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好菜，顺口提了一句：“路少爷，下午王老师来过，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看家里没人，就让她先回去了，想着你们应该是有事绊住了。”

    路昭脚步顿了一下，他今天下午满脑子都是沈寂的事，把英语课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听到这话，点了下头：“知道了张阿姨。”

    闵言在旁边应了一声：“嗯，回头我让助理跟王老师说一下。”

    两人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路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低头吃。

    他吃得比平时快一点，话也少，可能真是饿了，闵言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把栗子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又给他舀了一碗汤搁在手边。

    路昭端着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整顿饭他都没怎么说话，就闷头吃。

    闵言也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给他碗里添一筷子菜。

    厨房里，张阿姨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块抹布，左擦擦右擦擦，眼睛时不时往餐厅那边瞟。

    她心里有点打鼓，今天这两个人回来，脸色都不太对，路少爷平时吃饭话虽然不多，但也没这么沉过。

    闵少爷更是，平时多少会跟路少爷玩笑几句的，今天也闷着。

    她越想越不放心，拿过自己留的菜，夹了一筷子刚做的栗子烧肉尝了一口，软的，糯的，咸甜刚好，没放错调料。

    她又尝了口鱼，也正常，厨艺没出问题啊，她把碗放下，又往餐厅看了一眼。

    两个人还在吃，还是没怎么说话，她叹了口气，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就开始吃饭。

    只要别是不满意自己的手艺就行，毕竟活少事少还钱多，闵少爷可是特意把自己从老宅选过来伺候的。

    这要是回去了，自己老脸往哪里放，不行，明天得好好研究一下新菜色了，要紧紧抓住路少爷的胃才行。

    吃完饭，路昭去洗澡，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茶室里沈寂的脸，他手腕上那道红印，闵言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还有沈寂最后那个艰难点头的样子。

    他把水关掉，拿毛巾擦干，吹了头发，换了身睡衣出来，他踩着拖鞋进了卧室，掀开被子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的夜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打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过了一会儿，床垫微微陷下去，闵言从后面靠过来，手臂搭上他的腰，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他没急着说话，就这么抱着，路昭的呼吸很轻，也没动。

    “阿昭。”闵言先开了口。

    “嗯。”

    “其实我今天有点害怕。”

    路昭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的影子：“怕什么，你这种人也会害怕。”

    闵言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当然了！我怕沈寂要是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心一软，跟他回去了怎么办。”

    路昭听完，沉默了两秒：“你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闵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是怕你抵不住他的不要脸。”

    路昭翻了个身，平躺着，脸朝上，闵言被他带着翻了一下，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松。

    路昭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开口了：“你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论不要脸，你俩谁也别谦虚。”

    闵言撑起身，低头看他，又躺了回去，唉，他原来在阿昭的心里，也是这种形象。

    闵言看路昭有点犯困了，也不想再吵他，只是伸手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路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胸口。

    手腕上那道红印已经淡了不少，只剩一点浅浅的粉，路昭真的是太白了，印子在手腕上就很显眼。

    闵言看见了，低头，嘴唇在那道印子上轻轻碰了一下，真是心疼死他了。

    普通的就行

    隔天上课，闵舟一看见路昭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路昭坐在他旁边，翻着课本，眉头是松的，嘴角也没往下压。

    他拿出笔袋的时候动作很随意，不像昨天那样绷着，闵舟心说，这事翻篇了，是他五叔赢了。

    等下了课，中午去食堂吃饭，路昭没让闵舟自己去拿菜，他也上前帮忙了，闵舟现在跟他熟了点，知道路昭是个很随性的人，一点也没有架子。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窗口对面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路昭的筷子就停了一下。

    闵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沈寂和陈许正从食堂另一头走过来，沈寂手里端着杯咖啡，陈许跟在旁边说着什么。

    食堂里人多，他们从桌子之间的过道穿过去，正好路过路昭这一桌。

    闵舟心里咯噔一下，得！他想得太天真了，这事还没解决。

    路昭看到沈寂出现在食堂，心紧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微微收了收。

    他盯着沈寂的方向，做好了对方过来或者停下来说点什么的准备。

    可沈寂没有，他带着端着菜的陈许，路过路昭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是顺手把手里那瓶牛奶放在了路昭的桌角上。

    放下就走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路昭低头看着桌角那瓶牛奶，白底蓝字的包装，是他以前在沈家常喝的那个牌子。

    他盯着看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沈寂的背影，那人已经走远了，在另一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这边。

    路昭不太想喝，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牛奶往闵舟那边推了推：“你喝吧。”

    闵舟看了看那瓶牛奶，又看了看路昭，：“我像是……”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他偏头一看，沈寂正隔着大几桌朝这边看着。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像是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闵舟心说，嘿，他还真不怕他。

    他拿起那瓶牛奶，揭开盖子，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牛奶一下子就没了，他放下瓶子，还故意砸了砸嘴。

    陈许坐在沈寂旁边，一直在偷偷看路昭那边，他看见闵舟把那瓶牛奶喝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赶紧扭头去看沈寂的脸色。

    沈寂还坐在那儿，手指捏着咖啡杯，指节有点紧，但没动怒。

    陈许松了口气，把视线收回来，默默扒饭，幸好，这位爷没上去揍人。

    隔天就是中秋。

    路昭早上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给崔栩发消息，他问崔栩今天中秋节跟同学约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崔栩回得快，说才放假三天，同学们都回家了，你不约我，我也要约你的。

    路昭又问他国庆回不回去，崔栩说想回，但怕抢不到票。

    路昭正打字呢，闵言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路昭的手机屏幕，没看太清，只看见对话框里那一排排字。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偏头看路昭。

    “阿昭。”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今天跟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路昭打字的手停了，他抬头看闵言：“回家？”

    “嗯。”闵言看着他，路昭心想，今天回家，今天什么日子，那可是中秋节啊！

    对于国人而言，那就是团圆的日子，他家上到长辈下到子侄不得都在啊。

    他当然知道闵言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去闵家，见闵言的父母、长辈，真正走进那个门。

    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边缘蹭了蹭。

    “我还是……”他开口。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闵言直接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然后他吻了上去。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碾了一下，又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停了停，才松开。

    他退开一点，看着路昭的眼睛，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他不想从阿昭的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没关系，阿昭。”他说，“下次再去。”

    路昭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一下头，他松了口气。

    “中秋我想跟崔栩过。”他说。

    闵言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只问：“他不回家？”

    “不回。他说国庆倒是想回去，就怕抢不到票。”

    “没事。”闵言拿起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给他订机票就行。”

    路昭看他那个动作，心说你们一订就是商务座，崔栩那小子上回坐飞机到京都，看到票价，都说了好贵的事。

    这回再订，准得心疼得直念叨，说太贵了太贵了。

    再说了，过节的时候机票多贵啊，一来一回，加上从学校到机场的接送，得多少钱。

    真败家啊！就算他手里现在有点钱，他也舍不得。

    路昭伸手拽了一下闵言的胳膊：“你别订商务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