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从校门方向传过来。

    声音不小，突突突地，一路沿着主路过来。

    沈寂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

    门卫从岗亭里探出头，伸手想拦，沈寂连减速都没减，直接从旁边绕过去，轮子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继续往里开。

    门卫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安保，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保安拉了他一把，朝那辆摩托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没看那是什么车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那是电动车，上报一下就行，别追了。”

    门卫想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放下了。

    沈寂把车停在路边，长腿在摩托车上撑着，随手拽住旁边经过的一个学生：“学校操场在哪？”

    那学生被他身上那股劲儿吓了一跳，赶紧指了个方向。

    沈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骑着摩托车过去，没一会，果然看见操场那边搭着台子，人山人海的。

    他把摩托车踢上撑脚，大步往那边走，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机车服，像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打理，眼底有一层很明显的青黑。

    走到半路，陈许已经迎面跑过来了。

    他刚才把手上收尾的事全甩给了副手，专程在这等着。

    两人碰了头，沈寂就开口了：

    “人呢。”

    “我就看到他们往办公楼这边来了。”陈许迎上去，“我让人去找了，在一楼等着。”

    沈寂没再废话，抬脚就往那边走：“走。”

    两人进了办公楼，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袖章站在电梯口，看见陈许就迎上来。

    陈许问：“人呢？”

    “我一直守在一楼，没看到他们出来。”干事压低声音，“整栋楼，就顶楼那间，门关着，窗帘拉着，我没进去。”

    沈寂没等他说完，长腿一迈已经进了电梯，伸手按了顶楼的按钮。

    陈许和干事跟进去。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沈寂靠在电梯壁上，手插在兜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楼层显示，呼吸有点急。

    到了顶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很安静，几人径直走到最尽头的一间。干事指了指：“就这间。”

    陈许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他回头看了沈寂一眼，双手一摊：“我可没钥匙。”

    沈寂走上来，侧身把他拨开，他抬脚就踹。

    第一脚，门板震了一下，锁没动。

    第二脚，整个门框晃了晃，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动静很大，走廊里嗡嗡地响，陈许赶紧上前，拽了他胳膊一下。

    “今天学校有活动，这可是办公楼，领导散了，万一有在下面坐着的呢。”陈许压着嗓子，“你可别冲动。再说动静这么大，人真在里面，也早听见了。”

    沈寂侧过头看他，眼神压得很低：“你确定没看错？”

    “真的。”陈许也看着他，语气很肯定，“我确定。我还听见别人叫他路昭了。”

    电动车

    “谁叫的？”

    “闵舟。”

    沈寂的眉头动了一下：“闵舟？”

    “嗯。就是闵家的，具体几房的我忘了，反正是他家的。”

    沈寂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退后半步，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吐了口气，像是在压什么。

    而此时，那扇门里面其实真的已经没有人了。

    路昭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醒了，他揉了一下眼睛，从飘窗上坐起来。

    睡太久脑子反而容易昏，他觉得再躺下去就要进入那种越睡越沉的状态了，干脆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闵舟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见他醒了，看了一眼时间：“不睡了？”

    “嗯。”路昭从飘窗上下来，把薄毯叠好搭在一边，“去吃饭吧。然后去图书馆。”

    “行。”闵舟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拿上钥匙，“这会儿食堂人少。”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了房间。

    闵舟把门带上，锁好，他们没走刚才上来的电梯，而是拐进了走廊另一侧的楼梯。

    顶楼没有洗手间，下一层有，那条道一下楼就是洗手间，洗手间侧面也有个电梯。

    两人先去了洗手间，出来之后，闵舟按了按钮，电梯很快上来，门开了，里面空着。

    两人进去，闵舟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路昭靠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

    闵舟看了他一眼：“还困？”

    “没有，就是刚睡醒，生理性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拐出去。

    与此同时，办公楼的顶层电梯门打开，沈寂，陈许和干事从里面走出来，正好跟他们错过了。

    路昭跟闵舟在食堂吃了顿饭，正往图书馆走，路昭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闵言。

    “喂？”

    “回来吃饭吗？”闵言说，“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我刚吃过饭了。”

    “……你回来就知道了。”闵言显然没想到路昭这么早就去吃饭了。

    路昭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闵舟：“我跟闵舟在一块呢，我带他一块来。”

    那头停了一秒：“行。”

    路昭挂了电话，转头看闵舟：“闵言让我回去一趟，说有东西给我。”

    闵舟刚都听到对话了，顺着说，：“那我送你。”

    闵舟的超跑上学期就被他妈没收了，理由是开去学校太招眼，怕他闯祸。

    不过他还有辆摩托车，平时停在学校的车棚里，偶尔会骑出来遛遛。

    两人出了食堂，闵舟去车棚取车，路昭站在路边等着，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车棚那边轰过来。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拐角蹿出来，车身擦得锃亮，油箱两侧贴着银灰色的拉花，排气管短短一截，漆面反着光。

    闵舟跨坐在上面，长腿支着地，头盔放在身前。

    他把车停到路昭面前，拍了拍后座：“要不要试试？”

    路昭看了一眼那车，摇头：“没骑过。我就骑过自行车。”

    闵舟本来已经要下来了，听见这话，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心说，这小祖宗要是骑他的车磕了碰了，别说言五叔得揍他一顿，他这辆摩托车就不说了，那辆超跑就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拿回来了。

    到时候出门全得腿着，这日子还能过？

    太可怕了！

    他把头盔递给路昭：“算了，还是我带你吧，上来。”

    路昭接过头盔戴上，在后座坐好。

    闵舟一脚油门，摩托“嗡”地一下蹿出去，路昭下意识往后一仰，赶紧抓住后座下面的扶手。

    闵舟赶紧速度放慢了，在校门口减速慢行，出了校门才重新提速。

    一路沿着主路往小区开，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闵舟在小区门口停下来，刷卡，门开了。

    他骑进去，停到楼下，路昭下了车，摘下头盔，一眼就看见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钥匙还放在上面。

    车身是深灰偏银的配色，线条利落，前脸做得方正又有棱角，车头嵌着一块竖条状的led灯，亮起来应该是白色的。

    车身比普通的代步车大了一圈，比摩托车的体量又小了很多，轮胎宽厚，坐垫是深灰色的皮革，长度足够坐两个人。

    踏板的位置很宽，脚放上去绰绰有余。后座配了一个小靠背，车尾还带了一个同色系的储物箱。

    路昭本来就想买电动车，也就多打量了两眼，这车跟闵舟那辆大摩托摆在一起，就像q版的，显得挺可爱的。

    闵舟也看见了，正扭头打量着。

    这时候闵言从单元门里走出来，闵舟赶紧开口叫人，他摆摆手，走到那辆电动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把。

    “喜欢吗？”他看着路昭。

    路昭站在车前，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闵言点头，“你昨天不是说学校太大，想去看看电动车吗。”

    路昭确实说过。

    他上课，去图书馆，又走回小区那一路，他在被窝里随口抱怨了一句。

    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回头找个二手的先骑着，现在的那些新国标车他看网上说，没劲，还不如骑自行车。

    可他没想到闵言今天就给他弄了一辆，这车他看着眼熟，车身线条和灯组设计都像九号的那种风格，但又比九号更大一圈，坐上去应该很宽敞。

    钥匙就在车上插着，路昭跨上车试了试。坐垫比想象中还软，踏板也宽敞，脚踩上去稳稳的。

    他没骑过电动车，但想来跟骑自行车差不多，拧了一下车把，车缓缓动了，他很快就稳住了。

    他绕着小区里那条环形路骑了一圈，风从耳边过去，又轻又快，一点不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