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没有调查，也没有刻意跟踪。这只是对我未来男朋友的保护而已。”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路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和陆衍断干净。我不光救你弟弟，给你最好的医疗资源，还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舅舅舅妈，我可以直接在当地给他们买套房，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为钱发愁。”

    “所有事情，我来扛，而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

    路昭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书房陷入了沉默。

    心底两股力量狠狠撕扯在一起，压得他头痛欲裂，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良久，他嗓音干涩地开口：“我……我能不能就当是我找你借的钱，我以后还行吗？”

    顾清辞摇头：“不行。”

    “那就当我陪你一晚呢，事后当没这回事！”路昭又想一招，陪一晚总比一直绑着好吧！

    “不行，我想跟你是正经健康的关系！”顾清辞不慌不忙地回答。

    路昭听着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那我俩以后要是实在合不来，还不能和平分手了吗？”

    “这样，你要是能说出三件，我伤害了你，或者你要分手，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就同意！”

    路昭眼睛一亮，挑刺还不简单吗？但心理还是迈不过这一步，有点犹豫挣扎：

    “我想再思考一下。”

    顾清辞眼底一片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可以，我可以给你思考的时间。”

    话音一转，字字诛心：

    “但我能等你，你弟弟应该等不了。”

    他没有再继续逼迫，只是抬手按下桌旁的呼叫铃。

    佣人很快恭敬推门进来，垂首等候吩咐。

    “去准备晚餐，口味偏辣一点，合路少爷的胃口。”

    “是，大少爷。”

    路昭跟着佣人走到客厅，满脑子都是两个小人在打架。

    不多时晚餐备好，精致丰盛的菜式摆满餐桌，都是贴合他口味的家常菜，路昭拿着碗筷，心里沉，他没啥胃口。

    草草吃完，佣人恭敬引路，带他来到别墅二楼一间宽敞雅致的房间。

    房间采光极好，温暖舒适，带着独立书房和卫浴，可路昭半点放松不下来。

    他脱力般侧身坐在床榻边，最后直接仰面躺倒，手臂抬起，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滚烫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堵满了胸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可是直男啊，要是跟顾清辞在一起，他爸妈底下知道了，不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而且他怎么跟陆衍去说，他要是真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就算了，可现在是让跟陆衍断了，然后跟顾清辞在一起。

    陆衍也是对他好的人，他在巷子毫无保留转给自己救命的十万块。

    是这一个多月，日复一日的陪伴，迁就，偏爱，那是实打实，他感受到了温暖，自己却要去伤害他第二次。

    可另一边，是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现实。

    是舅舅一夜花白的头发，骤然佝偻的脊背，是舅妈跪在他脚边，死死拽着他手腕，崩溃哭喊求他救救弟弟的模样。

    是老家舅舅那套被逼无奈低价卖掉的房子，是一家人倾尽所有、走投无路的绝望。

    还有病床上虚弱不堪、气若游丝的崔栩。

    那可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拉着他的手，带着哭腔托付他，万一自己不在了，拜托他替自己照顾爸妈。

    一幕幕画面轮番砸进脑海，密密麻麻的愧疚，无助，为难缠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死死困住。

    路昭手臂用力压着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眼底红得彻底，温热的水汽在眼底疯狂积聚。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着，不肯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本事，没背景，没权势。

    可弟弟的命、舅舅舅妈的后半辈子，他也赌不起。

    客房里静得只剩下路昭压抑的呼吸声。

    他还蒙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舅妈。

    路昭心口一紧，迟疑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昭昭……昭昭啊？”舅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有、有消息了吗？医生那边……有没有办法啊？”

    路昭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换成了舅舅的声音。

    他刻意压得平稳，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可那沙哑和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昭昭，别慌，没事啊。你别有压力，慢慢想办法，真的，没事啊……”

    话音未落，听筒里清晰地传来舅妈控制不住的痛哭声，压抑、破碎，听得人心脏发紧。

    那一瞬间，路昭所有的挣扎，犹豫，舍不得，全都被这哭声狠狠砸得粉碎。

    他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终于用尽全力，挤出一句平静得近乎僵硬的话：

    “舅舅，没事。明天，明天专家就会过去对接，你们别担心。”

    他死死咬着牙，逼自己的声音不抖，不哽咽。

    “我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不等那头再说什么，路昭飞快按掉了通话。

    手机“嗒”地一声落在床边。

    打得不冤

    挂完电话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和侥幸，尽数烟消云散。

    路昭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意，他拾起扔在床榻边的手机，点开顾清辞的微信：

    “你明天就派人过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已居然这么招男人喜欢？

    现在想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爸妈要是知道他是为了救崔栩，应该不会气得给他托梦的，毕竟自己也没在梦里见过他们。

    路昭心里石头落了地，翻身上床裹紧被褥，直直躺平在床上。

    连日奔波，焦虑又提心吊胆的，此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权衡利弊，只想安安静静睡一觉，暂时逃离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

    黑暗笼罩了整间客房，安静舒适，没一会儿，路昭便沉沉睡着了。

    到了半夜，夜色最深的时候。

    身侧的床忽然微微一沉，带着清浅冷冽的木质香气息缓缓靠近。

    顾清辞静静侧躺在身侧，眉眼清隽，长睫垂落，整张脸近距离放大在眼前。

    路昭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应激反应先一步到位，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卧室里骤然响起。

    顾清辞瞬间睁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路昭脑子猛地一空，瞬间懵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尴尬得脚趾扣地，可又很快强硬起来：

    “我昨晚自己睡的啊，你怎么在我床上？”

    顾清辞舌尖顶了顶腮，闻言笑了一声：“这是我的房间，我不睡着睡哪！”

    路昭摆烂了：“你家保姆带我上来的，再说我先睡的，你看着床上有人不知道换一间，打你不冤！”

    顾清辞没恼，反而抬手轻轻握住他方才打人的那只手，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掌心，低声问：“手疼吗？”

    路昭下意识想抽回手，试了两下，被他牢牢攥着，根本抽不动，只能作罢：“不疼。”

    他忘不了昨夜舅舅舅妈的崩溃哭喊，忘不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弟弟，现在崔栩还在医院呢，还没做手术。

    身后，顾清辞直起身子，慵懒倚靠在床头靠背上，看着少年的背影，低低的笑声在卧室里漾开，没关系，等上一天而已。

    路昭快步走进洗漱间，门外的保姆躬身进来，将衣服摆放妥当，规规矩矩行礼之后，悄然退了出去。

    等路昭推门出来，就看见床榻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套全新的衣物。

    “选一套换上。”顾清辞的声音淡淡传来，“我亲自给你挑的。”

    路昭伸手摸了摸衣料，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奢侈牌子，触感柔软细腻，保暖又高级，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他随意拿起一套换上，黑色软糯中领毛衣，搭配一条浅灰色休闲长裤，版型合身又好看。

    顾清辞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眼底的贪念几乎藏不住。

    从前远远看着，克制着，隐忍不敢逾越分毫的人，马上就能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看着少年一身干净温柔的穿搭，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脖颈线条纤细漂亮，顾清辞心头的占有欲疯狂翻涌，满足感密密麻麻填满胸腔。

    他起身上前一步，径直走到路昭面前，抬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

    一分钟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嗓音带着微哑的慵懒：“你先下楼等我。收拾好了，我带你去医院。舅舅舅妈和小栩，凌晨就已经转进s市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