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自来水已经变成脏兮兮的，飘着杂质。

    舒乐拿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后面几天都是舒乐最讨厌的阴雨天。

    舒乐顾不上擦干头发，先把处理水盆，顺便勤劳地打扫了阳台，将一些被风吹进来的落叶杂草刮出去。

    三个室友被雨困在教学楼附近，还没回来。

    舒乐看见大家在群里发的消息，主动帮忙收衣服。

    做完一切他看着桌面上的盒饭，思索再三，决定先快速洗个澡。

    他可不想再感冒，耗精力不说，重点是费钱。

    没了免费的温水，舒乐翻出了自己的热水卡。

    连接花洒喷头的机器有两种操作方式。

    第一是插卡，把卡往卡槽上一插就能出热水。

    还有一种是扫码，这种方式需要在小程序里充值。

    舒乐先扫码看了两眼，见要充钱，立马打消心思。

    这段时间他不会经常用热水的，把钱放在里面他不放心。

    还是插卡吧，为了喝水，他的热水卡里面本来就充了一百块。

    舒乐把手机流量关了，放进干净的盆里，压在整洁的睡衣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干净。

    他在班群里看见过同学分享“学校洗澡省钱办法”——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

    衣服脱掉，人站到花洒下面，等水来了立刻淋湿，然后拔卡，等头发和身上都抹完泡泡，再插卡快速冲干净。

    听说这样可以把水卡控制在两块钱以内。

    舒乐把脏衣服放到另一个盆里，站到花洒下面严阵以待。

    他拿着水卡，对准卡槽快速插进去，开水！

    哗！冷水瞬间浇他一头。

    舒乐一个激灵，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本以为需要等待片刻，但眼看水卡缓缓走钱，水温却丝毫没有变化，舒乐连忙心疼地把卡拔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冷水？

    他插卡的机器显示，钱已经扣了一毛二。

    舒乐锁骨和脊背都被水淋湿了，莹亮的水珠挂在身上。

    他秀气的眉头深深锁起，他绕着塑料包裹的机器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

    一般这种时候，他只会想到一个人。

    舒乐站在浴室里，拍了张图片发过去：【学长，为什么热水卡插进去还是出冷水？】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舒乐怕他看不清楚，特地对准花洒和机器又拍了两张，发过去。

    另一边寝室里的虞纪安：“……”

    徐艺吹着口哨，收拾好脸盆：“哎虞哥，我先进去洗澡了，一会儿洗完咱俩开黑。”

    徐艺经过虞纪安，后者见他过来，忽然反应很大地将手机扣在桌面。

    “砰”的一声，徐艺吓一激灵，脸盆险些翻地上。

    宿舍静了一静，另外两个室友也一脸懵地望过来。

    徐艺抓稳脸盆，缓缓扭头：“你该不会不打游戏要打我吧。”

    虞纪安神情变幻，不动声色抓住手机，按下锁屏键，仿佛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艺小心翼翼叫了他一声：“虞哥？”

    咋了这是。

    虞纪安猛然回神，快速说了句没事，将三个室友搪塞回去。

    他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锁屏的手机，上面赫然是舒乐发给他的照片。

    除开位于图片中央的花洒外，光洁的瓷砖上，隐约照出一个身影。

    白皙的皮肤，清瘦的身形……

    虞纪安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半晌才重新睁开眼打字：【红色阀门朝左拧，再开花洒。】

    【还有，别在洗澡的时候对着瓷砖拍照。】

    照片

    舒乐逐字逐句阅读了学长发来的消息，然后看准红色阀门，对照着朝左拧。

    轻松拧动。

    他才注意到水管子中间有个阀门，想来确实是这里出错，打开就能出热水了。

    舒乐欣慰地拿毛巾擦了把脸，准备插卡试试，忽然感觉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学长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舒乐本能地认为开阀门后面还有其他步骤，连忙低头查看——

    「别在洗澡的时候对着瓷砖拍照」

    “……？”

    什么意思。

    舒乐呆了两秒，捏着毛巾擦掉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往上滑聊天记录确认。

    他点开自己拍的几张图片，难道浴室有水雾没拍清楚吗？

    不应该，他没成功驯服热水，浴室里一点雾气都没有。

    舒乐疑惑，手指反复在几张图片之间滑动，视线焦点始终落在插卡的机器上。

    嘀嗒，嘀嗒。

    没关紧花洒漏了两滴水出来。

    心无旁骛检查了一分钟，舒乐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腹小心翼翼地按住屏幕，放大，挪动。

    舒乐从来不觉得自己迟钝，但他在某些方面的反应确实有些慢。

    浴室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舒乐耳朵瞬间爆红，猛地反应过来，啪一下把手机丢进放睡衣的盆里，欲盖弥彰用睡衣捂住。

    图片上没穿衣服的人是谁？！

    舒乐整个人要烫冒烟了，他像搓衣服一样狂搓几下耳朵，发现不管用，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崩溃。

    蹲下没几秒，他发现身上没衣服，慌里慌张起身抓起被雨淋湿的t恤，捂住自己。

    仿佛虞纪安就站在浴室里偷窥他。

    明明准备洗澡的……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怎么会发那样的东西给学长。

    舒乐闷着脑袋。

    他居然……

    他居然骚扰学长！

    舒乐猛吸一口气，起身抢过手机搜索补救办法，得知有个东西叫撤回，立马照猫画虎去微信里操作。

    点了一通，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舒乐：“……”

    猝。

    几分钟后。

    舒乐裹紧睡衣，颤颤巍巍洗完澡出来，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怕越抹越黑。

    吹干头发，他坐在下铺桌前，嘴里冷掉的米饭味同嚼蜡。

    学长也真是的……舒乐抿着唇，脸颊再度染上两朵红晕。

    注意点怎么这么奇怪，居然看瓷砖……

    天哪，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虽然儿时暑假，舒乐经常穿着小裤衩跟伙伴们一起去小河村的溪流里游泳，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连裤衩都没有。

    舒乐叼着一朵干锅花菜，重重叹了一口气，脑门倏地掉到桌上。

    啊……丢人丢到家了。

    这一晚，舒乐驯服了热水器，却失去了一点小小贞洁，并决定狠狠躲虞纪安几天。

    最明显之处表现为，他不再日日找人聊天问问题了，整个人像棵闭起来的野生含羞草，含蓄了不少。

    不过就算舒乐躲得再勤，某些具体的场合，比如宣传部面试，他躲不过去。

    舒乐再次坐到了台下，这回他借了贾博文的白衬衫，看上去成熟又靠谱。

    紧接着，舒乐和台上坐在宣传部部长旁边的虞纪安对上视线。

    这次某人没戴帽子，利落乌黑的短发垂在额前，眉眼骨骼清晰。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教室的氛围仿佛都严肃了不少。

    两人面面相觑。

    舒乐尴尬地眨眨眼，捻捻手指，莫名其妙抬手抓紧了点t恤领口。

    抓了一下，立马放开。

    舒乐心说你抓个屁的领口，明明是你骚扰学长，弄得像被学长骚扰了似的。

    虞纪安看见舒乐的动作，鬼使神差勾了勾嘴角，他目光不自觉往下落。

    舒乐皮肤白，关节都是粉的。

    打住。

    想什么呢，虞纪安抬手掩住唇轻咳一声，迅速移开视线。

    对了，那晚过后舒乐就不找他了，他也忘记向舒乐确认。

    虞纪安忽然眉心蹙起，舒乐应该没把照片发给别人吧？

    否则他需要好好找那些人聊聊，万一流传出去……

    虞纪安表情凝重。

    宣传部部长完全没想到，今天会长居然大驾光临。

    毕竟会长很忙，学生会底下的小部门面试很少麻烦他。

    这次面试者明显比上次要少，舒乐坐在稀疏的人群里，白得像一朵格格不入的白蘑菇，躲都没地方躲。

    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被舒乐附近的另一人尽收眼底。

    一般准备加入学生部门的，都认识虞纪安。

    虞会长嘛，从大一入学起就成绩拔尖，能力出众，堪称全面发展的传说级人物，很早就被专业老师带着搞课题了。

    传说跟他们院里领导沾亲带故，大二破格提拔为校学生会主席也不奇怪。

    “哎李元，”一男生碰了碰他，“你看什么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男生顺着李元的目光打量舒乐，除了长得好看，军训完基本没黑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