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一愣：“偷偷？为什么？”

    “咳。”闵言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四哥来这儿，说是休息来玩的。咱们不打招呼就走，确实不太好。可要跟他一起玩，你愿意？”

    路昭本来无所谓，可今天又抽筋又被救，还让人按了半天腿，确实有点不自在。

    他想了想，点头：“行，偷偷走。吃完饭就说我要出去练车怎么样。”

    闵言被他这认真的劲逗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好，就这么说，等会儿我让人把行李先放车上。”

    他说着，已经拿手机发了几条消息，路昭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这好像要跟人私奔似的，怎么觉得自己又被卖了呢。

    路昭回了房间，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简单收了一下，他还是喜欢自己收拾私人衣服，有些东西，实在不习惯假手于人。

    吃中饭的时候，几个人都在，路昭还是自己埋头干饭，不抬头也能知道桌上气氛不对。

    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从小没爹没妈，他能活这么大还能这么乐观，就靠不管别人闲事。

    闵言和闵聿谁都没先开口，只有碗筷偶尔碰出的轻响，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薄又紧。

    路昭喝了两口汤，眼睛悄悄往闵聿那边瞟了一下，闵聿正低头夹菜，神色如常，似乎没怎么注意他。

    路昭松了口气，轻轻放下了汤碗，：“阿言。”

    “嗯？”闵言偏头看他。

    “等会儿吃完饭，我想去开车。”路昭说，“刚拿的驾照，正新鲜呢。”

    闵言笑：“行。正好下山那段路，你练练，再吃点，是今天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路昭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饭前厨房烤了蛋糕，他先吃了一块，不过想到等会就要离开这了，心情好了，这半碗饭小意思。

    吃完饭，路昭几乎是推着闵言往车库走。闵言被他推得发笑，低声说：“你别这么急，才刚吃完。”

    路昭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闵聿没跟出来，才说：“我这不是演戏要演全套吗？怎么样，没露馅吧？”

    浑然天成

    “没有。”闵言忍着笑，“很厉害。演技浑然天成。”

    路昭白他一眼：“你少阴阳我。”

    两人上了车，这回换路昭坐主驾，闵言坐副驾，路昭把座椅调了调，又伸手摸了摸档杆。

    车开出庄子时，他还特意压了车速，等下了山道，才慢慢放开。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路昭的头发吹得乱飞，他开得认真，眉宇间全是拿到驾照后第一次独自上路的雀跃。

    闵言也不说话，只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

    路昭抽空问：“咱们去哪儿玩？”

    闵言说：“去长白山吧。”

    “长白山？”路昭有点意外，“那得开多远？”

    “不开车。坐飞机。”闵言停了一下，转头看路昭，“我开飞机带你，好不好？”

    路昭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偏。他稳住车，不敢置信地看向闵言：“你来真的？这么莽吗？”

    “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这能一样吗？开车和开飞机能一样吗？”路昭声音都大了点，“你会开飞机？真会？”

    “嗯。”闵言轻描淡写，“以前考过。”

    路昭的嘴张了又张。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闵言。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还能开飞机？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操”了一声，小声说：“你这人，真他妈离谱。”

    闵言笑出声来，伸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一下：“放心，带你飞一次，你就知道我技术好不好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路昭问，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闵言靠在副驾里，胳膊搭在车窗边，说：“你先顺着这条路往前开。”

    路昭“哦”了一声，踩了点油门，车子不紧不慢地滑出去。开了一段，前面出现个岔路口。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问：“左还是右？”

    闵言没马上说话，只偏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看他：“左边，我给你指路，能行吧？”

    路昭斜他一眼：“行是行。可你别等我到跟前了才说，反应不过来。”

    闵言笑：“放心，不会让你开沟里。”

    话音刚落，他就指了个方向：“右拐，走那条窄的。”

    路昭打方向盘，车子稳稳拐进去。

    这条路比刚才那条窄，两旁全是笔直的杨树，枝叶把天光裁成一条条影子，飞快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路昭越开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去机场的路吧？”

    闵言说：“谁跟你说去机场了。”

    “你不是说开飞机吗？”路昭瞥他，“难道飞机停在你家后院？”

    闵言笑出了声：“你先开。等到了就知道了。”

    路昭咕哝了句“神神秘秘的”，但手上还是照着他说的在转方向盘。

    （删了沈聿的心里活动。）

    沈聿走到窗边，看见那辆车缓缓驶出大门。闵言坐在副驾驶，路昭在开车。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路昭笑了一下，闵言就侧过脸去看他，眼神柔得不像话。

    闵聿望着那辆车拐过山道，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最上面那张照片还亮着。

    灯光很暗，路昭站在台上，微微仰着脸，笑得肆意又明亮，闵聿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像在描他的轮廓。

    “不讨厌他，就不会讨厌我。”闵聿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也像对谁。

    路昭按着闵言的指示，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小路。

    两边是高高的铁丝网，网后是片开阔的草地，他正想问“这什么地方”，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大门。

    门不算大，但一看就很结实，旁边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闵言降下车窗，朝门边的识别器扫了一眼。

    门慢慢滑开，车开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的草地，远处停着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机身擦得很干净，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冷光。

    旁边有个小型机库，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见车过来，小跑着迎上。

    “闵少。”为首的人微微弯腰。

    闵言点了点头，下车前对路昭说：“到了。下来吧。”

    路昭还坐在驾驶座上，张了张嘴：“就这儿？”他推开车门，风从草地那头吹过来，带着股青草和机械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望了望那架直升机，又看看闵言：“这也太夸张了。”

    闵言笑：“这才哪到哪。走，带你转转。”

    两人走过去。工作人员开始围着直升机做例行检查。

    闵言也从机库里拿了两个降噪耳机出来，其中一个递给路昭。

    路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问：“就戴这个？”

    “嗯。”闵言说，“飞起来噪音大。等会儿上了机，把这个戴好，不然耳朵疼。”

    “那后面还用坐人吗？就咱俩？”路昭问。

    闵言说：“今天不带别人。就咱俩。我带你飞。”

    路昭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和兴奋全搅在了一起，他跟着闵言走到直升机旁。

    闵言拉开舱门，先让路昭上去，又绕到驾驶座坐好，路昭戴好耳机，握了握面前的把手。

    这跟客机完全不是一回事，空间小，更直观，哪哪儿都是新奇的，仪表盘上一堆按钮和显示屏，看得他眼都花了。

    “这玩意儿怎么开？”他忍不住问。

    不能重来

    闵言已经戴上耳机，一手搭在操纵杆上，一手在面板上拨了几个开关。

    他侧头看路昭，眼里带着笑：“跟打游戏差不多，就是不能重来。”

    路昭翻了个白眼：“废话，在飞机上你可不能再吓我了。”

    “放心。”闵言说，“我带你飞一次，你就知道我的技术了，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门关好，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走到外侧挥了下旗子，螺旋桨这才开始转起来，由慢到快，直到耳边只剩一片巨大的“嗡嗡”声。

    机身轻轻一震，慢慢离地，路昭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托着，整个人都轻了。

    他下意识抓紧了把手，又忍不住往外看，地面上的机库、车辆、铁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几个色块。

    大片大片的绿色在脚下铺开，山脊和河流像地图一样展开，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又凉又急。

    “我靠。”路昭盯着窗外，眼睛发直，“这也太不真实了。”

    他摸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又回头拍驾驶座上的闵言。

    闵言没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耶”。

    路昭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转回头，又给自己拍了张自拍。

    镜头里，他戴着降噪耳机，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眼睛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