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说了声谢谢，顺着左边走过去，走了大概五分钟，越走越不对。

    两边的楼变成了实验楼和体育馆，哪有教学楼的影子。

    路昭又拦了一个人问，这回人家指了反方向，路昭折回去，绕了一大圈，足足多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三号楼的标牌。

    他站在楼下喘了口气，心说这学校也太绕了。

    其实他不知道，刚才头一个给他指路的男生，在他说完“谢谢”走远之后，自己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那男生后来跟室友说，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根本不知道指了哪儿。

    室友笑他没见过世面，他红着脸说，你是没看见，那人长得，啧。

    家教

    路昭上了三楼，找到三零二，推门进去。

    教室不小，能坐一百来号人，前排已经坐了大半，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想找个空位。

    这时候靠左边那排有人站起来朝他挥手。

    “路昭！这边！”

    是闵舟，他坐在靠左第三排，旁边空着两个位置。路昭穿过人群走过去，把书包搁在桌上。

    闵舟往旁边让了让，笑着说：“我说我去接你吧，你肯定能少走点冤枉路。”

    路昭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掏出来，语气有点无奈：“我路上问了人。”

    “那你还走错了？”

    “第一个指路的，给我指反了。”

    闵舟笑了一声：“谁这么干，存心祸祸人嘛！”

    路昭没接话，把笔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来。

    闵舟在旁边又说：“有时间我带你走一遍就好了。”

    路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上课铃响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门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路昭翻开课本，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闵言那边，在山上答应给路昭找家教的时候，就跟助理交代了找英语家教的事。

    要求列得很细：口语要正，最好是外教，或者有海外经历的。人要已经结婚的。长得不能太帅，也不能太美。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是挑家教还是防贼呢，不过打工人嘛，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况闵言给的薪资高得离谱，消息一放出去，简历雪片一样飞过来。

    助理筛了三天，挑了十几个符合基本条件的，又一个个约了线上面试。

    闵言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看了三四个。有个英国来的男老师，口语是真漂亮，简历也好看，闵言看了两分钟就给划掉了。

    助理问原因，他说：“长得太顺眼。”助理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又看了几个，有的口语不过关，有的教学经验太少，最后挑中了一个三十五岁的女士，国内读的本科，后来去英国读了硕士。

    回来后在一所中学教英语，结了婚，怀孕时辞了工作，孩子小的时候又没人带，现在终于上小学了。

    她的口语很正，知识储备也扎实，长相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

    闵言看了她的试讲片段，点了头：“就她吧。”

    助理当天就跟那位女士谈了薪资和时间，一周三次课，每次两个小时，地点在大平层。

    薪资给得比市场价高出一截，那女士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她内心本来是想找学校的，但是这家给的多，时候又特别的宽松，她还能在家辅导女儿功课。

    助理又补了一句：“先试两节课，最终得路少爷觉得合适才行。”女士点头说没问题。

    路昭中午跟闵舟一块吃的饭，食堂三楼的窗口，点的小炒，闵舟刷的卡。

    他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上面放了好几样菜和两份汤。

    “尝尝这家的菜，食堂三楼这家的菜做的最好吃，有时候我懒得出学校，就吃他家。”

    路昭夹了一块红烧肉，确实不错，肥瘦相间，炖得酥烂。

    他又扒了两口饭，闵舟问：“今天上课还习惯吗？”

    “挺好的！”

    “下午是什么课。”

    “体育课，估计还是要自己先两项运动，到时候期末算学分。”

    “都有什么？”路昭心想，他选篮球吧，不出错。

    “网球之类的，下午老师会讲，到时候去挑。”

    路昭点点头。

    闵舟又说：“我上学期选了羽毛球，还行，就是要拼手速，抢这个的可多了，而且女生选这个的多。”

    正说着，旁边过来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拍了拍闵舟的肩膀，闵舟抬头。

    那人笑着说：“舟哥，这谁啊？新同学？”

    闵舟往旁边挪了挪，让那人坐下：“路昭，我小叔的朋友。刚转过来的。”

    那人朝路昭点点头：“你好，我叫周游，跟闵舟一个宿舍的。”

    路昭应了一声：“你好。”

    周游打量了他两眼，笑着对闵舟说：“你小叔的朋友长这样？你小叔身边的人都这颜值吗？”

    闵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吃饭。”

    下午体育课，路昭在体育馆里转了一圈。篮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几个场地都有人在试。

    他站在网球场的边上看了一会儿，那个绿球在地上弹来弹去，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闵舟从后面跟上来，站他旁边。

    “想选网球？”

    “不会。”路昭摇头，“篮球我打过，网球真没碰过。”

    闵舟笑了一下，刚想说“没事我会，我教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嗨，我小叔会啊。他网球打得可好了。你让他教你，考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路昭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想起闵言在台球桌上给他示范的那一手，修长的手臂一推杆，球就一颗接一颗落袋。

    那人好像确实什么都难不倒他，晚上会有选课系统，他还是先试试能不能抢到简单的吧，他想选太极拳和羽毛球，篮球是保底项目。

    上完课回家才四点，路昭推开门，厨房里，张阿姨听见动静赶紧出来，：“路少爷回来了。要不要先吃点点心？我刚烤了蛋挞。”

    路昭摇头：“不用了张阿姨，我不饿。”

    他换了鞋，把书包拎进书房。

    书架上那几本新课本码得整整齐齐，他抽出大一那本运营学，翻开，又从书包里拿出平板，找了些入门的视频课程。

    他学东西不算慢，但跨专业还是要从头看一遍的，有些概念看一遍不太明白，就退回去再看一遍，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招财鱼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贴在玻璃上，又被吹开。

    晚饭前，闵言回来了，他进门先看了一眼佣人，刘阿姨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灯亮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路昭正低头盯着平板，笔夹在指间转着，没发现他。

    闵言没出声，转身去了厨房，跟张阿姨交代了句什么，又折回来，靠在书房门框上，抬手看了一眼表。

    六点半，他走进书房，站在路昭椅子后面，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按在后颈两侧，轻轻揉了几下。

    路昭被他揉得一缩脖子，回头看他。

    “吃饭了。”闵言说。

    路昭把平板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着他出了书房。

    餐桌上一共摆了六道菜，一道糖醋小排，辣炒牛肉，地三鲜，清炒时蔬，还有一道蒸鲈鱼，还有汤。

    张阿姨的手艺是真的好，排骨的糖色挂得均匀，鱼身上切的花刀齐齐整整，连青菜都炒得翠绿不发黄。

    闵言先起身，拿过路昭面前的碗，盛了半碗汤，放回去：“饭前先喝汤。活到九十九。”

    路昭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清炖的，汤色透亮，里面卧着两片冬瓜和一颗瑶柱。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温的，鲜得很干净，他放下碗，看了闵言一眼：“你还信这个？”

    “老一辈的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闵言坐回去，自己也盛了半碗，“先润一下胃，等会儿吃东西不容易胀。”

    路昭没反驳，他又喝了两口，把碗里那点汤喝完了，才拿起筷子去夹排骨。

    张阿姨的糖醋小排确实做得好，外面那层糖色挂得匀，咬下去先是甜，然后是醋的酸香，肉又嫩，一抿就脱骨。

    “先吃口菜。”闵言把清炒时蔬推过来。

    路昭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闵言很享受给路昭夹菜，隔一会儿就给路昭碗里添一筷子菜，鲈鱼挑鱼腹的放过去，路昭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两碗饭很快见了底。

    “中午吃了吗。”闵言有点心疼了。

    “嗯，吃了。”路昭说，“就是动脑子比运动还费体力，饿得快。”

    闵言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他把面前那碟清炒时蔬往路昭那边推了推：“再吃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