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煎熬，公交车晃晃悠悠几十分钟，终于抵达学校站点。

    路昭拖着一身沉重，满心烦躁地走回宿舍。

    江哲正戴着耳机，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耳机里游戏音效震天响。

    听见开门动静，他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回来了啊？你刚才去沈哥家拿东西？拿到没啊？”

    路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蔫蔫的：“拿到了。”

    心里却苦笑不止。

    拿回来什么东西？

    压根什么都没拿回来，只拿回来一脑袋解不开的死结，一大堆快要压垮他的烦恼。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抬手点开电脑。

    其实他根本没有半点心思玩，也没心思看视频。

    只是太乱了，太慌了，他需要一点声音掩盖自己的胡思乱想。

    随便点开一部时长两个小时的电影，戴上耳机。

    屏幕光影跳动，人物对白，背景音乐源源不断钻进耳朵。

    可他眼神空洞地落在屏幕上，瞳孔都没有半点聚焦。

    别人在看演电影，他在心里疯狂崩溃。

    怎么办？

    前有狼，后有虎，他夹在中间，进退无路。

    整整两个小时，电影从开头播到片尾结束，屏幕自动黑屏。

    路昭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全程失神。

    这时候，江哲终于打完一局游戏，伸了个大懒腰，起身准备去厕所。

    路过路昭桌边，看见电脑都黑了，路昭还呆呆坐着，眼神放空，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江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

    “喂！路昭！回神了！”

    路昭猛地一颤，瞬间回神，茫然抬头看向他。

    江哲皱着眉，一脸疑惑：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闷闷不乐，坐这儿发呆发半天。”

    “昨晚不就喝了点酒吗？至于魂不守舍到现在？”

    路昭压下眼底的情绪，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敷衍道：

    “没什么，别多想。就是昨晚酒劲还没过，脑子一直懵懵的，不清醒。”

    江哲听完瞬间乐了，大大咧咧地调侃他：

    “不是吧兄弟？你这酒量也太菜了！”

    “就昨晚那点低度果酒，都能把你懵一上午？”

    “你真得练练！以后跟着我们多出来玩几次，慢慢就练出来了，这点酒以后根本不叫事！”

    路昭听着他轻松随意的调侃，心里五味杂陈，只能轻轻笑了笑，什么也没接。

    他也想只是喝多了那么简单。

    可他心里藏着的，是根本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天大麻烦。

    江哲看他不想多说，也没往心里去，摆摆手：

    “行吧行吧，你好好缓缓，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转身就走。

    天色彻底暗下来，宿舍楼道亮起暖黄的灯。

    路昭跟江哲简单在外吃了晚饭回来，江哲一回来就开黑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路昭先去洗漱了，回到座位没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顾清辞的短信。

    顾清辞这三个字的备注，平时没什么，今天让路昭心脏下意识一沉，莫名发虚。

    【顾清辞：昭昭，今天初六了，你是初八回来对吗？】

    路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能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字：【嗯。】

    没过两秒，消息秒回。

    【顾清辞：昭昭，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温柔得不行，像往常的情话一样。

    路昭心口瞬间揪了一下，一股不知道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他不敢打字回应，只能随便挑了个乖巧的猫猫点头表情发过去。

    对面的人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想念，紧接着发来一句：

    【顾清辞：能不能开个视频，让我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路昭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绷紧。

    开视频？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现在可是在宿舍啊，一开视频就会被发现了，发现了就会知道他已经在学校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不行呢，旁边有人，不方便视频。】

    此刻的顾清辞，正待在老宅别墅里。

    堂内灯火温润，红木桌案上摆着热茶，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青瓷杯壁，看着跟路昭的对话，眉眼温柔，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浅浅的慌乱。

    今天一整天，他总觉得心绪不宁，隐隐有些心神恍惚。

    明明过年一切都好，事事顺遂，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惦记路昭，总觉得少了点踏实。

    他想看看少年，确认他好好的，安安稳稳的。

    可路昭不肯视频。

    他纵然心里微动，却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温柔回复：

    【好，那我不闹你。初八我去接你，好不好？】

    路昭看着消息，继续找委婉的理由推脱：

    【到时候看吧。我如果直接到s市，想先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

    顾清辞很快回：

    【宿舍有什么好收拾的？乱七八糟的，不用折腾。】

    选我了

    路昭抿着唇，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复道：

    【平时偶尔也要住的，学校有事，午休，也要在宿舍待着。】

    路昭的语气执拗又认真，是一贯的性子。

    顾清辞知道路昭看着软，骨子里却格外有主见，很执着，认定的事不会改。

    他无奈纵容，只好不再劝说了，这点小事，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路昭看着对话框里安静下来的界面，心里叹口气，他不喜欢这样，这样跟以前陆衍聊天骗他有什么区别。

    路昭不再聊下去，多聊一句都是煎熬，只能赶紧找借口结束对话：

    【不说啦，我舅妈喊我帮忙了，先不聊啦。】

    顾清辞没有怀疑，温柔又乖顺地发来拜拜和亲亲的表情包。

    路昭看着那枚软软的亲亲表情，他没有再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随手丢在桌面。

    旁边江哲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噪音满耳。

    路昭实在撑不住心里的重压，手脚发软地爬回床上，拉过被子，直接把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眼下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解决。

    只想先好好睡一觉，暂时躲开这快要压垮他的烂摊子。

    先睡吧。

    睡醒了，再说。

    一晃过去，很快就到了初八这天。

    刚过9点没一会，顾清辞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温柔的语气一如既往：

    【昭昭，出发了吗？】

    路昭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快速回复：【出发了出发了。】

    发完立刻补了一句：【先不说了，我进站了。】

    路昭下意识先发消息堵话，就是怕顾清辞突然打来视频。

    他现在在学校呢，一旦视频，绝对会露馅。

    好在顾清辞多日不见路昭，十分体贴，见他说进站，便很懂事地没有再来消息打扰。

    昨天一整天，路昭在宿舍安安静静待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权衡，挣扎，思索，终于彻底想通透了。

    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顾清辞。

    还是要坦白地告诉顾清辞，哪怕最后结果无法收场，他也不能一直瞒着，揣着谎言消耗对方的真心。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该坦白，该道歉，该承担后果。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想通这一点后，路昭心里反而莫名松快了不少，压在心头好几日的巨石，总算轻了些许。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顾清辞过来，就跟着他去对面的房子，把所有事坦白清楚。

    他就坐在宿舍椅子上，安安静静等着顾清辞的电话，静静酝酿措辞。

    没等来顾清辞，倒是先等回了沈寂。

    江哲一早出门去办新的电话卡，宿舍里空空荡荡，此刻就只有路昭一个人。

    沈寂推门走进宿舍，脚步很轻，进门先左右扫了一圈寝室，又特意走到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宿舍里确实没有旁人。

    路昭是脸皮薄，自尊心强的性子。

    这种私密的事，但凡被在别人面前讨论，路昭绝对会闭口不谈，还会恼羞生气。

    确认四下无人，沈寂才放心走过来，直直站在路昭面前，目光牢牢锁着他，带着这两天的期盼与紧张，低声开口：

    “昭昭，想好了没有？”

    路昭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语气自然：

    “我想好了。我会跟顾清辞坦白所有事。”

    沈寂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压了好几日的欢喜骤然翻涌上来，眉眼都松开来，难掩雀跃，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这么说……你是选我了？”

    看着他骤然开心的模样，路昭还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不给他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