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买就买。”他说。

    他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葡萄盘，但眼珠子一动不动，显然魂已经飘到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去了。

    手里那个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他都没发现。

    顾清辞靠在沙发扶手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十几秒。

    然后他动了。

    顾清辞不紧不慢地倾过身，一只手撑在路昭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但实际上只是因为等了太久，每一寸靠近都在心里模拟过无数遍。

    他的唇精准地覆上来，不偏不倚，刚好把路昭那句还没出口的“新城区那边——”给堵了回去。

    路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路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狗东西，偷袭我。

    但他的舌头和牙齿都在忙着别的事，这句话最终只剩下一声闷哼。

    顾清辞的唇终于从他嘴上移开了。

    （删了全删了）

    高领毛衣

    路昭把脸埋进顾清辞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混在一起的沐浴露和淡淡的药膏味，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想张嘴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真的是太累了，为什么每次只有他觉得累，他现在说不出话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顾清辞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睡吧。”

    声音很轻，和刚才怎么说都不停的时候判若两人。

    到了主卧，顾清辞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路昭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顾清辞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的时候路昭已经快睡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缓又长。

    清理完，顾清辞给他套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把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掖好被角。

    然后他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又伸出手揽着路昭的腰。

    一夜无梦。

    路昭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几点了。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线还是能模模糊糊地知道，现在应该是不早了。

    他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掏出手机，眯着眼一瞅。

    十点二十三。

    他脑子现在都懵懵的，浑身骨头都透着慵懒的酸软，稍微一动，后腰熟悉的酸胀感立刻漫上来，提醒着他昨夜荒唐的温存。

    这里是主卧。

    不是昨晚纠缠的沙发。

    路昭知道，肯定是昨晚顾清辞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把他抱回房间睡下的。

    路昭然后猛地坐起来，昨天说了今天要去医院的，被子从胸口滑下去，他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扣子整整齐齐扣到第二颗。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然后踩着拖鞋去了主卧的卫生间，顾清辞早就在这里放了他的洗漱用品，只是他更喜欢去客厅的卫生间。

    路昭总觉得，两人的衣服放一起，牙刷洗漱用品都放一起，太过于亲密了。

    推开门，洗手台上方那面大镜子毫不客气地把他现在的样子照了个清清楚楚。

    头发翘着，左边一撮冲天。

    嘴唇有点肿，但不严重，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脖子上简直是一片灾区。

    喉结左边一小块，喉结右边一大块，侧面还有一串沿着血管的走向往下蔓延，从浅粉到深红，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

    有一块特别深的，牙印都还在，刚好在锁骨上方两指的位置，他偏了偏头，发现耳根后面居然也有一小块。

    路昭凑近镜子，拿手指按了按喉结旁边那块最深的印子。

    不疼，主要是颜色暧昧得让他牙根发痒。

    狗东西，属狗的。

    他对着镜子骂了一句，然后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扯了条毛巾擦脸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翻衣柜的画面了。

    他那些衣服里，应该有高领的？

    好像有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不然今天去医院，舅舅舅妈看见他这脖子，他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

    他洗漱完，换了套衣服，把毛衣的高领又往上遮了遮，推开主卧的门走出来。

    客厅安安静静的。

    游戏2

    落地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乌云压得很低，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往下淌。

    雨声很大，把整个屋子衬得更加安静。

    “顾清辞？”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路昭在客厅站了两秒，确定家里没人，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扫了一圈。

    冰箱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牛奶，果汁，鸡蛋，几盒切好的水果，保鲜层里还有钱阿姨提前备好的半成品菜。

    他拿了盒牛奶，插上吸管，靠在料理台边上慢慢地喝。

    牛奶是冰的，刚喝了两口，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来电显示：舅舅。

    路昭把吸管吐出来，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喂，舅舅？”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传过来，“昭昭啊，今天下大雨，你就别从学校赶过来了。”

    “小栩这边没事，昨天半夜醒了一回，喝了点水又睡了，护士早上来查过房，说指标都挺好。你舅妈看着呢，你不用急着跑一趟。”

    路昭张了张嘴，舅舅还不知道他住在顾清辞这里，他说漏了嘴就得多解释一大圈。

    “行，那我看情况，要是雨小了我再过去。”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不急不急，雨大了别出来，路上滑。”舅舅又叮嘱了两句，挂了。

    路昭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叼着吸管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丢。

    他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摸出手机，点开了游戏。

    游戏加载的时候，外面的雨忽然又大了一个量级，噼噼啪啪地砸在落地窗上，像是有人在拿豆子撒玻璃。

    他缩了缩脚，把沙发上的薄毯扯过来盖在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专心打游戏。

    打了两局，快十一点的时候，门口传来电子门开锁的声音。

    路昭抬起头，手里操作没停，瞥了一眼门口，是钱阿姨。

    她收了伞，在外面玄关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水，换了拖鞋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钱阿姨一抬头看见沙发上窝着个人，吓了一跳，仔细看清后，立马热情的笑了，“路少爷！”

    路昭正好越塔杀了对面的辅助，心情畅快得不得了，从游戏中抬起头，冲她点了个头，“钱阿姨好。”

    钱阿姨拎着袋子进了厨房，路昭听见她在厨房里归置东西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冰箱门开开关关了几回，然后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游戏赢了的音效传出来，路昭庆祝地比划了一下，又重新开了一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继续打。

    十二点过一点的时候，门口又响了。

    这回不用说，肯定是顾清辞，路昭这回连头都不抬一下。

    顾清辞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换了鞋走过来，大衣挂在架子上，看见路昭，直接先走到沙发旁边。

    路昭正打游戏打得入神，屏幕上一个角色正在丝血反杀，他手指飞快地点着。

    （删）

    很自然，很轻，带着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

    路昭手里的角色死了。

    “你——”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炸毛，“还有人在呢！”

    他朝厨房方向猛使眼色。

    这是什么

    钱阿姨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脆生生的。

    顾清辞直起腰，顺着他的目光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表情挺无辜的，“忘了。”

    “你下回再这样，”路昭拿手指着他，咬牙切齿地把声音压到最低，“我就生气了。真的生气。”

    “好。”顾清辞把纸袋放在茶几边上，又拿起路昭的杯子喝了口水，“下不为例。”

    道歉道得倒是快。

    路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说“下不为例”的时候跟说“下次还敢”是一个语气。

    钱阿姨把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正冒着阵阵香味，路昭都饿了，赶紧坐到椅子上。

    他从早上就没吃，就用蝴蝶酥垫了下肚子，顾清辞去洗了手，坐下后，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完饭，钱阿姨收拾干净，把厨房垃圾打了包，跟顾清辞说了一声，拎着垃圾袋走了。

    顾清辞拿起茶几边上的纸袋，走过来，把袋子递到路昭面前。

    路昭正在刷着手机，“这什么？”

    “给你买的。”

    路昭警惕地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顾清辞，伸手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