。

    听着身旁的动静，柯南原本凝重的面色卡壳了一下。

    拜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黑发蓝眼的大侦探抹了一把脸，用半月眼看向正在那里胡说八道骗小孩的诸葛桐志，得到了黑发女孩一个自信的不二家大拇指笑。

    同样被这番变式震慑了一下的，还有我们忠实的古语爱好者诸伏高明。

    凤眼警官微微扶了一下额头，强行按耐住自己想要开口解释原句的冲动。

    好在跟小孩子站在一起的毛利兰有着正常大孩子的良知，抬手敲了敲诸葛桐志的脑袋，纠正道：“都不对哦，这就是犯罪。”

    “无论是有什么苦衷，当木内先生决定为了利益去违反法规伤害他人，就已经是在犯罪了。”长发少女摸了摸手下毛茸茸的脑袋，看向木内俊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哀伤。

    “尽管您已经为此而后悔了，对吗？”

    那双哀伤但并不动摇的眼眸让木内俊明微微一怔，毛利兰青涩的面容和说出话语，唤醒了记忆深处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庞。

    ‘我当然是害怕手术的，医生。’她把手上的编花收好最后一点线头，将那朵被掌心捂热的龙胆花放到他的手中，笑道：‘不过我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但……

    “啊，是啊。”他苦笑了一声，手从身后的长发间穿插而过，“十三年间我一直在为自己赎罪，用各种方式。”

    “包括留长头发？”小岛元太摸了摸自己的板寸脑袋，圆谷光彦想了想猜测道：“大概是为了捐头发？捐献标准对长度什么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嗯，我正有这个打算。”木内俊明点头肯定道，“开店招收的店员都是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也会定期去神社……”

    正说着，几人手上正在使用的手电筒几乎是先后闪了闪，便一起暗了下来，很快便由剩下的人按亮了手中的备用电筒。

    不过，这些手电筒都是之前为游客准备的老旧货色，每个的残余电量也只能说是非常“可观”，延续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选择继续呆在原地，很可能在救援人员抵达这里之前，他们就得摸黑呆着了。

    柯南按动了一下自己的智能手表看了眼电量后，便将目光递给了诸葛桐志。

    嘛，我也只能试一试。黑发女孩看向眼前的虚空，将正在进行的途径点压缩回菜单栏当中，调出搜索框试探着输入了‘松代町出口’的字样。

    好在o德导航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一条清晰的路线自眼前半透明的立体微缩模型中如激光般发射出来，遥遥指向模型边缘。

    「步行导航开始，夜间出行请注意安全」

    「从当前位置向西出发，全程预计……」

    “要走半个小时。”她轻声说道，看着眼前重新跳出来的途径点提示，默默补充上了一句：而且和她原本要去的方向是一致的。

    “地道里的空气本来就有些闷啊，因为不流通，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在一个地方久留。”降谷零开口说道，把手上的手电筒递给了诸葛桐志，示意她继续照明方向。

    “先朝附近走吧。”诸伏高明抬脚跟上了降谷零率先迈开的步伐，“还是按照先前的分组，大家注意脚边。”

    处于谨慎进一步减少了手电筒的用量，一行人在零星的灯光中彼此簇拥着，在沉默的脚步声中拐过一个狭窄的转弯。

    「前方丁字路口处直行，请注意脚下空隙」

    “谁？！”/“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与打斗声在地道当中回响起来，领着少年侦探团走在最前面的诸葛桐志在一声枪响后猛然站住了脚步，回身将手电照向混乱的来源处。

    一手持枪对准诸伏高明的短发女警被白光照亮了侧脸，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攥着木内俊明的领子。

    而在一手扶住了自己肩膀的诸伏高明身前，摆出了格斗姿势的毛利兰正缓缓放下拳头。

    “杏里警官，果然是你吗。”

    兰！柯南瞪大了眼睛，当即抬脚就要冲过去，但被身旁的降谷零一把按住了肩膀。

    与焦急的柯南一样，金发男人同样担忧地看向一手捂住肩膀的诸伏高明，从第一次爆炸发生以来对方就一直将短发女警带在身边，显然是很早便起了疑心。

    没想到最后还是差一些没能防住，当然也是有木内俊明完全不反抗的因素在。

    凤眼警官冲降谷零微微摇头，示意并不是严重的贯穿伤。

    那枚子弹只是想逼退他，但没想到和他同时出手的还有敏锐察觉了异常的毛利兰，动作间枪口的位置便发生了改变。

    “都站在原地，不要动。”杏里警官抬起枪口，威慑性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方才贡献了大部分尖叫的丸子头护士看着还冒着余烟的枪口勉强收住了声。

    “刚刚我就觉得你的情绪不对，所以一直关注着你。”长发少女看着面色紧绷的杏里警官，开口劝道：“你都听到木内先生的讲述了，况且无论如何杀人都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我们可以……”

    “不，这是只有杀人才能解决的问题！”短发女警咬紧牙关，调转枪口对准了木内俊明的脑袋，“听着他虚伪的讲述，我只会觉得想要作呕。”

    自私自利、人性灭绝的家伙，如果不是她在小时候碰巧亲眼看见过这个人和同伴的分赃现场，可能也会为那个悲伤的故事叹息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