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

    舒乐睫毛在冷气中颤了颤，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生怕吸重了把面前的虞纪安吸出内伤。

    虞纪安：“……”

    他转头：“舅，哪那么严重，你别吓他。”

    纪临懵逼：“？？？”

    你舅我好歹是院里领导，严肃两句怎么就成吓人了？

    舒乐比他还懵。

    舅？

    没等纪临想清楚，他外甥怎么突然胳膊肘往外拐，就看见虞纪安忽然抬手。

    虞纪安目光落点下移，耳边有窸窸窣窣的攥纸声。

    他没说什么，把舒乐背在身后的手拉出来：“下次别跑，撞到我没事，别撞其他人。”

    “学长……”舒乐愧疚，连带着声音也轻了。

    纪临看明白了，上前一步。

    “纪安，你们认识？”

    虞纪安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接着旁若无人去拿舒乐手里的东西。

    舒乐很懂礼貌，更何况这位既是老师，也是学长的舅舅，目前在舒乐这边堪比最高身份。

    他任凭虞纪安拿走手里的申请表，转头磕磕绊绊回应学长舅舅。

    “是的，老师，我们是好朋友。”

    纪临：“我说这小子怎么好端端转性了。”

    虞纪安已经能做到很熟练地忽视舒乐嘴里的好朋友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a4纸：“住宿申请表？你要送哪去？”

    舒乐对虞纪安没什么好隐瞒的，大致解释了一通自己过年不回家，寝室楼装修于是只能申请教师宿舍的事。

    过年不回家？

    虞纪安蹙眉，下意识脱口：“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

    话出口，周围寂静一秒。

    舒乐懵了一懵：“啊？”

    纪临也满脸奇怪，人家不回去过年，要跟你商量什么？？？

    二人的目光齐齐朝他看来，虞纪安顿了一顿：“我是说……提前跟我商量，我能帮你。”

    喔，原来是这样。

    舒乐摸摸下巴。

    “而且，”虞纪安看着申请表上的文字，眉头皱得更深了，“隔间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吗？”

    看看表上的条款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除房间外，学生另借折叠床一个月，期间如有损坏需原价赔付。】

    【寒假期间电梯停运，请勿私自乘坐，如出事，后果自负，学校概不负责。】

    【房间常年空置，无热水器，寒假期间产生的水电费按照200每月收取。】

    ……

    其实大部分都很正常，但虞纪安心是偏的，条款在他眼里自然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要不说外甥像舅，两人搞起连坐来都一个德行。

    虞纪安抬头看纪临，意思是你们学校就这样对待学生？

    纪临刚才也凑过去看到了些许申请表的内容。

    他啧了一声：“这个……确实，新传学院的事老舅也不太了解。”

    舒乐赶紧上前打圆场：“学长，有家具的，配一张折叠床，我直接去仓库搬，我力气很大。”

    虞纪安：“……”

    听上去更苦了。

    “这样吧小同学，”纪临抽走外甥攥在手里的申请表，“你们导员叫什么名字？老师帮你送过去，顺便问问什么情况，看能不能把你调到设施齐全点的公寓暂住。”

    “真的吗？”舒乐喜出望外，学长一家都是大善人，“谢谢老师！”

    虞纪安看见舒乐一副中大奖的神情，忽然有些不自在。

    调到其他公寓有什么用？

    寒假教师公寓人去楼空，舒乐太单纯了，一个人老老实实住在里面，让人怎么放心。

    家家户户都吃团圆饭，看春晚，舒乐的家人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

    如果是机票价格问题，他随时可以出全款。

    纪临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结实的胳膊。

    那胳膊倏地一挥，把申请表从他手里抢了回去。

    虞纪安嗓音冷酷，透着一股成年人的靠谱：“不用，我来解决。”

    舒乐不解：“学……”

    虞纪安打断他：“放心，交给我。”

    虞纪安笃定的话语落在舒乐耳朵里，自带磁性。

    舒乐当然选择相信他，学长怎么会害他。

    近期，北城的气温大部分时间都在零度上下徘徊，呼吸会呵出白气。

    舒乐看着眼前人高挺的鼻梁，他好像从没说过，他真的很喜欢虞纪安。

    舒乐吸吸鼻子，穿着鼓鼓的黑色棉服，把手揣进兜里。

    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希望成为学长这样，靠谱且高大的成年人吧！

    暂住

    舒乐被虞纪安拉走了。

    没走两步，虞纪安停下，让他给辅导员发消息，说声那边不住了。

    舒乐略微疑惑，却没多犹豫就照做。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操作一顿，然后扔回衣兜，搓搓凉飕飕的手指：“好啦。”

    虞纪安满意地点头：“你老家通飞机吗？”

    舒乐呆呆地眨了眨眼。

    什么飞机，小河村吗？

    看来没有机场。

    虞纪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那高铁呢？”

    舒乐回过神：“没有飞机高铁，不过江市那边有火车站，然后转大巴到我们县上。”

    这样。

    虞纪安怔了怔，指尖停在屏幕上，似乎不清楚火车转大巴要多少钱。

    而且江市他没听说过，一个市区，居然只有火车站吗。

    虞纪安：“你家在县上？两千足够你火车转大巴吗？”

    舒乐摇摇头，过了一阵又点头。

    “我不是县城人，县城的三岔路口有很多摩托车，我到了县上还得搭摩托车上山，才能到小河村。”

    这么复杂？

    虞纪安闻言，果断将已经打好的数字删掉，在百位数上填了个2进去。

    “摩托我没坐过，县城离你们村远吗？200够不够？”

    舒乐才反应过来虞纪安不停地操作手机是准备给他转钱，吓了一跳，连忙上手控制住虞纪安的指关节。

    他的手指微凉，在兜里踹了那么久也没见热起来。

    舒乐手指覆盖上来的一瞬间，虞纪安感受到一股凉意。

    细腻透着青白的指尖和他的放在一起，被衬得愈发白嫩，像反季节冒出来的嫩芽。

    虞纪安注视着，几乎鬼使神差地反手，握了上去，好像握住了一块凉凉的玉。

    舒乐大惊失色之下，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甚至潜意识觉得手暖暖的很舒服。

    他急哄哄凑到虞纪安身边制止他。

    距离很近，棉服摩擦大衣，头发都要起静电了。

    舒乐：“学长别！我不是回不去，是没打算回去。”

    虞纪安攥着他的手，显然还没放弃：“你独自一人留在城市，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不知听见了哪个词，舒乐忽然抿了下嘴唇：“我家……没人。”

    说这些话像极了卖惨，舒乐一向不乐意说。

    但虞纪安问了，他也不会瞒着，只在陈述时手指无意识揪住了虞纪安的大衣纽扣。

    寒假已至，冬日的银杏大道略显萧条，鲜有人烟。

    虞纪安站在笔直的银杏树下，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问。

    半晌，他道：“现在有时间吗？”

    “有。”舒乐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眼下除了寻找住处，正是无所事事的时候。

    “带你去个地方。”虞纪安二话不说，拉舒乐往校门口走，顺便预约了一辆网约车。

    舒乐觉得不对劲，但他暂时说不上来。

    快走到校门口发现有女生在看他俩，他才恍然惊觉。

    他就说怎么一路走来整个人都热热的。

    舒乐支支吾吾地停下，语不成句：“学长、手……我手。”

    虞纪安：“……”

    牵习惯了，他都没想起这回事。

    -

    约莫半小时后。

    舒乐被虞纪安带到了一扇高大的铜门前。

    就在刚刚，两人从网约车上下来，舒乐见到了他有史以来见过最漂亮的别墅小区。

    虞纪安带着他穿过中心的广阔游泳池，以及四季常青的植物园区。

    走了半天，才走到这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站在漂亮的门前。

    舒乐很认真地欣赏几秒，转头实话实说：“学长，这里我租不起。”

    “……”虞纪安抬手按指纹，智能锁滴的一声响，“没让你租。”

    开完门，虞纪安转头，恰好看见舒乐水灵灵的眼睛蓦地睁大。

    这让他很受用。

    虞纪安率先走进去，不动声色扫视一圈，确保每周的保洁都没偷懒，才扭头：“进来吧。”

    舒乐抬起小白鞋，往前一步，当即“哇”了一声。

    虞纪安喉结动了动。

    舒乐丝毫不掩饰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微微提着手腕，手指蜷起。

    哇，这么干净的瓷砖，花纹好美，都不知道怎么迈步子了。